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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从头 刺骨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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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意把裴觉唤醒。
不是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养老院那股若有似无却挥之不去的霉味。
是清冷却熟悉的梅香。
裴觉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五中边上的公交车站，细雪飘落在他的脸上，化开，一片冰凉。
他撑着地面起身，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时不时传来的剧痛，也没有因为年迈而松弛的皮肤。手底传来的是有力的心跳，和结实温柔的肌肉。
“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一个温和却有着疏离感的声音传来。
裴觉猛地抬起头，闯进了一双温润如墨玉般的眼眸。
他的心脏猛的缩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了。
那双眼睛……他刻了一辈子。
裴觉花了整整四十五年，在养老院抱着一捧骨灰熬过无数漫漫长夜；在离开的最后几个小时，蹒跚着爬过数千级长街，只为在最后的时光里和温予在一起，和他看完人生的最后一场雪。
可现在，那个让裴觉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他的面前，离他只有一臂之遥。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
温予伸出手“是低血糖了吗？”
“我，我没事。”裴觉拉住他伸出的手，借力站起来。因为突然站起，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吃个巧克力吧，会好一点。”一颗巧克力躺在白皙的掌心，被送到他的面前。
“谢谢。”接过温予递来的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苦味在口腔蔓延，裴觉用力咀嚼着，苦味似是会从口腔蔓延到了眼眶，热热的胀胀的，他吸了吸鼻子。
裴觉看着面前的温予，公交站旁的路灯晕开了一圈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让本就长相温和的温予显得更加温柔。
“谢谢你的巧克力，温予。”他对温予笑了笑，露出了一颗虎牙。
温予神色微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裴觉不禁失笑：“我不仅知道你叫温予，还知道你是11班的呢。”
指了指他胸前的校牌：“它告诉我的”，又指了指自己胸前“我叫裴觉，13班的。”
温予也反应过来，被自己的问题逗蠢到，脸红了红，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裴觉。。”
裴觉回握住他的手，看着温予的笑脸有着片刻失神，这个笑容和上一世的无数个瞬间重合。
他想起了上一世。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裴觉的25岁生日。为了能够回家和温予好好聚聚，他调了很久的班，空出了一个下午。
“裴觉，你闭着眼睛，不许偷看。”温予声音带着笑意，双手捂住裴觉的眼睛。那时的裴觉很震惊，毕竟温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好，不偷看。”任由温予温热的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觉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锁开了。温予一只手推开门另一只手还捂在他的眼睛上。
温予引导着他进门，让他站在玄关处。
“裴觉你先别动，也别睁眼。”温予的语气带着兴奋的颤抖。“我马上就好，很快。”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裴觉”，温予的声音传来，“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裴觉缓缓睁开眼，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温予拿着戒指，单膝跪在他的面前。
“裴觉，25岁生日快乐，你愿意娶我吗？”他的眼睛亮亮的，不同于曾经的死气沉沉，脸上带着充满生机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现在这一幕重合在一起。
“裴觉，裴觉？你还好吗？”温予不知道为什么裴觉突然沉默不语，以为他又不舒服，语气带着关切。
裴觉猛地回神，饱含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我走神了。”
顿了顿，又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很高兴遇见你，温予。我是13班的裴觉，我们俩的班级离得很近呢。”
温予似是被他的笑容烫到，耳根泛起红晕，慌乱地移开目光，抽回手。
这时公交车刚好进站，温予回头看了看。
“那个，我车来了，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温予慌乱的朝公交车快步走去，甚至有点同手同脚。
裴觉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手指下意识的相互摩挲着，贪恋着温予留在手上的余温。
他朝着已经上车的温予挥手，大喊：“温予，明天见，我们是朋友啦。”
温予明显愣了一下，局促的朝裴觉挥了挥手。
公交车驶离站台，他看着车尾灯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真的是温予，18岁的，还鲜活的温予。
回到家。
裴觉躺在床上，透着光看着手上的巧克力糖纸。
既然上天让我回到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么一切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我是不是就可以救回温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幸福的活下去？
