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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初航 咸腥的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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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风,带着深秋的凛冽,毫无遮挡地扑打在脸上。天是那种被海水洗过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极高,极远。海是望不到边际的、沉沉的墨蓝,只有在船头劈开的浪花处,才翻卷起一线雪白的、带着泡沫的碎玉。
萧安手扶船舷,望着这无垠的、不断重复又变幻的海与天,胸中那股出航时的激越,已被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平静所取代。离港已七日,陆地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周围只有这两艘船,五百余人,以及这似乎亘古不变、却又时刻蕴含着未知力量的大海。
“大人,风向转东北,风力三到四级。照此航速,再有两日,便可抵达预定的一号补给点,鲨齿礁。”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说话的是此行副手,老水师参将周泰。他年近五旬,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皮,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那是数十年与大海搏击留下的印记。他是太子与李将军精心挑选的,不仅经验丰富,对东海至琉球一带海情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忠心可靠,口风极严。
“有劳周将军。”萧安回身,对这位老将颔首致意。他虽为主官,但对周泰这样的老行尊,向来尊重有加。“让瞭望手再加倍警惕。按‘海枭’残图所示,这一带海域,暗礁不少,也需提防其残余党羽。”
“是,大人放心。瞭望塔是双哨,昼夜不息。各船水手,亦是两班轮值,时刻备战。”周泰应道,顿了顿,又道,“大人,这几日兄弟们士气尚可,只是离岸日久,淡水消耗比预计略快。海上湿气重,也有几个弟兄犯了风寒,军医正在诊治。”
萧安点头。这些都是预料中的困难。他早已让军医备足了防治风寒、痢疾、以及坏血病(长宁根据番商描述提醒)的药材。淡水的确要紧,好在鲨齿礁有处隐蔽的淡水泉眼,是他们此行第一个补给点。
“传令下去,淡水按定量供应,不得浪费。患病的弟兄,好生照料,务必让他们尽快康复。”萧安吩咐,又想起一事,“对了,让厨下将豆芽发得勤些,那东西能防病。”
这是长宁在他临行前,反复叮嘱的。海上缺乏新鲜蔬菜,豆芽是补充维生之物的简易法子。
“是。”周泰领命而去。
萧安继续望着海面。他手中,摊开着那份从“海枭”巢穴缴获的、被玄衣卫高手临摹并试图拼接还原的海图。图上山川岛屿的标注极为简略,许多地方只有大概方位和简单的符号标记,更东、更南的大片海域,则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零星的、意义不明的记号,和“海枭”手书的一些支离破碎的备注——“黑烟岛,疑有火泉,勿近”、“鬼浪域,漩涡暗流,凶险”、“东去不知几千里,有巨鱼如山,喷水如柱”……
这些备注,与其说是航海指引,不如说是某种充满神秘与危险的探险笔记。萧安的目光,最终落在地图最东面、一片被特意用朱砂圈出、却无任何地名标注的空白区域旁,那几个用特殊密语书写、已被艰难破译出的小字——“宝光现处,雷霆所栖,生死之门。”
宝光?雷霆?这难道就是“海枭”笔记中提到的“宝岛”与奇异“黑石”所在?
“大人!左舷!有船!”瞭望塔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警哨和呼喊!
萧安心中一震,收起海图,快步走向左舷,同时厉声喝道:“全船戒备!通知后船!什么船?几艘?距离?”
“西南方向,约五里!一艘!是……是乌尾船!挂着黑帆!”瞭望手的声音带着紧张。
乌尾船?黑帆?萧安与闻讯赶来的周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乌尾船是东南沿海常见的一种中型货船,但挂黑帆……这绝非善类!通常是海盗,或是某些不欲暴露身份的势力的标志!
“是碰巧遇上的海寇,还是……冲我们来的?”周泰沉声道。
“不管是不是,准备接战!”萧安果断下令,“传令,降半帆,呈战斗队形!弩炮、火铳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挂出旗号,询问对方身份!”
