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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水袋 高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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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生活每天都是在做卷子、考试、讲评中无限循环，千篇一律、枯燥乏味。
晚自习放学。
“啊啊啊——烦死了，娇姐今晚怎么突然测读后续写啊，我连文本都没怎么看懂，只能凭感觉乱写了。”江睿苦恼的挠着头发。
裴觉三人走在五中后门的小路上。
“这次读后续写再没写到10分以上，她就要告诉我妈了。”
旁边低头打字的安洛川抬头瞥了他一眼：“按娇姐的批改速度，我们第一节晚自习测的，应该第三节课刚上课没多久江姨就收到娇姐的‘问候’了。”
听安洛川这样一说，江睿瞬间更蔫吧了，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边上的裴觉：“裴哥，今晚要不我去你家睡吧。”他眨巴着眼睛，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扑闪着眼睛望着裴觉。
裴觉面无表情的拒绝他：“免谈，你睡觉磨牙打呼说梦话，恕我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江睿被他怼了也不恼，继续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早上在球场上英勇战绩。
三个人一路拌着嘴，突然裴觉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路灯下的那个身影。江睿见他站在原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瞪大双眼：“温予，他，他，他怎么在这儿？裴哥，这，这咋回事儿？”
裴觉回头和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还有江婶刚刚给我发消息，叫我提醒你，她在家门口等你，如果半个小时后没看见你，她就给你打包送到Y市找江叔。我先走了！”转头就朝温予跑去，留下江睿和安洛川在风中凌乱。
“温予！你是在等我吗？”裴觉朝温予跑去边跑边喊。
温予猛地回头，暖黄的灯下，高大的少年脸上带笑的朝他跑来，他呼吸一滞，想：像隔壁婆婆养的大金毛。
下一秒，少年就在他面前站定，以为刚刚的奔跑呼吸有点微微急促。温予被自己刚刚的想法吓了一跳，结巴道：“这，这个还给你，还有谢谢你的早餐。”
温予低着头，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暖水袋一股脑塞进裴觉怀里，不敢抬头直视他。
裴觉被一股温热塞了满怀，他有点惊讶：居然还是热的。他笑了笑把暖水袋放回温予怀里：“这个是给你的。”
温予一脸错愕,推拒道：“这个我不能收的，到时候你家人问起来会怪你的，而且你请我吃早饭已经很好了。”
裴觉低下头满眼笑意的把温热的暖水袋放回温予怀中：“这个你就放心收着，我已经跟我奶奶说过了，她不会怪我的。”
说完他熟稔地揽住温予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别在这傻站着了，你不冷吗？我觉得好冷呢，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呢，我陪你一起回家吧。”
温予被着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面红耳赤，小声道：“我现在还不能回家，我得去店里打工。”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再一次听温予亲口说出还是会感到吃惊,这样白天学习，晚上打工的高强度生活温予就这样过了三年。
瞬间，心脏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
裴觉按了按胸口把那股刺痛压了下去，故作震惊状：“你居然还要去打工，累不累啊？你作业怎么办？”
温予怔住了。这是养母去世后第一次有人关心他。
他局促的低下头：“习惯了也就觉得不累了。”他不敢看裴觉的表情，他害怕看到和那些人一样的表情。
以前也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当他们听到他要打工捡废品养活自己时，有人脸上带着嫌弃，也有人带着怜悯，他也因此渐渐被排除在了人群之外，孤身一人。虽然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目光，但是他仍然不敢抬头看裴觉的表情，他不希望也不愿意在裴觉的脸上看到那些表情，也不想与裴觉渐行渐远。
空气静默了许久，只能听见风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流逝，温予的心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果然，裴觉也和他们一样觉得他是一个异类吧。
良久，裴觉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么多年，自己撑到现在，很累吧。”
温予猛地抬头，措不及防闯进裴觉满是心疼的眼睛。
少年眼眶微红，眼里的心疼不同于其他人的怜悯和厌恶，那是实打实的心疼，做不了假。
他愣住，心里多年的委屈仿佛要冲破那层禁锢，让他想要将这些年受尽的苦和白眼通通向面前的少年倾诉。他压下这股冲动，看着裴觉，惴惴不安道：“你不觉得我是个怪胎吗？”
裴觉怔住，他温热的手捧住温予冰凉的小脸：“我为什么要觉得你是怪胎，你明明很努力的在养活自己，能把自己养到这么大，有着这么好的成绩，你很已经厉害了。”
裴觉掌心的热度传来，原本被寒风刮得麻木的小脸，也染上了温热。被捧住脸的温予一时间回不过神。
我，很厉害吗？好像很多年没有这样夸过自己了。
