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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经叛道 虞栖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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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栖迟看着卷子上的题,涉及的知识范围十分宽泛,题目的风格各异,估计是四个先生共同出的题目,大部分的题都还是中规中矩的,只是这道策论——何以看待蛮夷?
目前瀛元和钨邦的关系处于和平相处期,这是龚孝帝当初和钨邦往定下的条例,但现如今皇权已过三代,底下的暗流早就开始翻涌。
按理说翰林院的学究们一天到晚高谈阔论,对于政事并不透彻,是不会,这道题难道?虞栖迟看了一眼讲桌边上坐着的人,对方喝着茶,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拿到卷子后,大家纷纷投入进去,开始做答。
只虞栖迟拄着脑袋挑了几个简单的诗词接句,然后就停下了笔,玩起了毛笔,上头的几个先生已是见怪不怪了。
虞栖迟本想着舒展一下身体,结果一下子对上了陆延的眼睛。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就感觉自己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赶忙默默地低下了头,心跳得慌乱。
真的是第一次当先生吗,她怎么还真有那种偷懒被先生发现的心虚感。
虞栖迟总觉得陆延老是有意无意看她一眼,当然她没有证据,因为她现在头都不敢抬,属实是有点丢脸。
低着头的虞栖迟无所事事,只能看着手中的卷子,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那道策论。
何以看待蛮夷。
自龚孝帝打下这江山来,和蛮夷达成百年友好邦交,但也是就在龚孝帝在的时候是真的友好相处,这些年更是野心勃勃,甚至敢提出让瀛元的公主嫁到蛮夷去。当时孝丰帝勃然大怒,差点要出兵收复蛮夷,还是临安王出面摆平的。
这道题对于她们来说是否过于深了些,这群孩童心性的人有谁能答出来呢?
虞栖迟想了想,还是提起了笔,想着要不写几句诗词上去吧。
莫约着半柱香的功夫,虞栖迟停下笔,案卓上的沙漏也刚好流完,周遭的人也渐渐开始放下笔,等待侍从一一将卷子收上去。
这便算是今天的第一堂课结束了,张先生嘱咐了几句,便让众人回去了。
几位先生坐在案桌边上,围在一起看学子们的答卷。有的字很好,有的答得不错,总体下来,几位先生还是很是满意,就是这策论题,大多数都是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文不对题,只有极个别写了治理方法,都是主战事为主,靠武力压制,这倒是很对马先生的胃口。
“这这这,岂有此理。”突然马先生气呼呼道。
张先生接过马先生手里的答卷,一看这大面积空白便知是谁的答卷,道:“马大人,虞小姐的卷子有何能让你如此动怒。”
“这虞小姐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平日里几句诗词都背不出,现倒好在策论上高谈阔论,简直是岂有此理。”
张先生心生好奇,接过卷子。
上头也就几句,
千人同心,则得千人之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 既有相悖之道,则应当机立断。臣服若只浮于表面,根基自然不会牢固,自古军事才是硬道理,更可以开通二地贸易往通,增进两地之间的情感交流,共同实现经济增长,此来可以让蛮夷人民拒绝战事,提高瀛元威望。
“这是引用了《淮南子*兵略训》?”张先生摸着有点花白的胡子道,虞栖迟这几句确实有些出人意料,这哪里像是一个平日里连孔孟都背不出几句的人。
陆延自是也拿来看了一眼,寥寥几句,更是后边直接白话论述,但这言语间的意思已是明了,主和,增进往来。陆延的眼里满是赞赏,这显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蛮夷人狡诈阴险,爱好杀戮,五十年前龚孝帝也是打赢了他们才让他们臣服,如今也该是用战事手段让他们臣服,陛下已经养精蓄锐多年,何故惧怕,这谢小姑娘真是草包一个,就算她现如今学会引经据典,可这满嘴胡话,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马先生十分不赞同虞栖迟的想法。
“诶,马先生此言差异,虞小姐此番见地到是并非无道理可言。战事于双方百姓而言,是极不想看到的,若是真的能做成将双方贸易往通,到是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法子。”
“张先生,那蛮夷之地有何经济可以发展?我朝如此多大臣难道还不如一女子见地高?”马先生看样子是十分不赞同此说法。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陆延,轻道:“蛮夷动荡,无非看中了瀛元的商业贸易的庞大,眼红瀛元地大物多,可若是真将这贸易往来开通,蛮夷的地虽不会变大,但是经济会上涨。 人富足了就不会想着再去掠夺,同样我们也会受到相应的好处,比如劳动力,比如蛮夷人的弓箭技术,这未必不是个好法子。”
陆延的一番话到是让马先生哑口无言。
“恩,今年的测试到是收获颇丰啊,哈哈哈哈。”张先生看上去心情是极好的,摸着胡子离开了。
陆延嘱咐侍从将卷子收好,像两位大人弗了弗手也便离开了。
“阿姒,你真不去么?”
