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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遇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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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林乐忧靠在墙上,肩膀垮下去,低下头的额发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
沈敏行从病房出来,语调压的很低,有种不容辩驳的威慑:“江星帘他…以前是不是有发生什么让他应激的事?”
林乐忧摇摇头,“星星他不愿意说,我有查过,但江家瞒的很死。”
“有带他看心理医生吗?”沈敏行问。
“看过了。”林乐忧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星星他有轻微的躁郁症,最开始发现的是舅舅,你应该见过他了,江樵,一个风光摄影师。”
“星星他和舅舅不太一样,他最开始只是喜欢拍一些自然景观,后来就是喜欢记录整个拍摄过程,然后就产生了一些偏好,他会更偏爱一些极端的自然风景,接触悬崖、海啸、火山、高空一类的风景,会让他觉得刺激和快乐,所以好几次他都会带着伤回来。”
“舅舅觉得不对的那一次,是星星在火山喷发前突然越过了安全区,差点就被岩浆砸到,和一些极端的风光摄影师追求自然近距离的美不同,星星他会扔掉相机,他没有那么在乎照片,反而更在乎近距离的寻刺激。”
“在舅舅身边,他经常表现出情绪兴奋和异常亢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舅舅都认为他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
林乐忧话音落下,医院的走廊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沈敏行深呼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开口:“第一次见到江星帘的时候,他就对我身边的机车很感兴趣。”
第一次见江星帘是在沈继忠沈老爷子七十大寿的酒店门口,那天沈敏行刚拿到自己两个月前的生日礼物,一辆杜卡迪 V4,刚带上头盔准备试试感觉就被跑出来的江星帘拦下。
“诶,兄弟,载我一程呗,我赶时间。”
当天的江星帘梳着漂亮的小狼尾,发丝微卷,眉眼弯弯,看起来像个要出道的小爱豆,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方形的红宝石胸针,乍一看又像个娇生贵养的小少爷。
沈敏行摘下头盔,发丝凌乱,还穿着校服的身形消瘦,看着江星帘,目光灼灼,“开不了,我还没成年,没有驾照。”
“哦哦。”江星帘盯着沈敏行看,眼也不眨,实在有些大胆。
沈敏行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看江星帘穿着正装还急匆匆往外跑,猜测他是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你要不要等一会,我给你找个司机送你?”
“好啊好啊。”江星帘凑到沈敏行旁边,套着近乎:“你也是来参加沈爷爷的宴会的吗?”
“对,是我爷爷的生日。”沈敏行点点头,给爷爷的司机打电话,让他帮忙。
“哦!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沈爷爷的大孙子,成绩特别好,长的又特别帅的那个。”江星帘惊呼,像是见到了什么远近闻名的大人物一样兴奋。
沈敏行脸微微红了,看江星帘笑的没什么恶意,也笑了起来:“没有那么夸张。”
“的确很帅。”江星帘赞许的点点头,笑眯眯打量着沈敏行,拿出自己的手机,“大帅哥,加个微信呗,回头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今天帮我了。”
沈敏行扫码加上了好友,抬眸问他的名字:“你叫什么?”
“江星帘,星星的星,垂帘听政的帘。”
江星帘盯着沈敏行给他写备注,生怕他把自己的名字写错了,看三个字完整无错的写在备注上才放下心。
“沈敏行,我的名字,君子欲讷而敏于行。”沈敏行也看着江星帘打字,挨得近了,他能闻到江星帘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玫瑰香。
江星帘感受到旁边人传来的热气,耳朵微红,打着字的手都微微发抖。
交换完微信,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江星帘拎着古檀木盒绳的手都在出汗。
“你刚放学过来的吗?”注意到沈敏行身上的校服,江星帘扯开了话题。
“嗯,刚下课。”沈敏行招招手,让江星帘和他一起靠在机车上,两人吹着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不问问我怎么突然要走吗?”江星帘笑着,漂亮的瑞凤眼像月牙一样弯起来。
“好啊,那你为什么要走,宴会还没开始呢。”沈敏行顺着他的话发问,看着江星帘,心跳漏了一拍。
“我拿错了送给你爷爷的贺礼。”江星帘捧着那个古檀木盒子,唉声叹气,“一模一样的盒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再做一个,我爷爷也不嫌定制麻烦。”
盒子离得近了,沈敏行隐约能闻到茶香气,带着沉稳的烘焙香和含蓄的花果香,应该是爷爷爱喝的大红袍。
“怎么不让人送过来,还要你亲自跑一趟?”沈敏行疑惑,目光从江星帘脖颈后伸出的发尾扫过,指尖发痒,有想要摸一摸的冲动。
江星帘的目的当然不止是为了回去换茶叶,更重要的是要赶飞机去国外拍照,要不是茶叶拿错了,他还不一定能有借口从宴会脱身出来。
不仅能脱身,还能有意外惊喜,江星帘看看旁边顺眼的大帅哥,觉得今天运气真的很不错。
“因为…这只是个借口啊。”江星帘拉长了声音,解释:“我一会要去国外拍照,今晚就要走了,要不是茶叶,我爷爷还不让我离开宴会呢。”
“拍照?”沈敏行疑惑,“你是有什么…工作吗?”
