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鸿门宴 “少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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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让你认清现实。我们这不比你之前在的学校，感冒没必要抽血拍片子走这些流程，两片感冒药睡一觉出点汗，第二天又活蹦乱跳。”
李峥在一楼宿管大叔那登完记，回头一看陆黎还站在那，影子弯弯曲曲地钉在台阶上，棱角分明，一动不动，像他的主人一样倔强。
“走啊，愣在那干什么？”
陆黎看他没事人一样的，彻底激起了火气：“你专门折腾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做的事没有意义吗？”
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为什么不直接说，从最初的两个棒棒糖，到莫名其妙被拉入伙，再到因为一句话被排挤在外，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真正接受。
他就像是一个外来的“稀罕物”，谁都可以来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就晾在一边。
李峥眼睛都烧红了，眼前的世界像开了变焦镜头，颜色扭曲锐化到失真。偏偏这个活爹还在纠结意义，服了：“少爷，追求意义本身，是不是就非常没有意义？”
“而且如果非要追求意义，有什么意义能大过生命吗？我敢保证，你再研究一会儿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我可能就要当面和他们论道了。”
“啊？”
“啊什么啊，这里面学问大着呢！”这套“意义无意义论”成功把陆黎唬住了懵懵愣愣地被拽进了宿舍楼。
他们的宿舍在三楼，空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着两个人错落的脚步声，陆黎跟在后面看着他虚浮的身影，时刻地做着接住他的准备。
好在李峥强撑着坚持到了宿舍，一进步就踉跄几步把自己摔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管不顾指挥起陆黎。
“我床下有个塑料整理箱，在里面找药箱，拿两袋感冒冲剂。”
李峥的整理箱被陆黎的两个行李箱挤到了角落，他蹲下去费力好大的劲才拽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堆放着七八个盒子，上面有手写的标签，陆黎一个个找过去。“工具、衬衣、袜子、餐具……你带餐具干什么？”
李峥带着非常重的鼻音，还是哼了一声：“顺手攒的，以防因为有个事儿逼矫情，怕他饿死。”
陆黎抬头看了一眼，李峥闭着眼睛没看这边，他想打开偷偷看看。好像预料到了他的心思，李峥说：“想看就看，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陆黎打开“餐具”，里面是七八个包装精良的一次性餐具，不是黑色软勺那种，还有吸管，一次性手套，甚至还有一包口罩。
“餐具里面为什么有口罩？”
“这个呀，是你吃饭的时候，我们谁想和你说话就戴上，要不沾上一丁点口水拌饭的嫌疑，担心你生气，多心，挂脸……”
陆黎开始还当真仔细听，听到后面就笑了，心事被这样直白的摊开，反而不算什么事了：“你都这样了不忘损我，少说两句吧。”
李峥叹口气：“但是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少爷您要是消气了，先把药帮我冲上呢，待我痊愈，定继续为您当牛做马。”
陆黎拿出两袋感冒冲剂，又去拿暖瓶，空的。李峥坐起身拦住他：“一会再去接水吧，帮我拿瓶矿泉水。”
水还是陆黎买的那瓶，正好喝剩一半。李峥把冲剂倒进瓶里使劲晃了两下，直接一口干了，内壁还挂着没溶解的褐色颗粒，直接跟着扔进了门后的垃圾桶。
李峥强制启动一回，彻底没力了，瘫回床上盖好被，闭着眼哼唧：“我们少爷就是厉害，特别好哄，一点也不小心眼，还非常有爱心，硬要帮助同学 ……”
声音越来越小，一个转身的功夫，李峥已经睡熟了。
陆黎接水回来，屋里只有李峥睡熟后均匀的粗重喘息，夕阳斜照进来，铺了一地橘黄色，也照得李峥鼻头上沁出的汗珠亮晶晶的。
他顺手脱下外套搭在自己床铺上，正好挡住李峥头顶的太阳。
整个人难得的空下来。拿湿巾擦擦桌子，又把桌上的小书架整理一遍，环顾一圈，又去阳台打开窗户。外面的风“呼呼”往里灌，吹散了屋里淡淡的药味，心里的憋闷也吹散不少。
