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同桌 最后一 ...
-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江星帘将自己只有几个新课本的“空”桌子搬到了沈敏行旁边，沈敏行的位置没变，变的只有同桌。
“今天的晚自习我就不上了，我得回家一趟，桌子我先搬过来，可以吗？”
没看沈敏行一眼，江星帘和应恩安打着商量，在对方的欣然同意下两人合力将那个贴满了篮球贴纸的桌子搬到了后面，所幸离应恩安的新位置不远，吃完饭他一个人来搬应该也不会太费力。
处理好自己的座位，江星帘又同高崎新位置上的同学打了商量，将剩下的一个空桌子也搬了过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和沈敏行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林乐忧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絮絮叨叨的讲着今晚的安排。
“你要不多穿两件衣服，我怕爷爷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
车里，林乐忧整个人蜷在后座上，懒洋洋的调笑道：“爷爷那拐杖上次打林成宇断了一回，新做的这个硬的很，打人可疼了。“
“我回去就给他那拐杖折了。”江星帘笑着离开了教室，没有注意到背后沈敏行有些冷冽且沉默的目光。
窗外的雪越发的密了，在应恩安喋喋不休的追问下，沈敏行吃完了晚饭，开始上晚自习。
隔壁的座位空着，桌面杂乱摆着几本江星帘下午领回来的新课本，还有他做了记录的纸条和笔记本，纸条上的字潦草，但隐约看得出笔锋，歪歪扭扭落着，像是鬼画符。
收回目光，笔尖落在数学卷子上突兀的写下一个化学方程式，在意识回笼时，方程式又被随意的几笔划掉，一向整洁的卷面就这么被破坏，落在那里，怎么修改都有痕迹。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时，数学卷子也才写了一半，沈敏行将东西收拾好和应恩安一起离开教室。
夜里的风雪越发肆虐了，为了应付仪式的校园制服根本不保暖，因此不得不在外面披上更厚的衣服来挡住疯狂往体内灌的寒风。
可是秋季校服的冲锋衣带着棉绒内胆也显得单薄，应恩安拢紧了身上的衣服，颤颤巍巍道：“哥，冬季校服什么时候发啊，今年怎么这么晚啊？”
“今年的雪下的太早了。”沈敏行解释道，长腿迈开走的更快了，“快点吧，李叔在等了。”
“诶，慢点啊，哥。”应恩安抬脚也走的更快了，只是不如自家表哥长的腿怎么也迈不出更大的步子，总是落后几步。
到了校门口上了车，有了暖气，应恩安才扯下帽子，露出一张冻红了的脸，接过李叔手里的姜汤，他又絮叨起来，“欸，哥你说我们高二今年冬天的校服会是什么颜色啊，听说去年是棕色，还有白条边边，可丑可丑了。”
沈敏行将装有姜汤的杯子打开，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蔓延开来，犹豫了一下，才不情愿的捏着鼻子一饮而尽，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给应恩安看见乐的不行，“哥，你这样真的好像被赐毒酒的乱臣贼子。”
带着点英勇就义的味道。
“没看公众号投票吗，今年的校服是深蓝色的，和制服一样。”掏出江星帘上午给的那颗青柠糖扔进嘴里，沈敏行闭眼靠在车窗上短憩。
“什么投票？我怎么不知道？”应恩安手忙脚乱的翻出手机，缩一边找公众号去了，没再打扰沈敏行。
车子开了许久后驶进了一处中式小别墅，外面的天更黑了，下车时应恩安不由得又嘟囔起来，“怎么这么远啊，每天都要在车上睡过去了。”
进了大门，拎着书包的沈敏行站在玄关不经意提起，“学校附近有套房子，明天就可以搬过去。”
被突然宣布搬家的应恩安：？
“真的吗？那边离学校多近啊？”甩开书包，应恩安像个乱窜的猴跳起来，“那我早上是不是可以多睡一会了？”
“开车十分钟。”将阿姨做好的宵夜端出来，沈敏行坐在餐桌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以后晚自习可以上三节。”
应恩安蔫着承包了剩下的汤，“那还不如坐车呢。”
沈敏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道，“吃完了去收拾几件衣服，明天早上我让司机带过去，其他的周末再回来整理。”
吃完宵夜将碗放进洗碗机，沈敏行就打算回房间去，偏偏这时候应恩安又黏上来：“哥，你真认识江星帘啊？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你们是吵架......”
