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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那些年的往事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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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贾正道让人来请云惊澜到书房一叙。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点着灯,贾正道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云惊澜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贾正道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云惊澜看着他,没有动面前的茶。
过了很久,贾正道开口了。
“云楼主,”他说,“你今年多大了?”
云惊澜说:“二十二。”
贾正道点点头,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二十二?”他重复了一遍,“十九年前,有人托我保管一样东西。”
云惊澜看着他。
贾正道说:“一块玉佩。白玉质地,雕着麒麟纹,背面有个字。”
云惊澜的手微微攥紧。
贾正道看着他的反应,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师父,云中影,是我多年的挚交。”他说,“十九年前,他来找我,把这东西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他说,日后会有人来取。”
他顿了顿,看着云惊澜的眼睛。
“我等了十九年,原来等的就是你。”
“之前你派人来问我拿这玉佩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突然之间有人问及此事,我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一直对你有所隐瞒。没想到因此就闹出了后面的事情。“贾正道一边说,一边用老父亲看着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倒霉准女婿的眼神瞪了云惊澜一眼,接着说。
“梦梦被你带到听雪楼后,我本来是打算立马去救她的,但转念一想,当年就是云中影那个痴情种把这玉佩交给我的,虽然他没说将来上门来取的是何人,但既然你也是听雪楼的人,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你”,贾正道继续说,“所以,我就写了一封信叫人送过去给梦梦,估计信的内容也你看到了,当时我就是想看看你接下来会做什么。”
贾正道说完,脸上隐隐有种沾沾自喜的小表情,仿佛自己赌赢了一把,完全忘记了当初女儿被掳走后,自家夫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戏码。
闻言,云惊澜面露赧色,语气是平时少见的窘迫,“之前掳走贵千金一事,确实是在下的鲁莽行径,还请贾掌门多多包涵。”
贾正道很配合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外加一个鼻音,哼……
云惊澜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我师父当时还说了什么?”
贾正道摇头。
“他没说太多。只说这东西关系重大,让我务必藏好。我问他是谁的东西,他说是他一个故人之子的。我问那孩子是谁,他没说。”
他看着云惊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但我猜到了。”
云惊澜抬眸。
贾正道说:“你师父那个人,我了解,假正经,真性情。能让他这么上心的,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的同门师妹,容氏。”
云惊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贾正道继续说:“容氏当年嫁给了前朝皇叔萧徹。萧家出事之后,她就消失了。江湖上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逃了。但我知道,她应该还活着——至少,你师父应该知道她在哪儿。”
他看着云惊澜,眼神变得复杂。
“你师父把那块玉佩交给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那孩子,应该是容氏的儿子。”
云惊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贾正道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问:
“你还知道什么?”
贾正道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师父还说过一件事。”
云惊澜看着他。
贾正道说:“他说那孩子身上带着一种蛊,从娘胎里就有的。他找了很多人都解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云惊澜的眼睛。
“还有就是,你师父临走前曾说,他师妹有些遗留下来的物件,已经一起被埋进墓里了。另外,他要去找一个叫闵清的前朝大太监,说是要去杀了他给师妹报仇。“
“再多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母亲还有遗留的物件?闵清?前朝大太监?报仇?“云惊澜的手攥紧了。
贾正道看着他,忽然问:“你这次来,是想拿回那块玉佩?”
云惊澜点头。
贾正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按了一下。
墙上开了个小门。
他从小门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走回来,放在云惊澜面前。
“打开看看。”
云惊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白玉玉佩,雕着麒麟纹,背面刻着一个字——
萧。
他的手微微颤抖。
贾正道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悲悯。
“这是你的东西。”他说,“拿去吧。”
云惊澜抬起头,看着他。
“多谢。”
贾正道摆摆手。
“不用谢我。我保管了十九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顿了顿,看着云惊澜的眼睛,认真道:“但你记住,这块玉佩不只是你的身世,也是你的麻烦。当今皇帝一直在找前朝余孽,这块玉佩一旦现世,你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云惊澜沉默。
贾正道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云惊澜看着他。
贾正道说:“梦梦那丫头长大了,我和她娘也不能绑了不让她乱跑,但我们都只求她能过得舒心自在,而且,平安。”
他看着云惊澜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明白吗?”
云惊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贾正道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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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惊澜与贾正道在书房里相见的同时,在贾梦梦的房间里。
母亲柳氏坐在女儿床边,看着正在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女儿。
“梦梦,别翻了,过来坐,娘跟你说会儿话。”
贾梦梦回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在娘身边坐下。
“娘,什么事?”
柳氏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这两天,你跟那位云楼主,走得挺近的。”
贾梦梦点头:“是啊,我带他逛了逛咱们逍遥派。”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梦梦,你今年十六岁了。”
贾梦梦愣了愣:“我知道啊。”
“已经及笄了。”柳氏继续说,“普通人家的女儿,到了这个年纪,都开始议亲了。”
贾梦梦眨眨眼,有些明白她娘要说什么了。
母亲看着她,语重心长:
“咱们江湖人仕,虽然不讲那么多规矩,但你也要开始考虑自己的亲事了。”
贾梦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继续说:“咱们逍遥派,怎么说也是武林中的正派门道。可那个听雪楼……”
她顿了顿。
“这几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实在不怎么样。”
贾梦梦忍不住说:“那是因为郁枭,现在郁枭已经被他杀了……”
“我知道。”柳氏打断她,“可名声这种东西,坏了就是坏了,不是杀一个人就能洗清的。”
贾梦梦沉默了。
母亲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复杂。
“那位云楼主,娘不了解他。但这两天看下来,他对你……还行。”
贾梦梦脸微微一红。
柳氏叹了口气:
“娘不是要拦着你跟他往来,只是想你多要想想,多看看。不要一时冲动,做了以后会后悔的决定。”
贾梦梦低下头,没说话。
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娘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那件新衣裳,娘给你绣好了,在你柜子里。”
说完,她推门走了。
贾梦梦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娘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开始考虑自己的亲事了。”
“正派门道……听雪楼……风声不怎么样。”
“多想想,多看看。”
她忽然想起云惊澜。
想起他站在窗边的样子。
想起他问她“你不怕”时的那种眼神。
想起他让她叫“云惊澜”时的认真。
想起他坐在石凳上,听她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帮他。
只是职业习惯。
只是看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本能地想伸出援手。
可娘刚才的话,忽然让她想到——
他是个男人。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一个她每天都会见到、每天都会说话、每天都会想起的男人。
她跟他之间的那些相处,那些对话,那些她以为只是“职业习惯”的关心……
真的只是职业习惯吗?
贾梦梦愣住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以后要是你不想一个人,可以找我。”
“我会陪你一起找解蛊的方法。”
“不管我爹说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
这些话……
是一个医生对病人说的吗?
还是……
她不是很清楚。
她真的不知道。
但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她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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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夜已经深了。
云惊澜走在回廊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萧。
他的姓。
这么多年,终于知道自己的姓。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虽不圆,却很亮,洒在地上,一片清冷。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他的母亲,容氏。
她怀着自己在逃亡的路上,艰难生下她,自己身染重病,最后把他托付给了师父。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留下这块玉佩。
还有……一些物件,那是些什么物件?
师父好像以前曾说过,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同门师妹,她的墓在沧州城外。
他忽然很想去看一看。
或许那里,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事。
还有一个人要查,前朝的大太监,闵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