“今天我是和阿兄一同坐马车出来的,回头我再专程登门上府可好?”
林熙熙拉着虞栖迟的手,撇了撇嘴,“我看啊你就是不想参加这种聚会,我说你啊,你改改你这不爱交朋友的毛病。”
虞栖迟无奈极了,她哪里是那个意思,不过她确实不爱交朋友,上一世也就林熙熙一个朋友,后来也因为她硬要帮李仲宴,林伯父也不让她俩来往了,连这个唯一的朋友也都失去了。
“我知道啦,我以后肯定会交很多新朋友,到时候你可别吃醋啊!”虞栖迟勾了勾林熙熙的鼻子。
“恩,那我回去了,你小心点啊。”
“去吧。”
虞栖迟将林熙熙送上了马车便想着去找虞渊,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虞姑娘!”
虞栖迟转过去看向朝她大步走来的人,“陆先生。”
毕竟在书院里,虞栖迟也不敢直接喊陆延名字,只当先生一般恭敬。
“你的策论,我们几位先生都看了。”
虞栖迟就知道陆延会因为她的答卷找她,上一世在对于附属国外交政策,她和陆延都一致认为可以采取非武的方式解决,他们在政治上总是一个步子走法,但在各方看来这都是些‘岂有此理’的方法。
“那先生们可是觉得学生的答卷离经叛道了?”虞栖迟小心翼翼的问,当然她才不在乎那些老古董的想法,但是吧,毕竟这会大家还未很熟,装一装还是要的。
“不用管他人如何想法,坚持本心最重要。”
“先生可是还有话要说?”
陆延确实有话想和她说;“倒也无其他事,你天资聪慧,还是莫要贪玩而荒废学业,虽说瀛元历代未有女子进国学院,但只要你肯上进,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
?陆延这话何意?
虞栖迟震惊的看着他,她以前怎么没察觉这人比她还离经叛道!
“我还要回翰林院去整理接下来的课业,就先告辞。”陆延不等虞栖迟反应,便离开了,留下虞栖迟独自微风中凌乱。
半晌,虞栖迟才反应过来,她看向陆延离开的方向,这人才是真的是语出惊人。
经学和国学离的很近,也就几步路程。她到时,虞渊还未下堂,虞栖迟便在门口候着。
莫约两刻钟不到,虞渊出来了,原本安静的走廊热闹了不少。虞栖迟转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虞渊,倒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如何出众,纯粹是大家都穿着白色或者深色的衣服,就他一身红装,十分扎眼,想不一眼看到都不行。
“栖迟。”虞渊也看见了她,和身旁的人一同朝他走来。
虞栖迟看向虞渊身旁的人,高挑的身材,穿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上是金丝镶边,腰间梳着一条靛青色的祥云宽边带,尽显贵气。银冠束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双眼里似乎透着些狡黠的光芒,虽矛盾,倒也融洽。
“等多久了?”虞渊见她鼻尖有些红,“怎么不先去马车里等,这风这么大。”
“没事,我也就等了一会会。”
“虞兄,这是?”旁边那人问道。
“哦,对,介绍一下,璟铎,这是家妹——栖迟。”虞渊又对着虞栖迟道,“栖迟,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顾小王爷,顾璟铎。”
顾璟铎?上一世就听闻了顾家小王爷生的姿色无双,多少姑娘巴巴往前凑,自他成年后,那媒婆都要将顾府门槛踏平,惹得顾王爷直接闭门谢客,这长相确实有那个资本。
可惜,上一世还未曾见过,他就消失了。
“栖迟见过顾小王爷。”虞栖迟微微欠身,行了个半礼。
“你既是阿渊的妹妹,以后就不必拘礼。那既然虞妹妹已经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阿渊,那七日后我们不见不散。”
“好。”
这俩人关系有如此之好?
顾璟铎低眸朝虞栖迟看去,微微的勾了勾唇角,“虞妹妹要是无事,到时候可以一起来。”
“恩?”
莫说虞栖迟一脸懵,虞渊也是摸不着头脑,虽说瀛元的风气比较开放,但她和顾璟铎还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喝酒吃饭的地步吧。虞栖迟觉得自己回来这一世真的是颠覆了自己的认知,无论人或事。
“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璟铎走下台阶,翻身上马扬长而去,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引得周围的少女们一阵惊呼。
虞家兄妹也朝马车走去,虞栖迟总感觉有什么目光在看她,但她转头去寻找又未曾见到什么人。
“怎么了,阿姒?”虞渊奇怪道。
“啊,无事。”虞栖迟扶着手上了马车。
待虞家马车也往远处走去,才从门后走出一人,一身白色的长袍极其素雅,双手背在身后,就这样看着远去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