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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跟你家小猫越来越像了 镇妄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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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妄回来的那天,天枢院大楼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距离镇妄离开后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所有人都认为新任的指挥官大人肯顶命丧当场,所以镇妄回来的消息就像炸雷一样瞬间传遍整个大厦。而镇妄的形象更是让人膛目结舌。
头发长了,满脸胡茬,身上的衣服坏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谁跟他说话他都像是听不见一样。
当然了,镇妄刘海挡住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等看到陆离,二人对上眼神后,镇妄直接身子一软倒了下去,陆离则快速跑到镇妄身边,夸张的哭喊,“指挥官重伤!快要死了!救人!”
何清站在第六组的茶水间里,手里端着奶茶,内心狂吐槽陆离糟糕的演技,但无所谓,乱成这样谁也不会在意。她也知道,是时候到自己登场了。
她身边围了一圈人,有第六组的,有第七组的,还有其他组跑来凑热闹的。
“你们不知道吧?”何清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间茶水间的人听见,“镇妄指挥官一个人,在黑雾里待了四天四夜。”
“啊?四天?”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可不是嘛。”何清喝了一口奶茶,“那黑雾什么样你们知道吗?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三年前去的那个行动队,三个人,只回来一个,还疯了。指挥官倒好,一个人,四天,把怨念体给封印了。”
“他怎么做到的?”有人问。
何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他在里面跟怨念体正面交锋,那个怨念体好凶的!像地狱跑出来索命的恶鬼一样!”周围一片唏嘘。“还有人说,怨念体把当年村子里那些人的怨魂都召出来了,围着指挥官要他的命。指挥官愣是扛下来了。”
“然后呢?”有人追问。
“然后?然后就把怨念体给封印了呗。”何清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你以为指挥官这个位置是白坐的?”
她走出茶水间的时候,陆离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各走各的路。但这股风已经吹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关于镇妄的传闻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他在黑雾里以一敌百,杀出一条血路。有人说他用了失传已久的禁术,以命换命。还有人说他在黑雾里看到了天启,领悟了新的封印之法。传到后来,何清都听不下去了。
“我说的是你一个人进了黑雾,在里面撑了四天,把怨念体封印了。”何清在电话里跟镇妄抱怨,“我只说了这些。那些以一敌百、禁术、天启,不知道是谁加的戏。”
镇妄躺在床上,脸上糊着从老猫妖那里带回来的药膏,绿色的,黏糊糊的,闻起来像薄荷,说是能保养皮肤。他的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枕头旁边。身上没有一丝受伤痕迹。
“挺好。”他说。
“好什么好?”何清的声音拔高了,“他们再说下去,你就要变成神仙下凡了。”
镇妄嘴角弯了一下。“就是要让他们说。”
何清在另一边笑了一声,“我发现你跟你家小猫越来越像了。”
表彰大会的通知在第三天送到了镇妄的公寓。是一封正式的公函,红色烫金的信封,上面印着天枢院的徽记。送来的人连镇妄的脸都没见到,只能把公函塞进镇妄加门缝下,就那样静静在玄关躺了好几天,三山和何清来玩的时候还踩了好几脚。
镇妄“修养”期间闭门不见,他回到自己的公寓,跟何清和三山学打扑克。
因为佘梦爱玩,可他不会。
陆离从外面买菜回来,进屋先是把所有袋子放在地上,也没注意到自己把袋子压在了公函上面。此刻的陆离一身的假皮,他的伪装术毫无破绽,只是假皮特别闷,赶紧薅下换回自己的原皮。
“我说你们紧张点行吗?现在多少眼睛盯在这!警觉一点好吗!”陆离用手扇扇脸上的汗,一只手撑着门口柜子调整气息。
“哦,”何清挠挠被纸条拂过的脸颊。“放那别动!我炸!”
“王炸。”三山慢悠悠扔下大小鬼,他脸上一根纸条都没有,一局没输过。
此刻的镇妄捏了一手的牌,脸上被粘得跟圣诞树一样。除了眼睛哪里都看不见了,鼻子呼吸的地方纸条随着呼吸飞舞。
镇妄把牌放下,一点一点把脸上的纸条摘下来,“紧张的应该是他们。”
陆离拿起菜,终于看见地上踩满脚印的公函,捡起来看看一脸嫌弃扔到一边,“现在外面乱的很,我都被抓去问三次话了,翻来覆去都是问知不知道你最近有什么异常,跟妖族的人有没有过密联系。”
“你没说错话吧?”何清三两下拍掉脸上的纸条。
“你以为我是你吗?说话不过脑子。”陆离边说边拿着洗好的草莓走到三山跟前,把草莓蒂摘干净喂到三山嘴边,三山只咬掉了尖尖部分,陆离很自然的把发白处吃掉。
何清表情控制不住地翻白眼,“你怎么过脑子?过脑子的前提是要有脑子。”
二人之间又是一股火药味,镇妄思考一会,抬头看向陆离,“你不要全说不知道,很假,日后追究你就是第一个怀疑对象,但也不要全说,有些细节他们知道了对计划不利。”
“我当然知道,我只说了你跟佘顾问之间确实相识,但是那是为了镇压诅咒,交换条件是保佘梦不会饿死,反正当时佘顾问的身份也是天枢院特批的,他们自己引狼入室赖得了谁。”
众人沉默一会,陆离反应过来,“啊,不对,你才是狼,是佘顾问引狼入室。”
三山噗嗤一声笑了,然后尴尬地看了一眼镇妄,“对不起,没别的意思……”
陆离指指门口柜子上的公函,“不去?”