心中那片早已冻得坚硬的冻土好似因为这股暖意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温予贪恋这份温暖，希望被暖意包围，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这股暖意会因为刺骨的寒冷驱散。
只听裴觉又道：“温予，你不需要感到害怕，现在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你有我了，我会陪着你，你不要害怕我会像他们一样远离你，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点冒昧，但是你可以试试依靠我一点，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虽然我不是想和你只做朋友，他心想。
温予被裴觉这一连串袒露心声弄得有点局促。裴觉看出了他的局促，放下了捧住他的脸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和的笑着说：“所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你的依靠，好吗？”
温予轻轻的点了点头：“好。”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裴觉拉起他的手：“走吧，我送你去店铺。”
没有给温予拒绝的余地，拉着他朝店铺的方向走去。
烧烤店外。
“到了”，裴觉松开了温予的手：“去吧，早点休息，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裴觉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进了店里才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小温，那是你朋友啊，这才对嘛，年轻人就是要多交点朋友不能总是自己一个人闷着。”老板娘收拾着桌子，抬头冲温予温和的说。
温觉闻言穿围裙的手顿了一下，抿嘴朝老板娘笑了笑：“嗯。”
凌晨十二点半。
温予帮老板娘把店里收拾整洁，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信封和袋子：“这是你今天的工钱，还有给俺家丫头织毛衣的时候也给你织了一件，你看看你里面的毛衣都松了，不保暖了，这个拿着，穿着暖和。”
温予受宠若惊，连连推拒：“姚婶你能让我在这工作已经很好了，毛衣我不能收的。”
姚青故作生气的说：“你看我织都织了，你方叔那体格子也穿不了，你不收就只能扔了。”
温予不好意思的接过姚青递来的信封和袋子，羞赧的笑了笑：“谢谢姚婶，那我就先回家了。姚婶再见。”
姚青见他收了才露出笑容：“这才对嘛，快点回去吧，这天怪冷的。”
回到家。
温予拿出那件毛衣试试，很暖和，轻轻笑了笑，又脱下来整整齐齐的叠起来放进衣柜里。
他烧了点热水，先洗漱一下，将剩下的热水装进暖水袋里，放进被窝里，坐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下。
『裴觉送的暖水袋很暖和，手抓饼也很好吃，豆浆很甜，他说我们是朋友呢，我也有朋友了。姚婶送的毛衣很暖和也很合身，留到过年穿吧。』
他就着水把药吞下，复习了一下今天的错题和单词，躺到床上，不只是因为药还是累了，睡得格外安稳。
另一边的裴觉正被江睿消息轰炸。
“裴哥！温予找你啥事啊，他不会因为你请他吃早餐缠上你了吧，我明天就找涛子和小六敲打他一下，让他别缠着你。”
看着这条消息看的裴觉额角突突直跳，回道：“你们别搞这套，这是霸凌知道吗？况且不是人家缠上我，是我缠上人家了。”
对面因为这条消息静默几秒，下一秒好几条六十秒的语音砸过来。裴觉也懒得回复，想到什么趿拉这拖鞋来到隔壁卧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奶奶，你睡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但是隐隐约约传来电视机的响声，他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打开门，帮奶奶关掉电视掖好被角。准备转身离开，奶奶就醒了：“小觉，怎么还没休息啊。”
裴觉笑了笑：“听见你房间电视还没关，进来帮你关下电视，你快睡吧。”说完准备转身离开时奶奶拉住了他的手腕。
“小觉是有什么心事吗？说来给奶奶听听，是因为小温那个孩子吗？”她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下。
裴觉无奈的笑了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奶奶啊。”
奶奶叹了口气：“小温是个好孩子但也是个苦命的，十几岁就要靠自己养活自己。”
裴觉认真的看着奶奶：“奶奶，如果我说我喜欢他，你会怪我吗？”
奶奶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良久，叹了口气：“小觉你长大了，奶奶希望你活的快乐自在，奶奶也希望你不要愧对自己，只要你想清楚就好，奶奶会尊重 你的每一个决定，你们都是好孩子，你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小温负责，这个孩子过得太苦了，不能再受到伤害了。”
她拉过裴觉的手，粗糙枯瘦的手一下一下的轻拍在他的手背上：“这周六带他回来吃个饭吧。”她慈祥的笑了笑。
得到奶奶肯定的答复，裴觉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会的奶奶，我会等到高考完再向他表明心意的，我会好好对他的。你快休息吧，我也睡了。奶奶晚安。”
奶奶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房间关上门，轻叹了口气，心中为这两个孩子默默祈祷，希望他们可以万事顺遂。
裴觉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滚了两圈，想着温予的笑颜，也毫无自觉的露出一个微笑。他没有理会江睿发的那一串语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陷入梦乡。
窗外，雪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