“可是,你看起来还是个学生…”
沈敏行的直觉告诉他江星帘是他的同龄人,可是江星帘的话让他又不得不怀疑对方已经上了大学或者开始工作。
“不是啊,就是拍照,我是在上学啊,我已经高二了。”江星帘不理解沈敏行的不理解,简单解释道。
“你喜欢摄影?”沈敏行简单思考一下,得出一个结论。
江星帘状若赞同的点点头,含糊着:“算是吧。”
“这次我要去北极拍冰川,到时候给你发照片好不好?”江星帘兴奋地向沈敏行介绍他这次的拍摄地,利萨特,北极圈里的一个小镇,最近气温上升,有许多冰川在融化,很多风光摄影师都跑过去拍照了。
沈敏行前十六年的人生都在传统的学习中度过,鲜少的旅游经历都在感受当地的风俗文化,他有时候都快分不清他对学的东西,到的地方到底是兴趣使然,还是为了技能表上的考核分数。
像江星帘这种为了拍照就不用应付宴会,不用上学的情况是他第一时间完全想不到的可能。
江星帘此时脸上的兴奋和高兴让他的情绪被调动,好像久违地感觉到了满足,这和他摆的整整齐齐的书法卷轴不一样,掌控欲此刻被打开一个口子,让他开始厌倦被安排好了的人生。
“好,你发照片给我看。”沈敏行点点头,心里却默默记下那个地点。
司机开车停到两人面前,江星帘脸上的不舍之情藏都藏不住,这让沈敏行感到十分舒适。
“咔擦”一声,沈敏行的闪关灯没关。
手机在手指间打了个转,屏幕上赫然是江星帘的脸,一头飒爽的狼尾拢在脑后,少年冻的有些发红的手指拎着一个木盒子,垂落在西装裤包裹着的修长的大腿一侧,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正冲着镜头打招呼。
照片上的江星帘笑得很开心,明眸皓齿间,眼底的笑意和欢喜满的快要溢了出来,身体微微倾斜着,像是突然看见了镜头,整个人都凑了上来。
同样的照片一共有二十多张,那天江星帘察觉到镜头后突然凑了上来,他第二次拍下的照片,摁住拍照键没有松手,连拍了好多张,最后在江星帘的精挑细选下就只留下了二十多张。
江星帘对沈敏行偷拍的行为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在津津有味的指导,“拍的不错诶,不过第一张只有背影,不好看。”
挑完照片,江星帘还有点惋惜的看着沈敏行的机车,“可惜了,我还挺想坐机车的。”
眼里的艳羡和期盼溢于言表,沈敏行送他上车,安慰他:“等成年后我考了驾照就带你去兜风。”
“好啊,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江星帘坐在车后座又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沈敏行,看起来有些软乎乎的可爱。
沈敏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站在酒店在平复了好久的心情。
简单讲完和江星帘的第一次相遇,沈敏行坐在病房外的铁椅上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我一直也以为他是很爱说话,很活泼的。”
“星星他是活泼的,但是现在更多的是演出来的,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压抑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情绪亢奋,用说尽量多的话和无关的事来转移注意力。”林乐忧说着心理医生的新判定,尽量把事情说的不那么严重。
毕竟,在她眼里,沈敏行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心理方面上,她更怕他也情绪用事。
沈敏行懊恼地掐着自己的手,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江星帘的心理问题,为什么当初分手的时候没有再死缠烂打一些,为什么不多顺着他一些,多陪他一会。
“所以,心理医生怎么说,有什么治疗方案吗?”沈敏行看着林乐忧,问她。
“星星他…自从车祸后,就有点排斥见心理医生。这段时间我收集了不少他在医院和学校的动态,才发现他可能在表演的正常。”林乐忧胸闷烦躁,思来想去都觉得心力交瘁。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沈敏行让林乐忧把江星帘的心理报告发给他,想找人联系更权威的心理医生,但被林乐忧拒绝了。
“报告我可以发给你,但换心理医生就不必了,赵医生对星星的情况很熟悉,贸然换医生,星星可能会更加排斥。”
沈敏行同意了林乐忧的想法,两人商量完,轻手轻脚回了病房。
床上的江星帘睡的很沉,但是眉头紧皱,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看起来很不安稳。
“滚…滚开。”
江星帘的声音细若蚊吟,听不真切,沈敏行拿毛巾给他擦汗,抚平他皱起来的眉头,语气放的很轻,一点点哄着:“星星乖,噩梦快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