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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宴 午后,阳光 ...

  •   午后,阳光烈得像厨房的烧火灶。
      阿娇趴在公主府后院的石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青瓷盏。青瓷盏里的茶是今春新贡的蒙顶,采苓特意从宫里带回来的,说是太子殿下让人送来。她舍不得多喝,每日只沏一盏,对着那氤氲的水汽,能发上半天呆。
      一个月了。
      从纳采礼成那日起,纳吉之前,双方不便再见面了。阿娇起初觉得荒谬。可渐渐地,她竟品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等待让某些东西变得清晰。像蒙顶茶在水里缓缓舒展的叶片,那些朦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渐渐显出了形状。
      她开始注意起许多从前不在意的事。比如母亲书房深夜不熄的灯,比如府里来往的官员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比如彻弟弟送来的每一样东西背后,可能藏着的深意。
      当然,还有她自己的感觉。
      思念是种很奇怪的东西。不见的时候,它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人喘不过气。可真要细想,又想不出具体该思念什么。是思念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思念他笑起来时眼睛?
      阿娇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采苓从外面回来,她的心都会悬起来。听到有信,那心就扑通扑通跳;听到没信,那心就沉下去,像坠了块石头。
      今日,她突然一时兴起,就让采苓拿了些针线来。石榴红的丝线,月白的锦缎,她要绣个香囊。母亲说过,女儿家该会这些,将来……将来送给心上人。
      针尖刺破锦缎的时候,阿娇脸红了。她咬了咬唇,低下头,一针一针绣得认真。石榴花的图案是她自己描的,照着后院那棵树的样子。花瓣要绣五瓣,花蕊要绣成淡黄色,叶子……
      “娘子!”
      采苓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难得的急促。
      阿娇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尖。一滴血珠冒出来,染红了月白的锦缎。她顾不上疼,抬头问:“怎么了?”
      “公主让您赶紧更衣。”采苓跑得气喘吁吁,“长乐宫来了人,说太后今日精神好,想见见孩子们,让公主带您进宫用晚膳。”
      阿娇愣住了。
      进宫?
      见……太后?
      那是不是意味着……
      “太子殿下也在。”采苓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传话的内侍特意说了,陛下、皇后、太子都会去。说是家宴,不拘礼的。”
      家宴。
      不拘礼。
      阿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她扔下绣绷,站起身,指尖的血迹在锦缎上晕开一小团,像朵意外开出的花。
      “更衣。”她说,声音里压着雀跃,“穿那件鹅黄色的曲裾。”
      马车驶进长乐宫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在阿娇手背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斑。她攥着衣袖,指节微微发白。一个月了,整整三十天没见。她忽然有些慌。见面该说什么?该笑还是该板着脸?礼制上说未婚夫妻不能见,可太后召见,算不算破例?
      “紧张了?”馆陶公主坐在对面,看着她。
      阿娇咬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馆陶公主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复杂意味。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发,指尖抚过那支金缮玉簪。那是刘彻修好的那支。
      “今日只是家宴。”她说,声音很轻,“太后年纪大了,喜欢热闹。你只管吃饭,少说话,明白吗?”