令旗挥舞,鼓声响起。两艘“巡海快船”迅速调□□帆,从一前一后的航行队形,变为并排横列,侧舷对准了来船方向。甲板上的水手迅速就位,隐藏在船舷后的弩炮掀开了油布,火铳手检查着火绳和弹药。气氛瞬间紧绷。
那艘黑帆乌尾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略一迟疑,竟也降下了半帆,但并未改变航向,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驶来。距离渐渐拉近,已能看清船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纯黑色船帆,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三里,两里,一里……
对方依旧沉默,没有挂出任何回应旗号,也没有加速逃离或进攻的迹象,只是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缓缓靠近。
“大人,不对劲。”周泰低声道,“若是寻常海寇,见我们是官军制式战船,早该望风而逃,或是抢先攻击。这般不紧不慢靠过来……”
萧安也觉蹊跷。他目力极佳,此刻已能隐约看到对面船头站着几人,为首一个,似乎穿着与寻常水手不同的深色衣衫,身形有些熟悉……
就在两船相距已不足半里,气氛紧绷到极致,几乎一触即发之时——
对面船头,那人忽然抬起手臂,挥了挥。紧接着,那面纯黑船帆,竟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升起的,是一面……没有任何图案的、月白色三角小旗!
与此同时,一个清越的、带着奇异口音、却用字正腔圆官话的声音,借助某种传声工具,清晰地飘了过来:
“前方可是大雍钦差船队?在下并无恶意,特来相见,有要事相告!”
这声音……萧安瞳孔微缩。不是“海枭”!但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对方竟然知道他们“钦差船队”的身份?此行乃绝密,对方如何得知?
“戒备!回话,问他是何人?如何得知我等身份?有何要事?”萧安沉声下令。
旗语打出。对面沉默片刻,那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在下身份,不便明言。但可告知大人,关于‘海枭’下落,以及大人欲寻之‘黑石岛’,在下略知一二。若大人信得过,可容在下登船一叙。为表诚意,在下可只带随从一人。”
“海枭”?“黑石岛”?对方竟连这个都知道?!萧安心中剧震!此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大人,小心有诈!”周泰急道,“或许是‘海枭’同党,设下圈套!”
萧安沉吟。对方只有一艘船,人数显然远少于己方。若真是“海枭”同党,在此茫茫大海上,以如此方式接近,无异于自投罗网。但若其所言非虚……这或许是找到“海枭”、查明“黑石岛”真相的绝佳机会!
风险与机遇,往往并存。
“让他过来。”萧安最终做出了决断,“但只许他一人,乘坐小艇。他船上所有人,不得妄动。周将军,你带人戒备,若有异动,立刻攻击,不必请示。”
“是!”
命令下达。不多时,对面乌尾船放下一艘仅容两三人的小舢板。一个身着深蓝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脸上竟戴着一副制作精巧的银色面具的身影,独自划着小艇,朝着萧安的座船缓缓驶来。
海风吹拂,那人披风微扬,身姿挺拔。虽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萧安心中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小艇靠近,放下绳梯。那面具人动作敏捷地攀爬而上,稳稳落在甲板之上。他身量颇高,与萧安相仿,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官兵,最后落在萧安身上,微微颔首。
“大雍御前侍卫副指挥使,萧安萧大人?”面具人开口,声音透过面具,略显沉闷,但那份清越与奇异口音依旧。
“正是。阁下何人?藏头露尾,所为何来?”萧安手按刀柄,目光如电,直视对方。
面具人似乎笑了笑,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萧大人不必紧张。在下此来,是友非敌。”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用两指拈着,展示给萧安看。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边缘有些烧灼痕迹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溟”!与当年“海枭”余党所用,形制极为相似,但似乎更为古旧!
萧安心头一紧,手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周泰等人也瞬间刀剑出鞘,将面具人团团围住!
