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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摘星楼
马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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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路上走了差不多三天。
贾梦梦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从山林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小镇,最后停在一座热闹的城门前。
“到了?”她问。
云惊澜点头:“落云城。”
贾梦梦跳下马车,抬头一看——
城门大开,人来人往,和小镇上那些冷冷清清的样子完全不同。
温如玉凑过来,压低声音:“贾姑娘,摘星楼就在城里。不过这会儿天色还早,咱们先找地方落脚?”
云惊澜看了他一眼:“老地方。”
温如玉点头,赶着马车走了。
贾梦梦跟着云惊澜,穿过几条街,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前。
“就住这儿?”她问。
云惊澜“嗯”了一声,走进去。
贾梦梦跟在后头,左右打量着。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伙计看见云惊澜,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云公子来了!还是老房间?”
云惊澜点头。
这客栈,其实是听雪楼安排在当地的联络点。
伙计毕恭毕敬地领着他们上楼,开了两间相邻的厢房。
贾梦梦进了自己的房间,放下包袱,推开窗往外看。楼下是条小巷,巷子尽头能看见热闹的大街,隐隐传来叫卖声和车马声。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落云城比逍遥派山下的镇子热闹多了。
正看着,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
贾梦梦走过去拉开门,愣了一下。
云惊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面。热气腾腾地往上飘,带着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吃了再睡。”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谁似的。
贾梦梦低头看看那碗面,又抬头看看他。
面碗很满,汤色奶白,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翠绿的葱花。托盘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水珠,显然是从厨房一路端上来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上楼的时候,这人对伙计说了句“一碗面,送到房里”,她以为他是给自己要的。
原来是给她的。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惊澜没等她说完,把托盘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哎——”
贾梦梦端着托盘,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隔壁房间。走廊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背影还是冷冷的,但不知怎的,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贾梦梦端着面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着那碗面,忍不住笑了。
她端着托盘回到屋里,把碗放在桌上,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
热腾腾的,汤鲜面滑,还有两片薄薄的肉。
她一口一口吃着,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他敲门。他递面。他说“吃了再睡”。他转身走。
从头到尾没超过三句话。
可是那碗面端得那么稳,那目光停得那么短,那耳朵红得那么明显。
她想起离开逍遥派的前一晚,母亲把她按在梳妆台前,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的话——
“梦梦,你跟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帮他查那些事,还是……”
母亲没有说完,但她听懂了。
她当时答不上来。
现在好像也答不上来。
但她想起云惊澜这些天的变化:从第一次见面时的冷若冰霜,到后来天天往她院里跑;从什么都不肯说,到把自己的身世、蛊毒都告诉她;从连话都懒得多说,到如今会给她端面、问她饿不饿。
她忽然想起父亲送他们离开时,单独跟云惊澜说了很久的话。后来她问父亲说了什么,父亲只是笑笑:“男人之间的事,你别管。”
可她现在忽然有点明白了。
那个男人,答应了她父亲什么吧?
比如——好好照顾她。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想起母亲的话:“你跟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啊,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她把他当病人。觉得他可怜,想帮他。
后来,她把他当朋友。觉得他人不错,愿意陪他。
那现在呢?
是那天晚上他浑身是血站在月光下,问她“你还在”的时候?
是他红着耳朵说“本座记住了”的时候?
还是刚才,他端着面站在门口,明明关心却偏要装冷淡的时候?
她不知道。
面快吃完的时候,她端着空碗走到窗边,看着隔壁房间透出来的灯光。
灯影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给一个来访者做过咨询。那人也是这种性子,不会表达,不会撒娇,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行动里。她当时说:“有些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默默做好每一件小事。”
她那时候是站在专业的角度分析。
现在……
现在她忽然觉得,被这样默默关心着,好像也不错。
她把碗放下,钻进被子里,盯着帐顶发呆。
明天要去摘星楼。
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等着他们。
但不管怎样,至少……
她想起那碗热腾腾的面,想起那个红着耳朵转身就走的人。
至少这路上,有人惦记着她会不会饿着。
也至少,她开始想弄明白——自己跟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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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贾梦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洗漱完下楼,云惊澜和温如玉已经坐在楼下吃早饭了。
温如玉看见她,笑着招手:“贾姑娘快来,这家的小笼包是一绝。”
贾梦梦坐下,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她边吃边问:“今天去摘星楼?”
