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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小殿下，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吗？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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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佘梦站在宫殿西南角的瓦片上，尾巴耷拉在墙边一晃一晃的。从这里能看到整个王宫，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远处是妖界的城池，万家灯火，星河倒悬。更远处是灵脉的尽头，是天与地的交界处。
今天是他的生辰，也是他的加冕日。并非实权加冕，他还没有官职，也不需要。这是妖王特别为他设立的仪式，因为佘梦上次差点丧命被打回幼年体。这次的加冕礼不是成年礼，他早都成年了，更像是庆祝重生。
但对佘梦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他只记得今天要穿很重的衣服，戴很重的冠，走很长的路，对着很多人笑。
佘梦在三天前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在累了。
“到现在还没换衣服？”胡十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院门处，银灰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佘梦没回头。“很重，不想穿。还有那些脑袋上的东西，压脖子。”
“王上那边已经准备奏乐了。再不去要晚了。”胡十一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十年了，他很久没跟佘梦拌嘴了。
佘梦大病得愈后，性格冷了不少。胡十一也一样，回了妖界总觉得心里空了。
八个少年少女蹦蹦跳跳地跃上宫墙。他们的身法轻盈，动作灵巧。领头的少年穿着浅蓝色的长袍，头发束在头顶，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耳后有一小撮蓝绿色的羽毛，没藏好，从发丝间露出来，在风中轻轻颤动。
“小殿下，燕娘阿嬷找您好久了。”
佘梦转过头，看着他们。翎的孩子。当年那八颗差点凉透了的蛋，现在都化形了。领头的少年个头已经到佘梦眉毛了。他们的性格比小时候稳重多了。小时候他们会揪着佘梦的尾巴荡秋千，会在他睡觉的时候站满他的全身，会在他吃饭的时候从筷子底下抢走他夹起的肉。
现在他们学会了行礼，学会了叫“小殿下”，但是私下只有佘梦的时候，佘梦告诉他们别冠冕堂皇地装大人，他不喜欢。
后来胡十一逗八只崽叫佘梦干妈，因为是佘梦把他们孵出来的，他们也确实听话，后来佘梦还是更接受“小殿下”这个称呼。
佘梦看着他们，他们都好好长大了。虽然失去了父母，但也被爱着，被护着，被身边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可是那个冰坨子没有。他没有被爱着长大，没有被护着长大，没有人救他。他只有自己，就那样强撑着长大了。
佘梦的尾巴垂下来。他从瓦片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化成人形，如今的他可以拟态里衣，不会突然化形后浑身光溜溜了。白发长了不少散在腰间，赤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些少年的脸。
“回去吧。”
偏殿里，燕娘和阿青正在等他。燕娘手里捧着那套礼服，黑红色，暗金纹，袖口和领口绣着远古的妖纹，是妖王亲自定的样式，前前后后改了三板，一会觉得不够威仪，一会觉得过于沉闷，后来是妖后一个眼神杀过去才放弃为难工匠。
“小殿下，您可算来了。”燕娘的声音很急，“再不来，王上就要亲自去逮您了。”
阿青开始帮他穿衣服。燕娘也走过来，帮他整理腰带，系好那些复杂的盘扣。
佘梦脸上没表情，笑好累，说话好累，哭也累。
“都说不要你们来，我自己就可以。”佘梦的声音闷闷的。
“今天是小殿下的好日子，打扮得好看些才行。”阿青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压着嗓子端着语调。
佘梦的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你能不这样跟我说话吗？”
阿青悄悄挤眼睛，“外面有宫里的人，总得注意点。”
佘梦没再说话。他站在那里，让她们摆弄。
阿青帮他整理好最后一根衣带。
佘梦转过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他好像又看见了镇妄的脸，他最近梦见他少了，原来他不想梦见那个冰坨子，可最近他开始害怕梦不到那个冰坨子了。
“小殿下。”燕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去前殿了。王上王后在等您。”
佘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小声对着阿青说，“晚上侧门等我。去夜集玩。”
阿青用袖子挡住门外人的视线，比了一个“OK”。
鼓声、锣声、号角声、礼乐声同时响起。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好吵。
殿内站满了人。大臣们分列两侧。妖王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玄色的礼服，肩上披着饕餮纹的披风，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殿门，从佘梦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妖后站在他旁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支玉簪。
忘了多久之前的成年礼也是这么隆重，那佘梦记得那次自己玩的很高兴，父王和母后也没有今天这样沉重。