面具人却恍若未觉,只是轻轻摩挲着那枚令牌,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此物,想必萧大人不陌生。不过,此‘溟’非彼‘溟’。大人所知的‘溟’,是前朝余孽‘海枭’之流,假借其名,行谋逆之实的伪‘溟’。而在下手中这枚,方是真正的‘溟’——‘海溟司’传承之令。”
“海溟司?”萧安眉头紧锁。他从未听说过此机构。
“不错。海溟司,乃前朝……嗯,确切说,是更早之前,某位雄主为探索海外、沟通万邦所设之隐秘机构,司职远航、绘图、通译、搜集海外奇物异闻。鼎盛时,船队远达万里之外。可惜,后来朝代更迭,海禁渐严,此司逐渐没落,人员星散,传承几近断绝。至本朝,早已不存于世。”面具人娓娓道来,声音平静,却仿佛揭开了尘封历史的一角。
“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有些许遗脉,或是心向海洋之人,暗中保存了些许典籍、海图、信物。‘海枭’此人,本是海溟司某支脉的外围子弟,偶然得了些残缺传承,便野心膨胀,假借‘溟’之名号,勾结前朝余孽、贪官污吏,行那贩私、害民、甚至图谋不轨之事,早已背离海溟司‘探索、沟通、利民’之初衷,实为司中败类,亦是在下必除之目标。”
萧安静静听着,心中飞快权衡。对方所言,有鼻子有眼,且能拿出“溟”字令牌,似乎可信。但这一切,终究是对方一面之词。
“阁下所言,匪夷所思。如何取信于我?你又如何得知我等行踪与目的?”萧安沉声问。
面具人似乎早有所料,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纸,递给萧安:“此乃‘海枭’巢穴中,最核心的一份海图副本,其中关于‘黑石岛’的标记与备注,比大人手中那份,应详尽数倍。是在下耗费数年心血,多方查探,甚至……牺牲了数名得力手下,才辗转得到。至于如何得知大人行踪……”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瞥了一眼萧安身侧某位将领(并非周泰),又迅速收回:“朝廷大张旗鼓组建‘新式水师演练营’,挑选精干,打造新船,又由萧大人您这位御前红人统领,目标直指外海。结合江南之事,‘海枭’逃脱,以及大人近日对海事异乎寻常的关注,有心人不难推测一二。更何况……”
他声音压低,仅容萧安与近处的周泰听闻:“太子殿下与镇国公,恐怕也并非全无察觉,朝中或地方,仍有‘海枭’或其背后势力的眼线。大人此行,未必如想象中隐秘。”
萧安与周泰闻言,皆是心头一凛。此事他们并非没有防备,但被对方如此直白点出,仍是感到一阵寒意。若内部真有奸细……
萧安展开那卷羊皮纸。果然是海图,笔法、符号体系,与玄衣卫缴获的那份一脉相承,但标注确实详尽了许多,尤其是关于“黑石岛”周边海域的水文、暗流、可能的安全航道,甚至标注了几处疑似“海枭”设立的临时锚地或补给点。更有一行小字备注:“岛周时有雷云笼罩,水色异于常海,遇之勿近,速退。”
“此图,可为凭证?”面具人问。
萧安仔细看了半晌,缓缓卷起羊皮纸。此图若是真的,价值巨大。对方以此相赠,诚意似乎不小。
“即便如此,阁下身份依旧不明。藏头露尾,岂是合作之道?”萧安盯着那副银色面具。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似在犹豫。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清俊、却带着长期被海风侵蚀痕迹的面容。肤色是健康的麦色,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并非纯黑,而是带着一丝奇异的、如同深海般的墨蓝色,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这张脸,对萧安而言,完全陌生,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并未因此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在下,复姓东方,单名一个‘湛’字。”年轻人,或者说东方湛,迎着萧安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家祖,曾是海溟司最后一任司正。家父一生,亦以恢复海溟司荣光、探索海外为己任,可惜……壮志未酬。在下不才,承父祖遗志,多年来一直在海上漂泊,追踪‘海枭’,亦在追寻那传说中的‘黑石岛’。得知大人奉旨出海,目的相近,故冒昧前来。愿以此图,及在下对东海、南海乃至更远海域的了解,与大人合作,共擒‘海枭’,同探‘黑石’之谜。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东方湛?海溟司末代司正之后?萧安心中疑虑未消,但对方展现出的对海域的了解、手中的详图、以及那份坦然的态度,都让他无法断然拒绝。此行本就充满未知,多一个熟悉大海、且与“海枭”有旧怨的盟友,或许并非坏事。当然,必要的警惕,丝毫不能放松。
“东方公子诚意,萧某看到了。”萧安缓缓开口,“然,兹事体大,萧某需与同僚商议。公子可先回船上等候。一个时辰后,无论合作与否,萧某会给公子明确答复。”
东方湛似乎并不意外,重新戴上面具,拱手道:“理应如此。那在下,静候佳音。”说罢,干脆利落地转身,攀下绳梯,乘着小艇,回到了自己的乌尾船上。
“大人,此人……可信吗?”周泰看着远去的乌尾船,眉头紧锁。
“可信与否,尚需验证。但他所献之图,若是真的,对我们帮助极大。”萧安沉吟道,“他所言朝廷内部可能有眼线之事,宁可信其有。周将军,立刻传令,从此刻起,船队实行一级戒备,内部亦要加强监控,尤其是负责通讯、导航、后勤之人。另外,派人悄悄盯着那艘乌尾船,看他们有无异动。”
“是!”
