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鱼上岸 整个城市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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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笔直，路灯熄灭，只剩晨曦微光，空荡荡的马路上唯有一车独行，早间的水汽液化成潮湿粘在车窗，雨刮器在眼前规律地来回，在开了一夜的司机眼前像催眠的钟摆。
他喝了一口功能饮料，瞪大眼睛，但目的地就在不远处，于是司机提起最后一口气。
雨刮器又摇摆一圈，放下时刚刚空空荡荡的马路上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擦着汽车轮胎。
司机的睡意一瞬间完全消失，刹车踩死，他被惯性摔到方向盘上，车堪堪停在窜出绿化带闯进马路的人面前一点。
司机骂骂咧咧地下车问候面前人和他的家人。
“神经病啊？你会不会走路？”车前的人离车很近，也不知道到底撞到没有，披着个湿漉漉的风衣，像哪里来的不良少年。
“你说话啊？”十八九岁的少年像宿醉后的迷茫，瞪大眼睛无辜地看他。
司机性子急，可别是真撞着了，他手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嘴巴，声音抬高，好像只要足够大声对面的聋子也能恢复听力，“你听不听得见啊？不会说话你比划比划。”
面对他焦急神色，面前的人依旧睁着让人反感的懵懂，张着嘴吧。
在司机的等待了里，“嗝。”少年莫名其妙打了个嗝。
打嗝是什么意思？不是哑巴，但不会说中文的意思？实在是没办法和面前的人沟通，司机指了指面前的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车，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你等着，我报个警。”
他转头回车里拿电话，拨通警察电话后回头的功夫，面前的马路上哪里还有人？这时他才在少年久久站过的车前找到一滩水迹，提示他不是出现了幻觉。
电话被接通，接线员出声询问，“您好，时安区警局，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司机环视空旷的马路，那人竟然走得这么快？周围看不到一点他的身影，司机咽了口口水，闭上吃惊的嘴，“我，我刚刚差点撞到一个人，他也不说话，我说我报警，转头他就不见了。”
接电话的人熟练地应对他的问题，“好的，谢谢您的反馈，考虑到你所说的无法沟通问题，我们将联系非人生物管理局，后续若有进展我们将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您，请您保持通话顺畅。”
整个城市都睡着了，除了上夜班的医生和刚刚加完班的医生。
浓墨把这个小区包裹的安静极了，不知是不是有人看不惯这份宁静——
打破宁静的是一股奇怪的气息，像是谁家鱼缸碎裂后里面无数条鱼蹦出来，然后经过九天九夜的暴晒，还残存一口气的鱼挣扎着爬出楼道散发的鱼腥味。这气味十分奇怪，盈满海洋的潮气却单薄，在夜间好像是被夜色压缩了一般，即使有风吹过来，你也不能在它没有去过的地方闻到它。
周叙加班到凌晨，连续加班、值夜班、上白班，他已经被工作榨干最后一丝精力，只剩肌肉记忆支撑他往家走。
人倒霉到一定程度甚至会失去反抗的欲望，他连太久没好好睡觉的愤怒都没有，也没有苦笑的力气，只有倒在哪里就躺在哪里一动不像动的底层渴求。
好不容易下班了，住的老旧小区竟然还停电了，他还得爬上六楼。
电梯不运作、楼道的灯也不亮，脑子从太阳穴发散一股劲，像拧一条甩干过的毛巾，除了绷紧的痛，没有任何思考的功能。
手里提着从值班室顺出来的早餐，一口没吃，也没舍得丢，眼睛可以说睁开，也可以说没有，脚不过是自己在动，拐弯、抬腿、抬到平地时也走一样的高度。
但周叙没有察觉，甚至在看到门口坐着个陌生人时，想的都只是，“让一让啊，我要进去”。
掏出钥匙，转动锁扣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响亮，可坐在他门前的人就是不让，周叙拉不开门。
说坐着也并不贴切，那个人背靠着他家的门，垂着头，不是很有生命力的样子。
谁来救救他？他也想就这样靠在这里睡觉，不过问是不是有人在开门，甚至开门的人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但他是社会人，他要脸，周叙夜视能力极佳，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凝聚精神，分辨面前的人还在出气，没办法，周叙把人拖出来一点，开了门缝想钻进家里。
昏睡的人被搬动的动作吵醒，他艰难地抓住周叙的衣角，很缓慢地从唇齿间挤出了一句求救，“救……我。”
周叙颇为麻木地看了他一眼，人被杀就会受伤，不吃饭就会饿，多管闲事就会惹上一身骚。
他弯下腰把双手架到人的胳膊下，把人拖进屋里，没想到蜷缩在地上这么小一团，抱起来他才发觉简直是个电线杆，又高又瘦却莫名的重。
周叙反手带上门，手一空，一口气倒在了沙发上。
是被饿醒的，周叙头还痛着，搭在沙发脚上睡了一夜的腿麻了，昨晚的记忆回笼，他两头痛的坐起来，按着太阳穴伸直双腿找屋内的人。
昨天提回来的早餐只剩塑料口袋的尸体，十八九岁的人在口袋边上曲腿坐着，裹着块破布，头发齐腰，又黑又密，乱糟糟地像水草，吃完包子的嘴角凝固的油渍也不擦，一张脸五官柔和到人畜无害，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也不说话。
周叙向来运气好，但没好到可以捡个人回家养着，“行了，没事就走吧。”
可那个少年用半跪的姿势爬到沙发前，指了指周叙的脸，张着嘴。
周叙耐着性子等他说话。
时间过去了好一分钟，最终少年却只是打了个嗝。
周叙站起来，“我说，不管你是谁，从哪来，离开我家，行吗？”
少年撑着沙发，半跪着仰视周叙，依旧不说话，只用手又指了指周叙。
面前人没折副样子让本就没休息好的人生不出一丝怜悯，无力到只有烦躁，周叙比划了两句手语，面前的人仍旧没什么反应，昨天不是说话了吗？现在不说话什么意思？不说话、也不会手语，要怎么沟通？是决定赖在他家不走了？
周叙迅速做了决定，他得报警捍卫自己的权利。
见他摸出兜里的电话，少年忽然站了起来，急不可耐地抓着周叙放在耳边的手，整个人上半身贴在周叙身上，张着嘴好久才说出一句，“鱼……鳞。”
什么鱼鳞？哪有鱼鳞？
周叙低头，看见白皙细长的食指指着自己锁骨间的那块护身符。
不是，他这个就是鱼鳞样的护身符，可不是什么鱼鳞，对方找错人了吧？“你找……”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周叙的话，他后退半步，少年失去支撑重心不稳地倒在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多余的好心去关心他，推开了没什么人光顾的防盗门。
“你好，BNHA，我们依法传唤……”门口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举着BNHA的工作证件，说到这里探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少年，核对手机上的照片，确认身份后，继续说，“您家里的这位人鱼先生，请问您跟他是什么关系？”
周叙也回头去看那个一脸茫然的少年，人鱼哦？难怪这么难沟通，难怪要找什么鱼鳞。他坦然的接受这种荒诞，解释说，“哦。没什么关系，顺手救的。”
“好的。”工作人员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盖了章的文件，有法律支撑，他正大光明地要带走周叙，“但鉴于您的行为，我们还是需要将您和这位先生一起带走，希望您能配合。”
周叙低头看着手上的电子镣铐。
倒霉至极的人甚至没有力气翻一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鱼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