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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umber one. 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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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季总是来得黏腻又漫长，像是一块怎么拧也拧不干的抹布，捂得人心口发闷。
晚上七点，老城区的巷子深处，霓虹灯牌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一家名为“浮生引”的店铺夹在两家倒闭的杂货铺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门口的木质招牌上，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幻”字，被雨水洇得发潮，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静谧。
姜sir把湿透的风衣搭在手臂上，推开了那扇挂着铜铃的玻璃门。
“叮铃—”风铃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切断了门外嘈杂的雨声。
店里没开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复古吊灯悬在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雪松、旧皮革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人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瞬。
“欢迎光临。”
吧台后，一个染着蓝毛、戴着夸张耳钉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他穿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T恤，看起来像个还没长大的街溜子。这就是“小han风”，这家店的迎宾，也是理事的半个徒弟。
小han风抬头看见姜sir，原本懒散的眼神在触及对方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的眼睛时，猛地一凛。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姜sir腰间微微隆起的轮廓。那是配枪的位置。
“抱歉，先生，我们今晚……”小han风刚想照例推脱，却见姜sir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轻轻拍在大理石台面上。卡片上没有花纹，只有一个烫金的“理”字。
小han风瞳孔微缩，转笔的手猛地一停。他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风衣下摆沾着泥点，那是城西废弃码头特有的红黏土；袖口磨损严重，指关节上有新鲜的擦伤和干涸的血迹。
这是一头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孤狼，带着一身血腥气。
“二楼，‘幻’间。”小han风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拿起对讲机，语气变得恭敬，“老板，客人到了。”
姜sir没说话，甚至没看小han风一眼，径直走向楼梯。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练就的本能。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吸音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推门而入，房间很大，装修风格极简到了近乎空旷的地步。正中央摆着一张老式的真皮理发椅，扶手处的皮革被磨得发亮，透着岁月的包浆感。
镜子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小臂。他正低头擦拭一把银色的剪刀，动作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精密的手术刀，又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听到动静，男人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剪刀对着灯光看了看刃口，满意地合拢，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这就是理事。
和姜sir满身的风尘仆仆不同，理事干净得像是一尘不染的瓷器。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却又因为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显得疏离而危险。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手里捏着半颗没吃完的薄荷糖。
“姜sir。”
理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比预约时间晚了三分钟。”
“有个不长眼的非要拦路。”
姜sir走到椅子前坐下，将湿漉漉的风衣随手扔在一旁，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革里。他盯着镜子里的理事，开门见山，“听说你这里能解决麻烦？”
“我只负责修剪。”
理事走到他身后，冰凉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姜sir略显凌乱的硬发，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姜sir耳后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至于修剪之后是重生还是枯萎，看造化。”
“我要剪掉的是过去。”姜sir闭上眼，向后靠去，毫无防备地将后颈暴露在对方剪刀下。对于一个刑警来说，这是极度危险的姿势，但他赌对了，身后这个理发师的气息，比他自己还要沉静，“还有，帮我查个人。”
“哦？”理事挑起一撮头发，剪刀在发丝间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姜sir是警察，查人应该比我在行。”“我要查的人，不在档案里。”剪刀顿了一下。“发质很硬。”理事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性格也很倔。姜sir，你最近是不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姜sir没睁眼：“少废话。剪短点，看着精神。”“遵命。”随着剪刀的开合，黑色的碎发纷纷扬扬地落下。
理事的动作很快，也很有韵律。他不像是在剪头发，倒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雕刻。指尖穿梭在发间，偶尔触碰到头皮，带来一种酥麻的触感。姜sir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竟然在这种诡异的舒适感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鼻尖萦绕着理事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薄荷糖的甜味，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将这只疲惫的野兽牢牢困住。
“姜sir。”理事忽然开口，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你的枪，保险没关。”姜sir猛地睁开眼，镜子里，理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紧张。”理事晃了晃手里的剪刀，“我只是闻到了火药味。还有……血腥味。”姜sir沉默了片刻，重新闭上眼：“今晚抓毒贩，擦了点边。”
“擦边？”理事轻笑一声，指尖绕着姜sir的一缕头发打转，“我看是被人算计了吧。这伤口……”他指了指姜sir后脑勺一处隐蔽的结痂，“不是枪伤，也不是刀伤，倒像是被某种钝器，比如棒球棍，狠狠敲了一下。”
姜sir的肌肉瞬间紧绷。
“放松。”理事按了按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在我这里，你是客人。我不问来路，也不管归途。但既然你坐在了这把椅子上，你的命，暂时归我管。”
这句话狂妄至极，若是换个人说，姜sir大概会直接把人拷走。但从理事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查谁？”理事问。
