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这就是人界 在一个夜深 ...
-
在一个夜深妖静的晚上，月亮躲进了云层后面，灵脉的光也比平时暗淡了许多。
镇妄牵着佘梦的手，两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从佘梦的院子溜了出去。佘梦的尾巴压得很低，几乎拖在地上，耳朵转来转去，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响。镇妄走在他前面，脚步很轻，两只妖跟做贼一样溜走了。
“好刺激，我想起来你被天枢院关起来我自己去救你的那次了，”佘梦夹着嗓子说话，显然在自己的地盘办坏事更刺激些。
“嘘！被妖王妖后逮到了就走不了了。”镇妄捏住佘梦兴奋的手。
他们穿过花园，走过石桥，绕过守卫的哨亭。佘梦提前踩过点，知道哪个时辰换岗，知道哪条路没有巡逻，知道哪个墙角可以翻过去。这都是偷溜出去喝酒的经验。
他们从王宫的后门溜出去，沿着城墙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回到了镇妄他们初次出现的那片暖泉旁边。
镇妄停下来，松开佘梦的手，抬头看着天空。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然后他睁开眼，走到一块空地上，蹲下来，手掌贴在地上。
“就是这里。”镇妄的声音很轻。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来，深灰色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佘梦的尾巴竖起来，耳朵转来转去。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有灵力在窜动。
“哇，这片地下真的有通道吗？”阿青的声音像鬼一样从佘梦身后钻出来。
佘梦顶着地上抖动的小石子，“就是在这，没想到还能这样被隐藏起来……你等会！”佘梦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青歪歪头，“一直在你身后呀，还有他们。”
“他们？”佘梦赶紧看向一旁的枯木林。
胡十一从树影里走出来，抱着胳膊，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欠揍的脸上。悟世跟在他后面，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麻衣，手里捻着那串血红色的佛珠，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他看着镇妄，微微点了点头。镇妄也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的默契让佘梦莫名其妙地打个寒战。
佘梦把食指放在唇边，“嘘！”
胡十一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心虚个屁啊。谈个恋爱就把朋友忘干净了是吧？出去玩你不想着我们？”
佘梦的尾巴甩了一下，指着胡十一的鼻子。“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好吗！自从上次通道开了之后，我见过你一次吗！”
佘梦说的是实话，自从悟世来了之后，胡十一就跟他住到城外去了。说是要“静养”，但佘梦用尾巴想都知道他们每天在做什么。
胡十一挠挠头发，看向一边。“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那小孩的事，大人可以管喽？”突然炸出来一个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琦琦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佘梦身后。
镇妄的瞳孔缩了一下，动作迅速地握住了佘梦的手腕把佘梦拉到自己身后。这女人不简单。他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和佘梦，镇妄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明明阿青胡十一和悟世三人镇妄一直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潜行到这个距离，要么是她身上的法宝，要么是她的境界远在他之上。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让人不寒而栗。
佘梦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了一样。“你要告诉我父王母后吗？”
琦琦安看着他。弯了下嘴角。“咱俩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不是不讲是非的人。”她把指甲放在月光下照了照，“但是嘛，你们得带我一起去玩。”
佘梦愣了一瞬。他本来背过去的耳朵一下站了起来，他指着琦琦安，“你想一起去玩你就直说啊！至于吓唬我吗！”
琦琦安刚才端着的架势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从高冷的凤凰变成了一只黏人的小鸡。她跑到佘梦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哎呀！带姐姐一起呀！我还从来没去过人界呢。我阿爸不让我去，当年你去当质子的时候我就想去玩了！但是他说你总要自己经历坎坷，然后就把我扔出去闭关了！”她撅起嘴，“我从小到大都是听着人界的故事长大的，什么高楼大厦，什么车水马龙，什么麻辣火锅。我太想去看看了！”
镇妄恍然大悟。大街上的传闻，什么琦琦安公主因为小妖王殿下去人界当质子伤心欲绝、闭关修炼。原来都是传离谱了。她不是伤心欲绝，她是被她爹关起来了。因为她也想去人界，她爹不让。
佘梦的眉头皱起来，看着琦琦安，看了很久。“去可以。”他伸出一根手指，“你不能现原型。”
琦琦安点头，竖起一根手指。“行。”
“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保证不脱离队伍。”
“没问题。”
“不动手，不闯祸，不离队。”佘梦又伸出一根手指，“不吃人。”
琦琦安张开五指，做成发誓状。“我保证，不动手，不闯祸，不离队，不吃人。”她顿了顿，“人肉是酸的，我听说的。”
佘梦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镇妄，点了点头。