云惊澜点头。
温如玉插嘴:“贾姑娘,摘星楼晚上才开门。咱们下午过去就行。”
贾梦梦挑眉:“晚上?”
“青楼嘛。”温如玉眨眨眼,“当然是晚上才热闹。”
贾梦梦愣了一下。
青楼?
她放下筷子,看向温如玉:“等等,摘星楼是青楼?”
温如玉被她这一问逗笑了:“贾姑娘不知道?”
贾梦梦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
她就以为摘星楼就是个打听消息的地方,类似情报机构之类的。
温如玉笑着解释:“摘星楼是落云城最大的青楼,也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老板娘手眼通天,什么都能查到。”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贾梦梦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过贾姑娘,您这身打扮去青楼,怕是不太方便。”
贾梦梦低头看看自己——女子装束,确实不太合适。
温如玉眨眨眼,笑着说:“我倒是有个主意。待会儿让伙计找套男装来,您换上,扮成个小公子,跟在我们后头就成。”
贾梦梦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啊,”她说,“我还没穿过男装呢。”
云惊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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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贾梦梦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男装,头发束起来,戴了顶小帽,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年唇红齿白,眉眼清秀,倒真有几分俊俏小公子的模样。
她推门出去,云惊澜和温如玉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温如玉看见她,眼睛一亮:“哟,贾姑娘——不对,贾公子,这模样俊得很啊。”
贾梦梦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看向云惊澜。
云惊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别过脸去,语气淡淡的:“走吧。”
贾梦梦跟上去,忽然发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她忍不住笑了。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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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客栈,往城东走去。
摘星楼坐落在落云城最繁华的地段,三层高楼,雕梁画栋,还没走近就能闻见一阵阵脂粉香。那香气浓郁却不刺鼻,混着丝竹管弦之声,飘飘荡荡地散在暮色里。
贾梦梦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心里忽然有点发憷。
她是真没见过这种阵仗。
门口站着几个打扮艳丽的女子,看见他们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一个穿红裙的女子迎上来,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在贾梦梦那儿多停了一瞬——大概是觉得这位小公子生得过于清秀了些——随即笑着招呼:
“哟,三位公子好生俊俏,快请进快请进——”
另一个穿粉裙的女子也跟着凑上来,笑盈盈地往云惊澜身边靠。
至于贾梦梦——她站在云惊澜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几个女子只当她是哪家的跟班小公子,扫了一眼便没再多理会。
贾梦梦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这男装,还挺好用。
云惊澜没理那几个女子的殷勤,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丝问询:还行吗?
贾梦梦冲他眨眨眼,表示没事。
云惊澜便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刚好让她能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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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进摘星楼。
大堂里灯火通明,雕花的梁柱上挂着红绸,舞台上有几个女子在弹琴起舞。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喝酒,有人调笑,好不热闹。
贾梦梦左右看着,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那些穿着轻纱的女子、那些暧昧的笑声、那些若有若无的香气……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奇,又有点不知所措。
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子端着酒壶走过来,笑盈盈地往云惊澜身边靠。
“公子,喝杯酒暖暖身子?”
云惊澜微微侧身,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失疏离:“不必,多谢。”
那女子愣了一下,识趣地退开了。
温如玉凑到贾梦梦耳边,压低声音:“贾公子,你看楼主这架势,像不像官府来查案的?”
贾梦梦忍不住笑了。
确实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艳丽的中年女子迎了上来。她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透着精明干练,一看就是这楼里的管事。
她笑着招呼:“三位公子面生,头回来我们摘星楼吧?快请坐,我让人上好酒。”
云惊澜微微颔首:“有劳。”
中年女子正欲吩咐人上酒,云惊澜又开口道:“冒昧问一句,贵楼的当家今日可在?”
中年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探寻:“在的在的。请问公子,找我们当家何事?可是我们有招待不周之处?”
云惊澜摇头:“不是。只是有些私事想请教。”
中年女子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什么,片刻后笑着点头:“公子稍候,我去通禀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