      阿娇点头:“女儿明白。”
      可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我不明白。
      但她什么都没问。
      马车停下。宫人掀开车帘,长乐宫的飞檐在暮色中显出一种沉静的威严。阿娇扶着母亲的手下车,抬头望去,正殿的灯火已经亮了,晕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温暖得不像话。
      她的目光在宫门前扫过。
      然后,定住了。
      刘彻就站在廊下。
      他穿着太子常服,玄色深衣,领口袖边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光,让那张本就英挺的脸显得愈发清晰。他也看见她了,目光撞上的瞬间,他嘴角一动。
      那是一个极克制的笑。却足够让阿娇看见了。
      她心里那根绷了一个月的弦,突然就松了。所有胡思乱想,所有忐忑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朝他眨了眨眼,笑一笑。
      刘彻的笑意深了些。他移开目光,转向馆陶公主,躬身行礼:“姑母。”
      “彻儿长大了。”馆陶公主扶起他,语气亲切自然,“一个月不见,好像又高了些。”
      “姑母说笑了。”刘彻说着,目光又飘向阿娇。这次他看得久了些,从她发间的玉簪,到她鹅黄色的衣襟,再到她紧紧攥着的手。
      阿娇觉得脸颊发烫。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绣着缠枝莲,一针一线,都是她无聊时绣的。
      “进去吧。”馆陶公主说,“别让太后久等。”
      三人并排往里走。阳光很亮,在青石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阿娇走在母亲身侧,刘彻走在一旁,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可他的袖子,偶尔会擦过她的袖子。
      布料摩擦,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像蝴蝶扇动翅膀,紧张的让阿娇屏住呼吸。
      走到偏殿门口时,刘彻忽然侧过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茶好喝吗?”
      阿娇猛地抬头。
      他眼里有笑意,真实的笑意。这笑意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平静的河面跳出锦鲤,流淌着潺潺的春水。
      “好喝。”她小声说,说完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就是太少了。”
      刘彻笑了。这次笑出了声,虽然很轻,但阿娇听见了。那笑声像羽毛,搔在她心尖上,痒痒的,酥酥的。
      “下次多送些。”他说。
      “真的?”
      “真的。”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走到殿门前。内侍高声通传,殿内传来窦太后温和的声音:“都来了?进来吧。”
      阿娇深吸一口气,跟在母亲身后踏入殿中。灯火扑面而来,暖洋洋的,带着食物和熏香的混合气息。她抬眼望去,景帝、王皇后已经在座,窦太后坐在正中,一身赭黄深衣,端庄威严。
      才知道今天是窦太后的生辰,其实不过是家宴。
      老人家今年并非整寿,晨起时精神尚好,随口说了句“今日天气不燥,叫孩子们来吃顿饭”。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偏殿里只摆了三张食案,菜色比平日丰盛些,却也没到筵席的排场。
      窦太后居中,景帝与王皇后居右,馆陶公主刘嫖带着阿娇居左。太子刘彻坐在景帝下首,单独一张小案。其余皇子公主,除了有的在封地,有的年幼,都来了。
      说是家宴,不过就这么几十个人。
      窦太后今日穿了件赭黄色的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凤头金簪在日光下隐隐生辉。她目不能视已十余年,但面向殿门坐着时,背脊依然挺直,气度凛然。案上摆着几样清淡菜式,都是她平日常吃的,另有一碟蜜渍梅子,是她顶爱的东西。
      “都到齐了?”她问。
      内侍总管躬身:“回太后,齐了。”
      窦太后点点头:“那就吃吧。一家人,不必拘礼。”
      这话说得随意,可在座的人,没有谁真的只当这是一顿饭。
      景帝举箸,先夹了一筷子鱼肚,放到窦太后碟中:“母亲尝尝,今日清蒸的,不油腻。”
      窦太后尝了一口,微微颔首:“鲜。”
      气氛松了些。宫人们鱼贯添菜,碗筷轻碰的声音在殿内细细碎碎地响着。
      刘彻坐在自己的案后,目光看似垂着,实则往左边瞟。阿娇坐在馆陶公主身侧,今日穿的是鹅黄色的曲裾,发梳双鬟,簪着他修好的那支金缮玉簪。她正襟危坐,可刘彻注意到,她的手在案下绞着一条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是紧张吗?
      刘彻唇角微微一动,又压住了。他想起一个月前有一日,阿娇躲在屏风后偷看,被他发现时涨红的脸。想起她气鼓鼓地说:“谁看你了!我看的是那只花瓶!”
