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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前尘往事不必再说 他们不再是 ...

  •   看着他清瘦而落寞的背影,赵匡胤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无数亡国之君,有的昏庸无道,有的懦弱无能,可李煜,却与众不同。
      他没有帝王的狠厉,没有君主的权谋,只有一身的才情,满心的愁绪,像一朵柔弱的花,生在了帝王家,注定了悲剧的一生。
      “站住。” 赵匡胤开口叫住了他。
      李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太祖陛下还有何指教?”
      “你我皆是地府亡魂,前尘旧事,已成过往,何必耿耿于怀。” 赵匡胤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这地府之中,无有帝王,无有君臣,只有亡魂罢了,放下执念,方能安心。”
      “放下?” 李煜缓缓回头,眼中满是嘲讽,“国仇家恨,怎可说放就放?太祖陛下若是失去了大宋江山,沦为阶下囚,你能放下吗?”
      赵匡胤语塞,一时无言。
      他一生挚爱江山,若是失去大宋,他定然也无法释怀。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懂这个道理。
      看着李煜离去的背影,赵匡胤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望着忘川河的流水,心中思绪万千。
      这场黄泉初见,充满了对峙与怨怼,旧怨如梗在喉,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自忘川河畔初见之后,李煜便刻意避开赵匡胤,不愿与他再有任何交集。
      他依旧每日守在自己的偏殿,填词作画,或是漫步在忘川河畔,对着江南的方向,默默思念。
      地府的岁月漫长而孤寂,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无尽的阴冷与寂静,唯有笔下的诗词,能让他寻得一丝慰藉。
      他写江南的春,“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他写金陵的秋,“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他写亡国的痛,“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每一词,每一句,皆是血泪,皆是深情。
      这日,李煜坐在彼岸花旁,提笔填词,忽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匡胤。
      这些日子,赵匡胤时常会出现在他身边,或是远远看着他,或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从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填词,看着他思念故国。
      李煜没有理会,依旧低头写着自己的词,仿佛身边之人不存在一般。
      赵匡胤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笔下的词句上,看着那些清丽而哀愁的文字,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赞叹。
      他一生征战,读的是兵书,学的是权谋,对诗词歌赋,本无太多兴趣,可看着李煜的词,却总能被其中的情感打动。
      字字珠玑,句句断肠,这等才情,世间罕见。
      “你的词,写得很好。” 赵匡胤开口,语气中带着真心的赞叹。
      李煜手中的笔顿了顿,没有抬头,淡淡道:“太祖陛下不懂诗词,何必妄加评论。”
      “朕虽不懂填词,却能读懂其中的情意。” 赵匡胤缓缓道。
      李煜终于抬眸,看向赵匡胤,眼中带着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这个一生戎马的帝王,竟能读懂他词中的情意。
      “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 李煜低下头,看着纸上的词句,声音低沉,“金陵的宫墙,秦淮的画舫,江南的烟雨,都没了,只剩下我这孤魂,在这幽冥之地,日夜思念。”
      赵匡胤在他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忘川河,缓缓道:“朕,也曾去过金陵。”
      李煜身形一僵,看向他。
      “当年,朕率军攻破金陵,入城之后,曾去过你的皇宫。” 赵匡胤的目光悠远,仿佛想起了当年的场景,“你的皇宫,极尽奢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之汴京的皇宫,多了几分江南的温婉雅致。”
      他记得,金陵皇宫里的庭院,种满了奇花异草,池塘里荷花盛开,处处透着江南的灵秀。那样的地方,确实适合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却不适合做朝堂,治理天下。
      李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了他所有的美好回忆。
      “你看到的,只是繁华的表象。” 李煜轻声道,“那时的南唐,早已外强中干,国库空虚,百姓困苦,可朕却不懂治国,整日沉迷诗词,辜负了列祖列宗,辜负了南唐百姓。”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自己并非一个合格的君主,若他能有赵匡胤一半的雄才大略,一半的治国能力,南唐或许不会覆灭。
      亡国之责,他亦有份。
      赵匡胤看着他眼中的自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本性纯良,不喜权谋,不爱征战,本就不是做帝王的料,错就错在,你生在了帝王家,身不由己,坐上了那个你不该坐的位置。”
      若是生在寻常书香世家,李煜定是一个风流才子,一生逍遥,填词作画,快意人生,不会有亡国之痛,不会有这般多的愁苦。
      李煜闻言,心中一颤,眼眶微微泛红。
      这么多年,无论是亡国之前,还是被俘之后,所有人都骂他昏庸无能,骂他断送江山,唯有赵匡胤,说出了这样的话。
      生在帝王家,是他的幸,也是他的不幸。
