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皇后房 ...
-
皇后房间的布局与安德里奥住的那间差不多，我想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房间都差不多，只是细微之处会有所差别——想想也正常，这里本来就是像牢房一样的地方，谁的牢房会专门差异化设计呢。
皇后披着素色的毯子，招呼我和她一起坐在床边的垫子上。垫子旁是一壶茶和两个茶杯，像为了让我放心一样，她先喝了一口茶表明没有下毒，随后开口说：“你这次没有做出和以前一样的选择，是因为什么？你也厌倦了一成不变的死亡吗。”她抱膝坐着，询问我，看着我，视线并不在我身上，她在透过我看我身后的幽灵。
我震惊于她也有自我意志，但想了想也可能是另一个来自现实中的人，“您也和我一同经历了循环吗？还是说……只是最近才终于脱离既定的剧情吗？”我不明白怎么说能既显得我不太像脑子不好使的弱智又能让她明白我说的话，不过在说的时候我一直在注意她的神情，大概、还是听懂了的吧？
“我并不是和千金相同的那类人，我并没有办法能一直维持清醒的神智，”她抬手在下巴上摩挲着，大概是在思考要怎么向我解释她的情况，犹疑着，她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并不知道千金你都经历了什么，因为在我的大儿子死去后我就像被强制疯癫了一样。当然，这不是说我在面对自己亲生孩子的死讯时能冷血到不会有丝毫情感波动，但我无数次被强制的目睹自己孩子的死亡，而没办法对他施以援手、或者在那之前采取措施。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必须强制执行的，不能被更改的事项一样，哪怕我已经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我的孩子会死，我也没办法哀求他那天不要骑马，也没办法在他重病时换掉让他病情加重最终不治身亡的庸医，更没办法在之后有人用他的死大做文章冤枉无辜的妃子时阻止这些……我就好像被框在了我的身体里，不断地像八音盒里的人偶一样表演既定的曲目，哪怕我已经拥有自我，也被囚禁在躯体的牢笼中。”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几乎近似崩溃一般，絮絮叨叨，碎碎念念，某个瞬间，我像看到了意识中的世界那样，看见她的灵魂好似正在分崩离析，怀着强烈的不安感，我对她说：“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么多……因为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老老实实去死，让皇太子殿下和未来的皇太子妃能够顺利在一起就可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自私，从来没想过每一次轮回中每个人都要因此而受难，对不起。”我是由心的忏悔，在此之前哪怕我担心他人因我而死或者因我重蹈覆辙像原作那样悲惨的死去，但一直都用“他们只是书中的角色没有自我”这种借口来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
如何呢，现在遇到了真的拥有自我意识并且因为剧情一直固定发生而痛苦不堪的人？如何呢？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谴责自己？明明之前的你才更该死更可怕吧？像要被一同拖拽进绝望中一样，像踩进了不断下陷的沼泽中一样，不断吞噬，吞噬。
必须清醒，必须理智，切除感情，无法回头，对这里的一切感情只是无用的害物。无用的东西不需要出现，没必要存在。摒弃掉一切的感觉令我短暂回归了清醒状态。
“所以这次你能够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我非常的感谢你，并且为你能这样做感到开心。我只是面对自己孩子的死亡就已经痛苦万分……你一定经历了更多次吧？一次又一次，不断把自己送上死亡的道路，那是多么难过、多么寂寞啊，那么多次，你却连一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一个能歇息的地方都没有。”皇后从短暂的疯癫中恢复了神智，她抱住我，或许就像她曾经抱住她的孩子一样，无比心痛的对害死自己孩子的罪魁祸首表达着同情。
“不要说你没有资格，不要道歉，不要因此感到有负担。经历了这么多次我已经接受这就是我和我孩子的命运了，你也一定在无数次重复循环一样痛苦，所以不要向我道歉。”她像哄孩子那样拍着我的后背，抚摸着我的头，哪怕知道我与她都是意识已经存在又死亡了千百次的怪物，“我还要感谢你这次做出了改变，因此我才能做出与之前不同的行动，才有机会在这里能够与你相遇，知道我并非独自一人。”
她如此的慈爱，无尽的温柔将我包裹，令我的心中更加愧疚，我决定只说出一部分事实，如果全盘托出无论对我还是对她都是一种伤害。
我整理着，最终对她说：“对不起，我并不是被迫要一直重复的。这里是书中的世界，而我是被卷进来的来自外界的意识，因此我也并不是真正的公爵千金……”思考着，构建着，怎样才能又合理又不会影响感情的说清楚，无数的想法盘旋着，“这本书的故事就像以前的那些次一样，公爵千金这个角色只不过是曾经被选择又被再次抛弃的失败者。我以为只要我按照原本的故事生活，就能结束像噩梦般的这一切，可是无论重复多少次，我都依旧停滞在这具身体里……至于大皇子殿下的意外，真的很抱歉，真的，因为我只能回到比现在早一些的时间，所以那之前的事情好像无论怎样都会固定发生。”