      嘴硬。
      可眼神骗不了人。
      就像现在,阿娇似有所觉,飞快地往他这边瞥了一眼。四目相接,她先是瞪他,像是在说“看什么看”,随即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又赶紧绷住,低下头去喝羹汤。碗沿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短短一瞬,落在不同人眼里,意思截然不同。
      窦太后听见了那声轻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又夹了一颗梅子。梅子很甜,甜里带酸,像少年人说不出口的心思。
      王皇后也看见了。她坐在景帝身侧,面上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微笑像一面打磨得极好的铜镜,照得见任何人,却照不见她自己。她看了刘彻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纵容,只是提醒。
      刘彻察觉到,收敛了些,低头认真吃饭。
      馆陶公主刘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给阿娇碗里添了一勺羹汤,手指在女儿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阿娇乖乖喝汤,不再乱看。
      可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左边瞟。
      刘彻在吃鱼。他吃鱼的样子很斯文,用筷子轻轻拨开刺,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送进嘴里。咀嚼时下颌微微动着,喉结上下滚动……
      阿娇的脸又热了。她赶紧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碗里的汤。汤面上漂着几片香菜,绿油油的,像春天新发的叶子。
      景帝什么都没看见。或者说,他看见了,但没在意。他正跟窦太后说事。
      “诸侯不安分,匈奴又犯边。”他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顿饭的安宁,“云中、雁门、上郡,三处同时入塞,边民死伤不少。”
      窦太后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亚夫请战?”她问。
      “请了。”景帝说,“窦婴也上了奏疏,说该守。”
      “吵起来了?”
      “吵了。”
      窦太后沉默片刻,夹起一颗梅子,慢慢嚼着。梅核在齿间滚过,发出极轻的声响。这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忽然开口:“彻儿。”
      刘彻放下碗筷,起身行礼:“祖母。”
      “坐下说话。”窦太后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昨日朝上的事,我听说了。周亚夫的话,重了些。”
      刘彻一怔。他没想到祖母会主动提起。
      “孙儿确实思虑不周。”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平稳,“周太尉久经沙场,所言皆是实情。孙儿还需历练。”
      窦太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心里,当真觉得周亚夫说得全对?”
      刘彻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窦太后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是蜀地新贡的蒙顶,和阿娇喝的是同一批。香气氤氲,在殿内弥漫开来。
      “吃饭吧。”她说,“有些事,不急。”
      阿娇此时正低着头,把一块鱼肉戳得稀烂。筷子尖在碟子里捣来捣去,把好好的鱼肉捣成了糊状。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憋气的青蛙。
      她听见了。
      周亚夫。那个在朝堂上骂彻弟弟“纸上谈兵”的周亚夫。
      彻弟弟不是纸上谈兵。
      他比谁都认真。
      阿娇记得,很多年前,彻儿还只是胶东王时,就常拉着她溜进藏书阁。他会翻出兵书地图,指着上面的山川城池,一讲就是半天。他说:“阿娇你看,这里是雁门关,这里是云中郡。匈奴人从这里进来,我们就该在这里设伏……”
      他说那些话时,整个人明明跟小土豆似的,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夜里的星子。
      那样的彻儿,怎么会是“纸上谈兵”?
      阿娇放下碗筷,抬起头,声音脆生生的:
      “外祖母,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满座皆静。
      馆陶公主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有警告,也有别的什么-惊讶?担忧?抑或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阿娇假装没看见。
      窦太后来了兴致:“什么事?”
      “昨日朝上的事,都传开了。”阿娇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清亮,可语调却比平日沉了几分,“周太尉要打,窦太常要守,彻儿说‘备战’。可我想,不管打还是守,都要钱粮。那钱粮从哪儿来呢?”
      殿内更静了。
      景帝放下筷子,看着这个外甥女。十四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浑然不觉的骄矜。
      可她说的话,却戳在了一个要命的地方。
      窦太后看不见,但她听得出。阿娇的声音里没有怯意,甚至没有刻意的沉稳,就是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像刘嫖年轻时候。
      “你接着说。”
      阿娇咽了咽口水。她其实没完全想好,只是心里憋着一团火。周亚夫骂彻儿的话换不回人命,那她倒要问问,光靠骂,能骂出钱粮来吗?
