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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卷:前尘残雪焚心   瀛元五 ...

  •   瀛元五十七年,风雨调顺,百姓安乐,邦国联谊,一片和乐之景。

      这一年,丰德帝举办了自己的登基大典,君临天下之时,也信守承诺让她成为这中宫之主。

      封后大典那日,只记得大红的霞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霞帔上绣满了红宝石,那是藩蛮上贡的,据说价值连城,但丰德帝却下令让让绣娘们全都绣到了皇后的凤冠霞帔上,工程之大,只叫人真真地赞叹,丰德帝对皇后的情意。

      参与大典的大臣和女眷们都笑容满面,站在殿前等待着。大殿两侧的台阶上都铺上了红色的毯子,摆满了鲜花,宫人们一如平日里练习的那般,谨慎地奏乐,场面庄重而热烈。

      远远望去,丰德帝已经在金銮殿前等候,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孔,龙袍上的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虞栖迟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廊桥里等她的少年郎。

      薄纱下的她,面色如常,未沾半点喜色。

      虞栖迟在紫鸢的搀扶下一步步朝着金銮殿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那脚印似乎散发着血的气息。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她得知丰德帝下了一道指令:灭虞家满门。

      今日是她成为皇后的第一日,也是她家人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日。

      见她走来,丰德帝向她伸出了手,虞栖迟微顿,还是将手放进他的掌中,明明还是那熟悉的触感,但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手的主人虽有一震,但很快恢复如常,牵着她走向那殿中的龙椅。

      他细心地帮她将裙摆铺到后面,免得坐下会扯到,安置好她后,他才坐下。

      在众臣的跪拜之下,礼成。

      “芝兰茂千载,琴瑟悦百年。陛下娘娘大婚,群臣同喜,普天同庆!”

      皇帝身边的刘公公道,那是他最看重的人,只因在他落寞时帮了他一把,他便忠诚于他,为他所用,丰德帝能当上皇帝也有他极大的功劳。

      按照规矩,礼成后,皇后是要回到景阳殿等的,刘公公喊完,紫鸢便扶着她回去了,丰德帝则是留下来同大臣们庆贺。

      和外面的热闹相比,景阳殿里安静得仿佛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个分明。

      虞栖迟坐在凤床上,静静地等着,等待什么呢?或许是等天黑吧。

      直到夜里点燃的香烛将燃尽,才有人从外头进来,是柒吾。她脸上终有了一抹颜色,一把扯下面纱,看向向她走来的柒吾。

      柒吾满身是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属下办事不利,未能救出虞府一人。

      少爷,被射杀在城门外,尸首被悬挂于城门口。”

      此消息就犹如晴天霹雳,她的脸霎时雪白,本就羸弱的身子更是受不了这个打击,直直地向后倒去。

      “小姐!”

      “小姐!”

      柒吾和紫鸢上前,着急地看着她,紫鸢当下便想喊太医,被她阻止了。

      “紫鸢,我无事。”

      她靠着紫鸢,勉强稳住了身子,抬眸看向柒吾,“现如今,陛下要我虞家满门,留我这条命也不过是当初的承诺,你们留在我身边,过于危险。

      你们的卖身契在左边第二个柜子中,拿上去找陆大人和白大人,带着他们一起往边境去,此生都不要再回来!”

      “小姐。”

      “不可!”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放心吧,他不会动我的。现下虞家被灭,陛下势必会对两位大人下手,你们如果还愿意把我当小姐的话,就完成我交代给你们最后的这个任务,把他们安全的带出去。”虞栖迟看着他俩,道:“我就剩你们了,你们好好的,才是我好好的,能做到吗?”

      柒吾看着他家小姐,知她心已决,必不会改,只好低头应下。

      “小姐。”紫鸢满脸泪水,满眼不舍之情。

      “紫鸢,是我连累了家人,以后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明白了吗?”

      紫鸢点头,虞栖迟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抱了抱她,“他估计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回来了,动身吧。”

      “是。”二人从柜子里拿了虞栖迟准备的卖身契和银钱,给虞栖迟行了跪拜之礼后,便悄悄从侧门离开了。

      看着他二人离去,虞栖迟才松了身子,瘫坐在地上。

      只要他们都走了,他就不能再伤害到无辜之人。

      原本以为还要一炷香,却没想柒吾她们离开不到两刻钟,就来了。

      在宫人们的请安声中,李仲宴带着满身的酒气进来了,他摆了摆手,刘公公会意,带着宫人们一并退了下去。

      丰德帝进来后,就静静的站在桌子旁边,转着手上的扳指,不知看了多久,久到虞栖迟以为他就打算这样站一晚,

      他终于动了,拿起桌上的如意,向她缓缓走去。

      伸手将她的盖头掀起,露出虞栖迟那张俊俏的面庞,其实仔细看去,能看到脸颊上有两道浅浅的白色泪痕。

      虞栖迟并未抬眸,只低垂着面庞,双手端放在腿上,看上去那么的规矩,那么.......终究是让她变成了她曾经最讨厌的那样子。

      他未言,抬步来到了她的身旁,拿起旁边的合衾酒,递到了虞栖迟的手里,两人皆未言语,交手而饮。

      虞栖迟仰头喝下,看着手里的酒杯,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前,这一幕曾经多么的期盼,如今却发现原来这酒这般辛辣,辣的嗓子疼。

      丰德帝从她手中拿过酒杯,放回了原处,静坐了一会,道:“今日你也累了,便先歇下吧,回头朕让御膳房给你送点吃的来,没胃口也要吃点下去。”

      说罢,抬步出去了。

      “你说陛下新婚第一夜就不留宿,这让大家怎么看待皇后娘娘?”