“砰”的一声，沈敏行将人关在房门外，还不忘留下一句：“少直呼其名的。”
？？？不让他喊江星帘全名，应恩安觉得莫名其妙的，年纪小又怎么样，好歹也是一个班的同学！
翌日，校园里的积雪已经被辛劳的工作人员铲起，高高堆在了一旁，绕过高一楼经过一条常青的绿荫大道，叶子上的雪将落不落，来来往往的学生都避开了茂密的树荫，成群结队的走在了中间。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沈敏行一眼瞧见了不远处的江星帘，半边肩膀吊着黑色书包，书包拉链上还吊着一把枪状的亚克力挂件，正晃来晃去。
衣服还是那件薄羽绒，细看右背上还有一点破洞，像是被锐利的东西挑破似的，有白色的绒毛伪装成雪花飘着。
“抱歉，借过一下。”
挤过人群，沈敏行将应恩安落在人堆里，快步走到江星帘身边，和对方并肩。
“早上好啊。”江星帘看着身侧人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帅气，一时间心情都好了起来。
“早上好。”
沈敏行垂眸看江星帘，口罩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庞，耳边过长的头发也遮住了微红的眼睛，但依稀也能看见不适宜的红痕突兀的出现在额头上。
“额头怎么了？”捏紧了书包肩带，沈敏行放慢了速度走在江星帘身边，这才注意到他的脚步似乎有点蹒跚。
江星帘没回话，也没看沈敏行，只在沉默一瞬后挑开了话题：“班长大人，你说我上学第一天就请假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很嚣张啊？”
语调欢快，带着几分调笑的惬意，并不见颓丧，但沈敏行还是听出一丝苦中作乐的味道。
“有合适理由的话，钟老师会同意的。”
最终，江星帘也没去请假，拖着伤和沈敏行并肩进了教室，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大变样，许青茉和计子衿还是同桌，两人早早就到了，正立着书躲在后面窃窃私语。
见江星帘进了门，许青茉一脸严肃扒拉着人到走廊上说话，“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沈敏行皱着眉头看旁边的人被拉走，抿了抿嘴回到了座位上。
走廊里，江星帘从口袋翻出一个充满“蜘蛛纹”裂痕的破碎手机，一脸无奈，“你看我这样能接电话吗？”
许青茉脸上出现少有的郑重和担忧，“听说昨天林爷爷打你了？你......没事吧？”
江星帘招招手让许青茉往窗边靠，扯开口罩，只漏出对着窗户的半边脸，脸上是一个鲜艳的巴掌印，红彤彤的，乳膏已经有些干涸，还能看出些淡蓝色的痕迹。
“嘶—”许青茉捂嘴倒吸一口凉气，“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江星帘将口罩又带上，幸灾乐祸道，“你没见林成宇，伤的比我重多了，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许青茉同情地望了一眼教室里空着的林成宇的位置，回头时不小心对上班长的目光，那眼里的不快和怨气仿若要化成实质的刀子朝她扎来，让感到莫名疑惑。
她瞪大了眼睛，眨眨眼，沈敏行又恢复成那个待人温和的班长大人，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样。
“瞧什么呢？”顺着许青茉的视线望去，江星帘只看见沈敏行整理课本的侧影，背脊挺拔，冲锋衣的领子立着遮住了大半冷峻的面庞，修长的手指在卷子间翻转，看起来......有些乖。
“没。”许青茉摇头，提起另一件事，“刚刚听说，乐忧姐带人回去大闹一通，把林爷爷喜欢的花瓶都给砸了。”
手机坏了收不到消息的江星帘竖起大拇指，“很有我姐的风格。”
“快上自习了不进教室，在这聊什么？”远远地，钟行知就瞧着走廊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走近了才看清人影。
怀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一副参透了什么的样子，昨天就见两人聊的欢快，还在欣慰江星帘融入的快，就没怎么管，今天一看只觉得融入的太快了。
感受到熟悉的目光，许青茉连连摆手，“老师，不是的啊，不是谈恋爱，我们之前就认识，叙叙旧，叙叙旧而已。”
被误以为早恋的江星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青茉的话惊得瞌睡都跑了，“谈恋爱？谁？你和我？”手指在自己和对面的人之间绕了绕，一脸不可置信。
见两人也的确不太像谈恋爱的样子，钟行知扶额感觉自己实在有些草木皆兵了，摆手让两人进教室，“没事了，进去吧。”
虽然努力维持着正常走路姿势，但坐下时还是不免扯到膝盖的伤口，江星帘抿紧了嘴不想发出声音。
沈敏行看着身旁的人正襟危坐，都没怎么动，得不到答案的烦闷霎时席卷心头，想到刚才看见的场景，心里越发烦躁。
早读声在教室里断断续续响起，混着暖气带起困意，一大片人已经昏昏欲睡，嘴里含糊着几句诗词，在精力充沛者的领导下，滥竽充数，江星帘就是其中一员。
眼皮打架时，越过桌子，一只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凸显的手递来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那副清隽好看的字体写着一句话，“早饭想吃什么？我去食堂带回来。”
江星帘拿起笔写了两个字就放弃了，对比起来，他的字不丑，但实在有点不够看。
挪动着身子凑到沈敏行身边，江星帘招手让他低头，“给我带一碗绿豆粥和一个菜包子就可以了。”
沈敏行察觉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温乎乎的，熏得他耳朵发红，按捺住想揉耳朵的手，嗓音有些哑地应声，“嗯。”
江星帘缩回身子又趴下了，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文言文，慢慢地眼皮就彻底合上了，沈敏行放轻了声音，不时地望过去两眼，见人睡的安稳，又转回来继续看书。
口罩在袖子上摩擦，上沿翻过去，漏出内里白色的部分，映衬着的还有眼下红色的指痕。
沈敏行抬手将他的口罩翻了上去，止住的呼吸才重新开始运作，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晦涩的目光，手里的书也被攥的褶皱成堆，用足了劲的指尖都泛着不自然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