他盯着那张糖纸出神，脑海里不断闪过上一世和温予的点点滴滴。
“扣扣扣。”房门被敲响，奶奶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小觉，睡了吗？奶奶给你炖了汤，没睡就来把汤喝了，喝完了再去睡觉。”
奶奶的声音温和慈祥，裴觉听的不禁眼眶一热。
上一世，奶奶在他大学毕业没多久就病逝了，爸妈离婚，他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奶奶离世后的那一年他郁郁寡欢，是温予一直陪着他带着他一点点走出来。从那之后他们才渐渐深入了解对方，他才知道温予那么温和，那么渴望阳光的人居然有着严重的心理疾病，这也成为了温予死亡的间接原因。
想到这里裴觉抹了抹眼眶泛起的泪花，应道：“没睡呢，我马上来。”
他下楼，把汤喝了，洗漱完和奶奶道了晚安，才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烦躁的起身，拿起手机，给死党江睿发消息。
“老江，在干嘛？”
“？”江睿秒回“咋啦裴哥，在网吧和安仔开黑呢，来不来？”
“都上床了，不去不去，你和安仔早点回去，省的等会江婶又半夜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找你。”裴觉吐槽着。
“知道了知道了，再打两把我就上王者了，打完这两把就回去了。”江睿抽空回了个消息 。“对了裴哥，你找我到底啥事儿？”
裴觉犹豫了一下，回道：“你不是和温予一个班嘛，你应该有他联系方式吧，你等会把他联系方式推我。”
不知是不是江睿那边正在激战，隔了好久才回。
“？裴哥咋突然和他扯上关系了？”江睿推完水晶，长舒了一口气，一看手机，疑惑地用胳膊杵了杵旁边喝水的安洛川，把手机递给他看。
安洛川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继续翻看战绩“谁知道呢？裴哥那性子我俩啥时候摸清过？”
“也是。”江睿低头给裴觉回消息。
“裴哥，你咋和这人扯上关系了？”江睿担忧“他这人奇怪的很，贼孤僻。”
裴觉皱眉“怎么说？”
上一世每次和温予聊起大学之前的事时，他总是回避，或者找借口说下次再说。他完全不了解温予的过往。
说起这个，被戏称为“五中交际花”的江睿可就来劲了，直接砸了两条60秒的语音过去。
“听他初中的同学说，他是他养父母抱养来的，刚上初中的时候养母就去世了，养父天天除了喝酒赌博就是打他，那个时候的他天天带着一身伤去学校，放学了因为没满十六，没法打工，只能去捡点废品啥的补家里的窟窿。后来初三的上半学期学期末，他那养父喝醉了酒，在河边睡着了，你说咱这里冬天不得零下一二十度啊，睡外面还得了，直接给冻死了，还给那第二天去晨练的老大爷吓一老跳，差点心脏病发作。他这不养父母都没了嘛，就成了个孤儿，他那养父也是个好赌的，欠了一屁股债，追债了天天去砸他家门还泼油漆，没人管他也没人愿意理他也就越来越孤僻了，实话说挺可怜的。”
裴觉听的眉头一皱再皱，这段过往即在他预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他想过温予得双相和原生家庭脱不了关系，可没想到他的过往会那么凄惨。
裴觉的话，打了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五六次，最后还是回了句“知道了，你记得把温予联系方式发我。”
他没再看江睿有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在一边，看着天花板失神。
为什么上辈子温予不愿意和我说，是不信任我还是不想让我知道他过往的不堪？
裴觉百思不得其解，他认为他们已经亲密无间，无论什么都可以相互托付的。但是温予似乎不是这样觉得的，他有着属于自己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包括裴觉在内。
“嗡嗡”手机震动。
裴觉拿起手机，是江睿回的消息，是一张名片。
“裴哥，这是温予的绿泡泡，做兄弟的还是提醒你一下，还是少和他接触，万一那些讨债的也缠上你让他替他还钱呢？”江睿语气无奈，只能提醒裴觉谨慎一点。
“多谢。”向江睿道完谢，他点开了温予的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就放下了手机，准备睡觉。
“嗡嗡”手机又震了震，裴觉以为是江睿又给自己发消息没想到解锁发现是温予通过了好友申请。
这么快？
裴觉想没想到这么晚了温予还没睡。
他立马点开聊天框给温予发送了一个“你好”的表情包。
对面也按着他的样子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裴觉嘴角噙着笑意问道。
“刚刚整理完错题，准备休息了。”对面回道。
此时，对面，在烧烤店打完工的温予，刚回到家就收到了来自裴觉的好友申请，吓得他差点没拿稳手机，他连忙通过了好友申请，学着裴觉的样子向他打招呼。
看见裴觉问他怎么还没休息的关心时，他下意识的以为只是普通的客套，随便扯了个谎搪塞了过去。
“果然，大学霸之所以是大学霸是有原因的。”裴觉感叹，“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明天见！”
温予看着手机屏幕渐渐变暗，在息屏的前一刻回复了裴觉的消息。
“晚安，裴觉，明天见。”
他看着发出去的消息，不自觉的红了脸，抱着手机在木板床上滚了滚，又激动又害羞。原本还因为花了两块钱坐公交肉疼的厉害的心情瞬间被来自裴觉的关心给抚平。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拉开抽屉吃了片药，又拿出了日记本。
『2019年12月13日，雪
今天晚自习下课遇见裴觉了，他好像有点低血糖坐在地上，我给了他一个巧克力糖，他接受了，他居然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虽然是校牌告诉他的，但是我还是很开心。今天晚上他居然主动加了我的好友，更开心了呢。
虽然今天坐公交花了两元有点肉疼，但是老板给我涨了二十块的工资，今天赚了一百二十块钱呢，裴觉果然是我的幸运星，总是给我带来好运呢。』
写完日记，温予又仔细把日记本和药盒一起放回抽屉里，关好，去浴室洗了个澡，上床休息了，他想，今晚会梦见裴觉吗？
不知不觉的他睡着了。
另一边的裴觉，看着和温予的聊天框，忍不住的想，老天让我重来一次，我和温予这辈子会幸福吧？他闭上眼睛，幻想着更远的未来。
雪，不知不觉间下得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