      “我听说,朝中诸位大人,日日议论边事。这个说该打,那个说该守。可说到钱粮,就都不吭声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脆了,“光动嘴,谁不会呢?可真要为朝廷分忧,不该拿出点实在的东西吗?”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有些刺耳。
      王皇后微微蹙眉,看了馆陶公主一眼。馆陶公主面上不动,手指却微微收紧。
      窦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长久的沉默。沉默到阿娇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给彻儿添麻烦了。她偷偷瞟向刘彻,想从他的表情里找答案。
      刘彻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极轻的动作。轻到只有阿娇能看见。但就是这一个点头,让她忽然有了勇气。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却很清晰:
      “周太尉说他‘纸上谈兵’,说他‘换不回人命’。我听了,心里难受。可我什么都不懂,帮不上忙。我只是想……光说有什么用呢?总要有人做点什么。”
      然后,她笑了。
      有些话,别人说出来,是算计。由阿娇说出来,却满是赤诚。像山涧的水,清凌凌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嫖儿。”
      刘嫖起身:“母亲。”
      “这孩子,你教得好。”
      刘嫖一怔。她没想到母亲会这样说。这话是褒奖,也是……某种暗示。
      窦太后转向景帝:“皇帝,阿娇说的,你听见了?”
      景帝点头:“听见了。”
      “光动嘴,谁都会。”窦太后重复了阿娇的话,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可这天下,总得有人拿出实在的东西来。你说是吗?”
      景帝沉默片刻,点头:“母亲说的是。”
      窦太后没有再说什么。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微涩,但回甘很足。
      “吃饭吧。”她说,“菜凉了。”
      家宴散时,暮色已经深了。
      宫灯一盏盏亮起来,在长乐宫的廊檐下连成一条光带。阿娇扶着母亲走出偏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
      刘彻还站在殿门口,正和景帝说着什么。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玄色深衣在风里微微拂动。他说话时神情专注,眉头微蹙,是阿娇熟悉的、思考时的模样。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看进心里去。
      阿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匆匆转回头,跟着母亲走下台阶。脚步声在青石路上回响,一声,又一声,像心跳的节奏。
      走到宫门时,馆陶公主忽然停下脚步。
      “阿娇。”
      “母亲?”
      “今日的话……”馆陶公主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说得很好。”
      阿娇愣住了。
      母亲在夸她?夸她那个莽撞的、不计后果的发言?
      “可是……”她犹豫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周太尉他……”
      “周亚夫不重要。”馆陶公主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重要的是,太后听进去了。陛下也听进去了。”
      阿娇不懂。
      她只是说出了心里话,怎么就成了“听进去了”?听进去什么?
      馆陶公主没有再解释。她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说:“上车吧。”
      马车缓缓驶离长乐宫。阿娇掀开车帘一角,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刘彻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飞檐在夜色中沉默地指向星空。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车窗外,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其中有一盏,是属于东宫的。
      属于他的。
      阿娇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想起今日在家宴上,他的笑容。想起他点头时眼里的肯定。想起他最后那个深深的眼神。
      足够了。
      一个月的等待,一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那声响单调而规律,像时间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阿娇不知道前路有什么。
      不知道母亲深夜忙碌是为了什么,不知道周亚夫为什么针对彻弟弟,不知道“拿出实在的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像石榴花选择在五月盛开,像飞蛾选择扑向灯火,像她选择在今日说出那些话。都是没有理由的,不问对错,只是凭着本能,凭着心里那股炽热的、无法压抑的冲动。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
      阿娇下车时,抬头望了望天。夜空澄澈,星河璀璨。有一颗星特别亮,在东边的天际孤独地闪烁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府门。
      府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合上一本刚刚翻开扉页的书。书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都还在遥远的未来等待书写。
      而此刻,此刻只有夏日的晚风,只有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
      还有那个在长乐宫的灯火下,深深望了她一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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