“一个叫‘爽歪歪’的人。”姜sir的声音低沉，“这是个代号，或者网名。最近在黑市流通的一批新型致幻剂，源头都指向这个名字。我查了三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直到有人告诉我，你这里什么都能查到。”
“爽歪歪……”理事咀嚼着这个滑稽的名字，眼神却冷了下来，“这名字起得真恶趣味。”
“你知道？”姜sir猛地转头。
“咔嚓。”
剪刀在距离姜sir颈动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合拢，剪断了一根翘起的乱发。
“姜sir。”理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寒意，“剪头发的时候，别乱动。会死人的。”
姜sir看着镜子里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那里倒映着自己紧绷的脸。他缓缓转回头：“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理事拿起梳子，细细地梳理着姜sir的发梢，“但我知道，谁想让你死。”
“谁？”
“那个让你今晚去码头蹲点的人。”理事放下梳子，拿起吹风机，“你的线人，出卖了你。那批货是假的，那帮毒贩也是假的，那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
吹风机的热风轰然响起，掩盖了姜sir瞬间急促的呼吸。他早就怀疑内部有鬼，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一个理发师点了出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姜sir问。
“因为……”理事关掉吹风机，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你的头发乱了，心也乱了。我不喜欢给心乱的人剪头发。”
他拿起一块鹿皮布，轻轻掸去姜sir肩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好了。”
姜sir看向镜子。
原本凌乱颓废的寸头被修剪得极短，两侧推得干干净净，头顶保留了一点长度，抓出了凌厉的纹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那双原本被疲惫掩盖的鹰眼，此刻锐利得仿佛能刺破黑暗。
“多少钱？”姜sir掏出手机。
不用钱。”理事靠在操作台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把银色剪刀，“我要那个线人的名字。作为交换，我会把‘爽歪歪’的线索给你。”
姜sir盯着他：“你这是要和警察做交易？”“不。”理事笑了，眼角那颗浅痣随着笑容微微颤动，“这是理发师的小费。”姜sir沉默了三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在桌上：“阿彪。他在警队后勤科。”
理事看了一眼纸条，随手夹在镜子的边框上。“爽歪歪在‘夜色’酒吧，今晚十二点会出现。”理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但他只是个送货的。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姜sir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种属于猎食者的气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谢了。”“慢走。”理事转身去收拾工具，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下次来，记得洗头。”姜sir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了。
“理事。”
“嗯？”
“你的剪刀，磨得很利。”
理事回头，镜面反射出一道寒光：“对付乱麻，自然要用快刀。”姜sir推门而出，风铃再次响起。
理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姜sir大步流星地走进雨幕，拦下一辆出租车。“老板，真给他线索啊？”小han风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一脸好奇地看着理事。
“为什么不？”理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阿彪”的纸条，指尖轻轻一搓，纸条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可是……那个‘爽歪歪’……”
“那是个疯子。”理事看着窗外的雨，眼神幽深，“姜sir这把刀太钝了，需要磨一磨。只有在那种绝境里，才能开出最漂亮的花。”他转过身，拿起那把银色剪刀，对着灯光照了照。“而且，你不觉得……他流血的样子，很美吗？”
小han风打了个寒颤，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老板，你变态的毛病又犯了。”理事没理会他的吐槽，而是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隐蔽的开关。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屏幕上分割着几十个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正是刚才姜sir坐过的那把椅子。
在另一个画面里，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身纹身的胖子正鬼鬼祟祟地走进一家地下赌场。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胖子的名字：爽歪歪。理事拿起对讲机，声音冷漠得像是在下达死刑判决：“小han风，去把场子清了。别让姜sir等太久，他是个急性子。”“好嘞！”小han风兴奋地拧开可乐灌了一口，“早就手痒了！”
理事重新坐回椅子上，剥开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掩盖了口腔里淡淡的血腥气。“游戏开始了，姜sir。”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希望你的命，够硬。”
……
出租车内。
姜sir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搂着两个女人狂笑。
字很短：“他在等你，带着枪。”姜sir摸了摸刚剪好的短发，指尖触碰到头皮，那种清爽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阿彪……”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是xx。带人封锁‘夜色’酒吧所有出口。另外，查一下后勤科那个叫阿彪的，我要他最近所有的通话记录。现在，立刻。”挂断电话，姜sir把玩着手里那枚硬币。那个理发师，到底是什么人？不仅一眼看穿了他的伤势，甚至连内部的叛徒都能指出来。还有那把剪刀……
姜sir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理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那是见过血，甚至享受过鲜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有意思。”姜sir低声自语，“等我抓完这条大鱼，再来好好查查你，理事。”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冲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家名为“幻”的理发店里，灯光依旧昏黄。理事正在给假人模特修剪头发，动作优雅而机械。
“咔嚓、咔嚓。”每一剪刀下去，都精准得毫厘不差。“老板，”小han风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站在门口，“我走了。”“小心点。”理事头也不回，“别把血带回来，难洗。”“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小han风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只剩下理事一个人。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男人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和陈年旧疤位置一模一样的伤痕。那是五年前，警校毕业典礼那天留下的。“姜sir……”理事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