      “嘘,小声点,小心你的狗头。”

      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虞栖迟自嘲道:谁说不是呢?费尽心思,就为了得到他的爱重,可他爱她吗?或许爱的吧?不然也不会每一次危难他都把她护得很好,可是他真的爱她么?或许又没有吧,不然他也不会骗她感情,杀她全家。

      “娘娘,您需要更衣就寝么?”一个宫女前来问道。

      “不必了,退下吧。”

      “诺。”

      宫女们在房间里搜罗了一阵,将一些尖锐、绳索等物品都带了出去,连蜡烛也熄灭后带走了,估计是丰德帝命人将这些危险之物收走。

      看着宫女太监拿着一堆东西退下,虞栖迟才起身来到窗边,可刚一打开,一股子冷风便灌了进来。

      “倒真的是冷的很。”虞栖迟静静靠在窗边,望着宫外的天。

      冬日下雪,肃风拂过,掉下来的雨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小雪子,滴答滴答地砸下来,而后又变成了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今年的初雪,终究是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天微微泛白之际,远远地就看到了盛放的烟花,那烟花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城边离得近的农户们陆陆续续被这烟花吵醒,有人穿好衣服跑出来一看,却只看到了化为烟雨的尾巴,不禁咒骂一声,又回去继续睡觉了。

      虞栖迟笑了,原本涣散的眼神终是回焦了些,摸了摸手上戴着的玉镯,那是李仲宴在和她定情之时送她的,说是宣妃娘娘送给未来王妃的,以至于她一直以来都很珍惜,未曾磕碰。

      “想来,如今你我的缘分也止步于此了。”虞栖迟打开了殿门,将手镯放在在门外,然后将门从里头拴上了。从身后衣襟里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了罗纱。

      与此同时,皇上的寝殿灯火通明,丰德帝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听到下属的禀报,他变了神色,扔掉手中的公文道:“去景阳殿!”

      “是。”

      丰德帝带着一簇人浩浩荡荡地往景阳殿赶,他脚步飞快,快到后面的公公宫女都跟不上脚步,一群人一路小跑着。

      离景阳宫越近,丰德帝心中的不安越明显,还未走到景阳宫殿前,空气中就掺着难闻的烟味了,随后听到远处传来宫女、太监们的呼喊声。

      “走水了!”

      “走水了!”

      丰德帝也顾不得礼教规矩,冲向景阳殿。身后的刘公公追着丰德帝,“皇上,您慢点!”

      到景阳殿前才发现整个景阳宫已经被火焰包围,丰德帝未曾犹豫便想冲向火里,却被身后的侍卫们死死抱住了,

      但没想到丰德帝的力气大得出奇,三四个人才勉强压住。

      “放开朕,阿姒!放开!”丰德帝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火海,耳边充斥着宫女太监侍卫们灭火的声音,不知不觉满面泪水,呆板的愣在原地。

      原本在皇后宫里伺候的宫女孟莲见他冷静下来,才上前递上了那个手镯。

      “陛下,娘娘生前把这个镯子放在了房门外”

      看着孟莲递来的镯子,丰德帝一下子气不顺,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陛下!”

      “陛下!”

      丰德帝看了一眼已是废墟的宫殿,便晕了过去,这时太阳都已经挂得老高。

      “快,快传太医和方德大师。”刘公公一边让人将丰德帝抬回去,一边吩咐喊太医。

      一时间,宫里好不热闹,宫人们手忙脚乱的跑来跑去。

      而此时民间更是热闹,流传这样一首童谣:丰德和纯德,杀兄灭族是绝配,万世孽缘修正果。早上喜拜群朝臣,晚上火烧景阳宫!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

      “小姐!”

      正在赶往边关的几人,却收到了皇后薨了的消息,久久不能回神。

      而马车内的陆延和白连安更是难以置信,两天前他俩莫名被人打晕,醒来就在一辆马车上被捆着,然后就听到了虞栖迟没了的消息,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什么,为何不下殡?”陆延先是听到紫鸢气愤的声音,随后又听到柒吾的声音:“紫鸢,不可无礼。”

      “不好意思,家妹过于激动了些,不知大爷您知道为何不下殡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那边传来的说,丰德帝气急攻心晕了过去,方德大师正在给皇帝治病。”那大爷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听来的。

      “姑娘,你怎么哭了?”

      “没事,大爷,家妹只是有些心疼那位娘娘。”柒吾挡在了紫鸢的面前,紫鸢擦了擦眼泪便上马车去了。

      “多谢大爷,天色不早,我们便也继续赶路了。”柒吾道了别,便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大爷看着他们的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成了一个小点,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道:“唉,人各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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