      “朕年少时,也是一介布衣,四处游历,尝尽人间疾苦。” 赵匡胤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过往,“后来投身军营,征战四方,历经无数生死,才一步步走到今天,黄袍加身,开创大宋。”
      他的江山,是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在乱世之中,拼尽全力挣来的。他见过战乱之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所以他立志,要结束乱世,一统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
      “朕知道,你恨朕夺了你的江山,可朕不后悔。” 赵匡胤看向李煜,眼神坚定,“若朕不统一天下,这乱世不知还要持续多久,不知还要有多少百姓,死于战乱之中。南唐覆灭,虽苦了你一人,却安了天下百姓。”
      李煜沉默了,他看着赵匡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私欲,只有对天下苍生的担当,对江山社稷的责任。
      他忽然明白,赵匡胤和他,本就是两种人。
      他是为词而生,为情而生,心中装的是江南烟雨,是诗词歌赋;而赵匡胤,是为江山而生,为苍生而生,心中装的是天下一统,是百姓安乐。
      他们的追求不同,注定了命运的不同,也注定了南唐与大宋的宿命。
      “朕也曾想过,若是你能好好治国,南唐或许能与大宋并存,共享太平。” 赵匡胤轻叹一声,“可你终究,不是治国之君。”
      李煜低下头,眼中满是苦涩:“是朕无能,辜负了家国,辜负了子民。”
      夕阳西下,地府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彼岸花在风中摇曳,忘川河流水潺潺。
      往日的恩怨,在这一刻,似乎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们不再是敌对的君主,只是两个追忆往昔的亡魂,一个说着江南的旧梦,一个说着征战的岁月,隔着岁月山河,诉说着各自的人生。
      地府的岁月,平静而悠长,李煜与赵匡胤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们不再像初见时那般针锋相对,偶尔会在地府的庭院中相遇,或是一起漫步在忘川河畔,聊一聊过往,谈一谈人间。
      李煜会给赵匡胤讲江南的风土人情,讲金陵的繁华盛景,讲他在宫中填词作乐的日子;赵匡胤会给李煜讲征战四方的故事,讲陈桥兵变,讲杯酒释兵权,讲他如何开创大宋,如何治理天下。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在这幽冥之地,找到了一丝难得的默契。
      只是,李煜心中依旧有着执念,而赵匡胤,心中也有着无法释怀的憾事。
      这日,两人坐在幽冥的凉亭中,桌上摆着地府的清茶,茶香清幽,驱散了几分阴冷。
      赵匡胤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神色有些落寞:“朕这一生,金戈铁马,一统天下,开创大宋盛世,看似圆满,却也有两件憾事,至死未能了结。”
      李煜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他从未见过赵匡胤这般落寞的模样,这位雄才大略的开国君主,也有遗憾吗?
      “愿闻其详。”
      赵匡胤放下茶杯,缓缓道:“第一件憾事,便是未能一统天下,收复燕云十六州。燕云之地,乃是中原屏障,落入外族之手,大宋边境,将永无宁日,朕征战一生,却未能完成此愿,心中不甘。”
      他一生致力于统一天下,可燕云十六州,始终未能收复,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也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
      李煜微微颔首,他虽不懂征战,却也知道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赵匡胤有此遗憾,实属正常。
      “那第二件憾事呢?” 李煜问道。
      赵匡胤的神色,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愤怒,还有一丝无奈。
      “第二件憾事,便是朕的死因。”
      李煜心中一惊,看着赵匡胤,他知道,赵匡胤驾崩之时,坊间便有传闻,说是烛影斧声,被其弟赵光义所害,只是一直没有定论。
      “太祖陛下的意思是?”
      “朕并非病逝,而是被光义所害。” 赵匡胤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开宝九年,朕召光义入宫饮酒,夜半时分,宫中传出斧声,朕大呼‘好为之,好为之’,次日,朕便驾崩归天。”
      烛影斧声,千古谜案,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他的亲弟弟,赵光义,为了皇位,痛下杀手,夺走了他的性命,夺走了他的大宋江山。
      他一生善待兄弟,从未想过,自己会死于至亲之人的手中。
      李煜闻言,心中唏嘘不已。
      他是亡国之君,受尽屈辱,最终被赵光义毒杀;而赵匡胤,是开国君主,一生英明,却也死于赵光义之手。
      他们两人,竟有着相似的结局,都栽在了赵光义的手中。
      “赵光义……” 李煜咬牙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恨意,“他毒杀朕,害死朕的子民,夺了南唐的一切,如今看来,他连自己的亲兄长都能下手,真是狼子野心,无情无义。”
      想起自己被牵机药毒杀的痛苦,想起赵匡胤的遭遇,李煜心中对赵光义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赵匡胤轻叹一声,眼中满是疲惫:“朕一生防微杜渐,杯酒释兵权,稳固江山,却没防住自己的亲弟弟。朕到了这地府,才明白,皇权之下,无有亲情,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皆是常事。”
      他开创了大宋,却没能守住自己的性命,没能将江山传给自己的子嗣,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最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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