“还有,”萧安叫住周泰,低声道,“让玄七(玄衣卫小头目代号)来见我,有些事,我需要他暗中查证。”
一个时辰后,萧安再次请东方湛登船。这一次,是在船舱内的小议事厅,只有萧安、周泰,以及那名沉默寡言的玄衣卫头目玄七在座。
“东方公子,合作可以。但需约法三章。”萧安开门见山,“第一,公子所部,需并入我船队统一指挥,接受我方调度。第二,公子所提供的一切信息、海图,需经我方核实。第三,此行一切发现、所得,需上报朝廷,由陛下与太子殿下定夺。公子若同意,我们便是同袍。若不同意,可自行离去,今日之事,就当未曾发生。”
东方湛坐在对面,面具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他沉默片刻,点头:“三条约定,合情合理。在下同意。只是,在下亦有两点小小请求。”
“请讲。”
“一,若擒获‘海枭’,其人及随身物品,需交由在下先行审问、查验半日,之后再交予大人。此人与我海溟司渊源颇深,有些旧事,需当面了结。”东方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萧安与周泰对视一眼。此要求看似有些逾越,但考虑到“海枭”与海溟司的纠葛,倒也可以理解。只要最终人犯和关键物证能到手,让他问几句话,似乎无妨。
“可。但需有我方人员在场。”
“自然。”东方湛点头,“二,若真寻到‘黑石岛’,查明那‘黑石’与‘雷霆’真相,在下希望,朝廷能允我海溟司遗脉,保留部分相关典籍、海图的抄录之权,并……允许在下继续以民间之力,循先人遗志,探索更远的海洋。当然,一切探索所得,必上报朝廷,绝不隐瞒。”
这个要求,看似是为海溟司争取“名分”与“延续”,实则涉及颇深。但此刻,并非讨价还价之时。
“此事,萧某可先行答应,但最终需由陛下圣裁。”萧安给出了一个稳妥的答复。
东方湛似乎也料到如此,不再坚持,起身,对萧安抱拳:“如此,便多谢大人。愿你我合作,马到功成。”
协议达成。东方湛的乌尾船,挂上了一面临时制作的、代表“随行协从”的青色三角旗,跟在了两艘巡海快船之后。船队变成了三艘。
有了东方湛提供的更详尽海图,以及他对这片海域水文、气候的熟悉,船队的航行顺利了许多。他指出了几处“海枭”可能设立的隐蔽补给点,其中一处,果然发现了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找到了一些腌制食物和少量火药,证实了“海枭”确实在这一带活动过。
船队继续向东,朝着“黑石岛”可能存在的海域前进。海上的天气,开始变得有些诡谲。晴朗的天空,会毫无征兆地涌来大片的、铅灰色的低云,带来短暂而猛烈的雷雨。海水也不再是纯粹的蓝,时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墨绿的色泽,水下仿佛有巨大的阴影游弋。
“大人,看那边!”瞭望手指着左前方天际。
萧安与东方湛等人举目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片浓重的、翻滚着的黑云,低低压在海面上,云层中不时有刺眼的电蛇蜿蜒窜动,沉闷的雷声,即使隔得很远,也隐隐传来。而那片海域的海水,颜色更是深得发黑,与周围界限分明。
“雷暴区……就是那里了。”东方湛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指向海图上一处被朱砂重点圈出的区域,“按图所示,穿过这片雷暴区,便能接近‘黑石岛’。但备注警告,‘遇之勿近,速退’。‘海枭’的人,似乎在此吃过亏。”
“可有安全通道?”萧安问。
“图上有条虚线,标注‘或可一试’,但旁边打了问号,且注明‘需待风平浪静,月圆之夜,循北斗指引’。”东方湛指着图上一条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线路,“如今并非月圆,且看这雷暴之势,恐怕……”
话音未落,前方的雷暴云仿佛被激怒一般,骤然膨胀,数道粗大的闪电撕裂长空,狠狠劈在漆黑的海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天地之威。
“传令!降全帆!原地抛锚!各船做好防风防雷准备!没有命令,不许靠近雷区!”萧安当机立断。
面对如此可怖的自然伟力,任何船只强行闯入,都无异于自杀。
船队停了下来,在距离雷暴区数里外的相对平静海域下锚。狂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雷暴区特有的、臭氧般的刺鼻气味。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那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海域,等待着,也戒备着。
谁也不知道,在这片死亡雷海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是“海枭”的巢穴?是蕴藏惊天秘密的“黑石岛”?还是……更加不可名状的危险?
萧安手扶桅杆,望着那电闪雷鸣,心中却异常平静。既然来了,便没有退路。无论是人是鬼,是岛是谜,他都要去闯一闯,看个究竟。
东方湛默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样的方向。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深海般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的雷光,闪烁着复杂难明、却同样坚定的光芒。
航海日志,翻开了充满未知与凶险的新一页。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