“不去。”
“理由?”
“重伤,无法出席。”
陆离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说不去,天枢院那边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这个人功高震主,不好控制。”镇妄起身准备跟陆离一起准备晚餐,“所以他们更要想办法控制我。要么给更大的甜头,要么找机会除掉我。”
陆离的眉头皱起来。“那你这是往枪口上撞。”
“他们不敢拿枪指我,甚至都不敢对我提出一点质疑。”镇妄去厨房里洗手,“宋鸿天想让我死在怨念体里。我没死,还带了一身功勋回来。他现在比我还急。”
陆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镇妄的肩膀。“你变了。”
“哪里变了?”
“原来你只会硬扛。现在你学会算计了。”
镇妄手上动作慢了,自己好像确实更喜欢按照佘梦的思路来解决问题了。
把一切都闹大。
何清的消息在第四天传过来。她给镇妄发了一条语音。
“消息走向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你没出席表彰会的消息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家都不满上面的决策,就给个虚名这点小恩小惠还好意思大张旗鼓办表彰大会,现在基层好多人都没什么干劲了,出任务都往后撤,觉得自己卖命没意义。”
“指挥官,”陆离抱着趴在自己肩头快睡着的三山边走边晃,“宋鸿天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陆离轻轻拍着三山的后背。“你觉得他会来?”
“不是来求我,就是来杀我,总之,他肯定会来。”
宋鸿天真的坐不住了。他在办公桌前呵斥人事部门专员,“告诉你多少次控制舆论!惩罚制度到底有没有颁布下去?现在外面乱成这样,这就是你们处理问题的效率?”
“宋老,这实在是难压,我们人事部门现在都快成安保了,天天楼里巡逻抓聊小天的,但是咱们总有下班的时候,这些人出去了我们也没办法24小时盯着……”
专员不敢说的是,连人事部门的很多人都开始传小话了,毕竟所有人都开始不满上层了。
宋鸿天捏捏眉心,“现在下发通知,以后谁再讨论此事,降职降薪,再有不从者,开除!”
坐在沙发处的张忠保开口了,“宋老别急,这法子万万不可行,现在的年轻人气盛的厉害,你越是想要压制,就越是起反效果,“张忠保挥挥手让专员先出去。
宋鸿天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没想到镇妄能活着回来。他以为那个怨念体会把镇妄吞掉,骨头都不剩。所以他连刺杀都没安排。本应该在去程或者回程的路上就该除掉他的。他觉得不需要。他觉得积怨几十年的怨念体,杀死一个镇妄绰绰有余。
可他他错了。镇妄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一身勋章回来了。“只身一人”、“殊死搏斗”、“困难重重”、“临危不乱”、“伤痕累累”。这些字眼都在为镇妄这个勇者镀金身,让所有人都成为追随者。
宋鸿天看着张忠保。“你说,他想要什么?”
“他不是说了吗?想进元老会。”
“就他?一个半妖?”
“宋老,”张忠保放下茶杯,“他现在不是‘一个半妖’。他是天枢院行动组总指挥,是‘只身一人消灭怨念体的英雄’,是全管理局都在议论的‘功高盖主’的那个人。您再不给他一个说法,外面的舆论就要给您一个说法了。”
宋鸿天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说,他在怨念体里待了四天。四天。他是怎么撑下来的?他在里面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有没有人帮他?”宋鸿天的声音放低了,“这些,你查了吗?”
“查了。”张忠保的声音很平,“查不到。他在怨念体里的四天,没有任何记录。他出来之后,闭门不出,谁都不见。我派去的人,连他的门都没敲开。”
宋鸿天的脸沉了下来,“元老会那边,什么态度?”
“三位元老赞成,两位反对,一位弃权。还差一票。”
宋鸿天的手停在窗台上。一票。就差一票。那一票,是他的。只要他不点头,镇妄就进不了元老会。
这些老东西,把所有压力逼到自己头上了,现在的他被上面和下面一起架在火上烤,他们都想逼自己。
张忠保站起来,走到宋鸿天身后。“宋老,您要考虑清楚。现在的局面不一定是坏事,有些狗,你把他放了出去,他不一定什么冒头咬您一口,但是拴在身边……”
宋鸿天的瞳孔缩了一下。张忠保没再说话。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宋鸿天站在原地,本还神色阴鹜的脸露出蠢蠢欲动的笑,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通知镇妄指挥官,后天上午十点,元老会开会。让他来。”他顿了顿,“参加会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宋老,哪方面的会议?”
“关于增补元老会成员的会议。”宋鸿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让他来。”
镇妄接到通知的时候,三山已经赢了八局,镇妄喝完何清连抢地主的机会与都没有。
镇妄看着终端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去哪儿?”何清问。
“买瓶酒。”镇妄说。
“你喝酒吗?”
“不喝。”
“那你买酒干什么?”
镇妄沉默了一秒。“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