镇妄松开佘梦的手腕，走到空地中央。灵力从他周身涌出来，瞬间涌满了整个荒原。深灰色的灵力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威压是实在的。
阿青退了两步，胡十一眯了眯眼，“这家伙的实力精进了不少，这十年看来不是白混的。”
悟世拨弄手里的佛珠，“镇妄施主自身灵力雄厚，只是曾经有诅咒压制，实力一直不得展现罢了。”
琦琦安难掩兴奋“早晚跟这小狼崽子过过招！”
灵力在镇妄的掌心凝聚，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他猛地将双手向两侧一拉，“咔嚓”一声，空气中出现了裂纹。裂纹的中心慢慢向四周扩散。
灵力从裂纹的缝隙里涌出来，风从裂缝中呼啸而出，带着人界的气味：尘土、青草、花香，还有远处城市里隐隐约约的烟火气。阿青往后缩了两步，这个人界的味道还是会让她害怕。
“走。”镇妄先跨了进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佘梦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门里，他闭上眼睛，睁开的时候，看见了墨黑色的天空，只有几颗星星泛着微弱的光。
人界的天空。
琦琦安紧接着钻出来。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了，但她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草地上。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四下张望。
“这就是人界？”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像小孩子第一次看见雪一样的惊奇。
“这就是人界。”佘梦站在草地上，风吹起他的白发，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弯着的嘴角上。
琦琦安蹲下来，把手按在草地上，然后猛地缩回来。“地上是湿的。”她把手上的露水甩掉。
佘梦笑了。“那是露水。”他蹲下来，把草叶上的露水抹在掌心里，展示给她看，“晚上的草会有露水，早上的太阳一晒就干了。”
琦琦安抬头，“人界的天空好干净啊，都没什么星星！”
佘梦无奈扶额，“应该是因为不干净才看不见星星的。”
“好神奇。”琦琦安猛的吸一口空气，却立刻捂住了嘴，“等会……”她脸上写满了“不对劲”。
“什么味啊！像是……”
“废气味，镇妄走在前面往路边走，“这附近有炼油厂。”
琦琦安咽下恶心满场跑，“人界啊！这就是人界啊！臭臭的空气，湿湿的草地，吵吵的空气！哇！我真的来人界了！”
胡十一附耳佘梦，“你姐一直都这样吗？”
“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正常状态了，疯的时候她会选择把这全烧掉。”佘梦跟上镇妄。
远处城市汽车喇叭声、远处工地的打桩声、谁家电视的声音、谁家孩子的哭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人界特有的、嘈杂的、却又让人觉得安心的背景音。
镇妄把通道的坐标记好，松开手。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走吧。”镇妄走到佘梦身边，握住他的手，“去‘栖梦’看看？”
佘梦看着他。“我想先去见三山，”佘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有钱吗？”
镇妄愣了一下。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又摸了摸，掏出几枚硬币。“够打车的。”
佘梦看了一眼那几张钞票，又看了一眼镇妄。“你一个元老会成员，出门就带这么点钱？”
镇妄看着他。“我又不是来旅游的。我是来找你的。”
佘梦的嘴角弯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一队妖站在路边，等着网约车。夜深了，路过的车辆很少。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
琦琦安第一次看见汽车，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是铁做的兽？没有灵力的？它是活的吗？谁在驱动它？里面有没有妖？”
胡十一捂着额头。“那是汽车。烧油的。不是活的。没人驱动。里面没有妖。”
琦琦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它跑得快吗？跟我比谁快？”
胡十一看了她一眼。“你飞得快。”
琦琦安满意地点点头，“找机会跟它比比！”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看了看路边这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目光在琦琦安的翅膀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师傅，去‘栖梦’度假区。”镇妄走在最前面，只有他看起来像正常人类。
“不是说先去看三山吗？”佘梦有点急了。
“我联系陆离了，他现在带着三山也过去了。”镇妄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佘梦拉开中门，让大家上车。他蹲在座位边，招呼琦琦安，“矮一点，你翅膀太大了，会挡到后视镜。还有，上车把翅膀收一收，别让司机看见。”
上车后，司机从后视镜怀疑地往后看，“你们是演员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是刚拍完戏吗？”
佘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刚拍完。古装剧。”
“哦哦，怪不得穿成这样。”司机点点头，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琦琦安坐在最后一排，她的翅膀收在身后，但太大了，收不拢，翼尖从座椅两边伸出来，像两把巨大的扇子。她看着窗外，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亮晶晶的。她伸出手，贴在车窗玻璃上，感受着玻璃的震动。
“这就是人界。”她小声说。佘梦看着她，笑了。“这就是人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