她并未因为我说的话而怪罪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安抚着我，明明她受到的伤害才是最大的，却好像对我有所亏欠一样一句话、一个词都没有追究。
她喝了一口茶，随后对我说，“我刚刚就说过了不用说对不起，你并没有亏欠我们什么，哪怕你每次都做了不同的选择恐怕我们的命运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正如你说的，那是在你能控制身体前就发生的事，我们的命运已经被针与丝线固定成现在这样。
“反倒是你，一个人孤立无援，在完全陌生的世界中醒来，用完全不能理解的礼法去应付各种社交场合，无论怎样都无法停止命运的时针，面对这些已经很疲惫了吧。我无法为你实质上提供什么帮助，因为现在我已经成了已死之人，但我仍然有一点要劝告你，如果有机会就想办法逃离皇宫吧，逃离这里，逃离这整个圈子去到不会被都城的一切影响到的乡下小镇也好，这里是只会不断将你拖拽入不幸之中的随时都会将你拆吃入腹的深渊。”
她在说完这些之后就像失去神智一样，变回了没有知性的木偶，看了看周围想起自己是在与我夜谈，便准备将我送去睡觉，我原本还想再与她说几句话，看到“原本的那个她”大概已经消失之后便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离开了房间。
跟着她叫来的女仆一起去了我的卧室，仔细辨认了一下门框的区别才意识到，这不就是皇子寝室的旁边吗？？！早点告诉我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叫来个女仆让她带着我来这里啊。……可能是我不懂老钱贵族的享受吧，不懂他们的身段他们的奢华吧，我与他们之间果然本质上还是隔着一道深深的沟壑啊。
进了房间发现里面已经被整理好了，虽然除了桌子和床还有一个旧柜子看起来其他的都不怎么能用的样子，但只要有床就很不错了，换上带来的睡衣躺进与公爵家的大床相比显得寒酸的被窝里，似乎因为车马劳顿一天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
再次醒来时已是清晨，外面的阳光从厚重的窗帘中刺入室内，让我能清楚的意识到已经是白天，再睡下去就要在这里多留一天了，于是我光速爬起来换了衣服又把床铺整理的差不多有个人样。
离开房间时刚好撞上了准备去吃早餐的皇子，然后我就在半梦半醒半强制开机的状态下被拉去一起吃了早饭，嗯……不对吧，虽然确实可以说是一家人了，不过有亲近到吃早饭还要专门把我叫过去吗？还是只是跟我客气客气？难不成是有话要跟我说？还是嫌两个人吃饭太无聊了？总之食不言寝不语我还是安静吃饭不要想那么多了。
终于吃完了，内心大喊着解放了，我离开了餐桌，出去之前皇后向我说“不要忘记昨天我们说的事情”，她应该指的是昨天晚上说的那些吧，我点了点头，只有皇子处于状况外时不时投来一下疑惑的目光，但又因为皇后也并没有细说所以不好开口询问，最终目送我走出了餐厅。
在昨日的书库中看了一圈有没有什么能辅助我了解这个世界的书，虽然并没有看全，但以这里书的年代来看恐怕是不会有的，有些书甚至还是多少年前就已经出了新修订版的不知道老多少版，可能里面会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并没有时间挨个翻阅，毕竟我只带了一件睡衣和最简单的个人护理用品，而且不知道哪天可能公爵夫妇就回家了，还是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好。
逗留了一会儿之后，我坐上马车回了公爵府，还好离开的时候有注意避人耳目，不然什么皇帝皇太子还不全都通通吻上来了，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会像有精神病一样痴迷我，呃我当然说的是恶心人的那种，我对他们可没有什么浪漫幻想，这也不是什么粘着系男子的纠缠不休什么的，不管是谁现实里遇到这种事都会烦透了的吧……总之就是目前还不能确定为什么我会变成类似逆后宫女主一样，希望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原本的女主出场的时候一定会好起来吧，一定要好起来啊！
就这样，我在马车上思考了一路为什么会从原作中的处处受冷遇变成现在这样每个人都以病态的方式想要接近我，最终也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因为当下的我并没有上帝视角，我甚至都不能确定以后的故事还会不会像原作那样发展，只能确定目前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debuff只会挂在原作中对我的恶意没大到不把我当人看的人身上，因为同样都有接触，公爵夫妇却依旧把我当婚姻交易的工具，所以目前阶段只能做出这样的推测。
……哎，何时能进入主线啊，如果结婚之后总要面对那两个疯子的骚扰的话我宁愿把自己关冷宫里永远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