佘梦开始走。他从殿门走到王座前，那身长袍的裙摆拖在地上，步子迈小了会踩到。他只能在长袍下把正步踢得很高。如果没有长袍遮住，自己的动作一定特别搞笑。
他走到妖王妖后身前，站定，额头已经微微冒汗了。妖王看着他。他的崽儿，穿着那身他亲手设计的礼服，表情没有了小时候的活泼和无忧无虑。
妖王伸出手，从旁边的侍从手中接过那顶冠。金嵌玉，冠身是纯金打造的，錾刻着远古的妖纹，冠顶镶嵌着一块灵玉，通体雪白，在灵脉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冠的两侧垂着珠串，每一颗珠子都是灵玉磨成的，大小均匀，色泽饱满。
妖王把那顶冠举起来，举到佘梦头顶的高度，停了一下。
“梦儿。”他开口。
佘梦抬起头，看着他。
“你出生那天，灵脉亮了三天三夜。你的哭声传遍了整座灵山。所有的妖都跪下来朝拜，说你是妖界千年难遇的祥瑞。”妖王的声音在发抖，“父王不在乎什么祥瑞之兆。父王看不得你哭，最喜欢听我崽儿笑，只要我的崽儿能再像原来那样笑，父王什么都愿意做……”
佘梦不敢抬头跟妖王对视，他肯定会绷不住。
妖王轻轻地把冠扣在佘梦的发髻上，为他整理好珠串。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看。”他说。他的声音很哑。
佘梦抬起头，看着他的父王和母后。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十年父母总是在自责，觉得自己伤成那样是他们的责任，可佘梦明白，有些事这一辈子总要经历，他不后悔，只是太疼了。
鼓声又响了。大臣们依次上前，行礼，说一些佘梦听不懂的、文绉绉的、像是从古书里抄来的祝词。佘梦站在那里，头冠太重了，压得他脖子酸，挤笑脸蛋也酸，站着脚脖子酸。
夜宴的时候，佘梦坐在妖王旁边，面前摆满了菜。妖王一直在给他夹菜，夹到佘梦的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佘梦没胃口，他想吃罐罐，可妖界没有那种东西。
夜宴进行到一半，佘梦趁妖王被大臣们灌酒、妖后被人拉着说话的间隙，溜了出去。他在侧门找到了阿青。阿青换了一身便装，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她看见佘梦，愣了一下。“你动作也太快了。”
“快走。”佘梦拉着她就走。
夜集在城池的另一端，从王宫后门出去，穿过三条街，走过一座桥，再拐两个弯就到了。他们到的时候，胡十一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银灰色的头发用一根带子束在脑后。
“今天去哪玩？”阿青问。
“同辉阁。”佘梦没有一丝犹豫。
阿青和胡十一同时看向他。同辉阁是夜集里最大的酒楼，外面红灯高悬，最是繁华。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是酒窖。佘梦喜欢三楼的酒窖。那里有很多佘梦叫不出名字的酒，装在陶罐里，排了一整面墙。
“又喝？”胡十一的眉头皱起来。
“你俩不去就自己找地方玩。”佘梦抬脚就走。
“我发现你现在你……”胡十一的话没说完，佘梦已经加快了脚步，把他俩甩在后面。
“怎么办啊，又是这样。”阿青的肩膀耷拉下来。
胡十一撸起袖子。“走。”
“干嘛？”
“抓猫。”
胡十一两步追上去，阿青从另一边跟上。两人左右开弓，一左一右架起佘梦，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俩干什么！放开！”佘梦的脸涨得通红。
“喝喝喝，一个星期喝两三次，每次都恨不得掉进酒缸里。学什么不好你学酒蒙子？”胡十一直接把佘梦夹在腋下。
“那又怎么样！一开始是你们给我喝的！当时跟我说补身子，现在又不让？”佘梦挣扎着，胳膊被夹着，腿在空中乱踢。
“那是补身的药酒，再说了每天只喝一两。谁让你一下喝了一斤啊！”阿青帮忙拖着佘梦的腿，怕他踢到人。
佘梦不再跟他俩贫嘴了。他的身体忽然缩下去化成了猫形，从衣服的领口钻出去，轻巧地落在地上，然后像一道闪电一样窜进了人群中。
胡十一夹着佘梦的衣服，站在夜集的石板路上，手里攥着一件空荡荡的衣服，气得把衣服往地上一甩。“跑？我看你往哪跑！”他也化成了狐形。银灰色的，比佘梦大好几圈，从人群中挤过去，朝那道白色的影子追去。
阿青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胡十一甩掉的那件衣服，弯腰把佘梦的衣服也从地上捡起来，叠好，抱在怀里。“哎……明天又要挨骂了。”她叹了口气，朝两只妖怪消失的方向跟过去。
一猫一狐从夜集跑到枯木林。枯木林的树都是死了的，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很多只张开的手。在夜晚的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佘梦在前面跑，四只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胡十一在后面追，尾巴在身后拖出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他们跑过枯木林，跑过石桥，跑过暖泉边的芦苇荡。
佘梦跑得太快，没看路。他一个大跳，想要越过地上一个看不清的洞，身体在空中展开，像一只蜜袋鼬。然后他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的胸膛很硬，很宽，像一堵墙。佘梦被撞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响。他狠狠甩了甩毛，定睛一看。
暖泉边站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身后的人没有头发，穿着深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一串血红色的佛珠。
他刚要跳出去，可这双手突然收紧，佘梦刚要抬头输出，看清了眼前人，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不动了。
肩背宽厚。身着制服，是佘梦没见过的颜色和款式，满身的勋章，身后还背着小山一般大的背包，还一手一个行李箱。
那个人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小殿下，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