“咳咳！”李峥有气无力的咳了两声，陆黎忘了这还有个病号，赶紧关上窗。转悠了两圈，一看时间才过去了五分钟。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平板和纸笔，找出昨晚那个讲座视频，坐在桌前。怕李峥醒了叫人他听不见，拔下耳机放在一边，调低音量外放。
李峥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身旁有一点光亮，照着一个挺拔的侧影。屋里环绕着声情并茂的伦敦腔，中间夹杂着陆黎轻轻的疑问:“more？”手动调进度条的时候，写字的沙沙声就断了。
李峥见他听的认真，也没弄出声响，而是又合上眼睛闭目养神。应该是药起了作用，浑身都闷着潮气，衣服被子像是贴在了身上，脚下轻轻蹬了蹬，探出被子放风。
不大一会，他听见陆黎长呼一口气，小声自言自语：“你可真棒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雀跃。
应该是已经听完课了。李峥轻翻了个身，看到头顶位置挂着的白衬衣，突然起了坏心思。
他脚又往外伸了伸，在陆黎坐着的凳子试探似的点来点去，“为什么这么黑？我看不见了，我的眼睛被烧坏了！”
陆黎这次一口气跟完课教授，把思路捋顺，心情也不错：“我看你是脑子被烧坏了。”
“为什么不开灯？”李峥坐起来搓搓脸。
“没什么，平板的光就够了，有助于我集中精力。”
李峥差点就信了，但是知道这孩子脸皮薄，也没戳破他。
“几点了，他们呢，你吃饭了吗？”
陆黎翻着手机：“7点20。张贺说是有事，没回来。我订了外卖，马上就到，我现在去拿。”
“你知道去哪取吗，就订外卖。”
“应该是校门口吧。”
“然后让保安一抓一个准？”李峥下地穿鞋，又把陆黎外套拽下来扔给他，“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晚上的学校，灯光从一一个格子般的窗户透出来，围绕着教学楼一圈成为主光源，外面几条主道有昏暗的路灯亮着。
李峥领着陆黎一路绕开路灯，沿着围墙边往西门方向走去。学校围墙是砖墙和栅栏相间的结构。两个身影被虚虚映在砖墙上，你追我赶，在栅栏边消失不见，到砖墙又重叠在一起。
黑暗的环境把静默无限放大，李峥没话找话：“你上一个学校，校医室是不是特别专业？”
陆黎仔细回想了一下：“还可以吧，有独立的校医院，抽血拍片子这些基础的检查都能做，甚至还能住院休息。我有不想上的课，就装头疼请假躲那躺着。”
两个人又没什么话题可讲，没几步到了一个栅栏边，“哗啦”一声从陆黎脚下传来，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到了。”李峥停下，陆黎跟在后面悄悄挪了下脚，结果又是“嘎咔”一声，应该是个矿泉水瓶。
陆黎拿出手机照了照，塑料袋，散落的小票，纸巾，用过的筷子，以这片栅栏为直径，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半圆。
“你他妈把我领垃圾堆来了？！”陆黎看清脚下后，心跳漏了一拍，脏话都飙出来，向来没什么波澜的嗓音变了调，左右脚尖点地像烫脚似的，连蹦带跳几步逃出垃圾包围圈。
使劲在地上蹭两下，才盯着李峥一字一顿从牙缝挤出三个字：“鸿！门！宴！”
陆黎这几天果然被带坏了，脏话说得越来越溜，俨然已经成为他的“母语”了。
李峥咋舌摇头：“这句话该我说吧，为了取【你】定的外卖，【我】一个病号陪你来这取。”
他理不直气也壮，特意把重音放在了“你”和“我”上。陆黎向来没什么变化的脸非常精彩，惊慌，嫌弃，愤怒，鲜少在他脸上看着这么有层次的表情，反而添了几分人味。
一阵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带着一团刺眼的光停在栅栏外，在李峥背后照亮，晃得陆黎睁不开眼睛。
“姓什么？”一个中年男人朝他们喊。
眼前晃得一片刺目的白，眼睛看不见，耳朵也短暂聋了一瞬。听那语气，陆黎恍惚间以为是上次在校门口的那帮混混又找来了。
“姓陆。”是李峥的声音。
接着脚步声远了又近，陆黎又能重新看清的时候，李峥手上多了一个外卖。那团光早缩成黑夜里的亮点，消失不见。
“刚才是……”
李峥呲个大牙，高举手机摆出要变身的架势:“你相信光吗？”
又被耍了。
这是陆黎第一次遇见这么粗暴直接的外卖员出场方式，只用“姓什么”三个字直白的开场和结束，跳过一切寒暄和铺垫，像是他在这里遇到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预兆。
“他是……”
“外卖小哥。”
“我知道他是外卖小哥，我的意思是，就这么送完了？他不需要确认是不是我本人吗？”
李峥明白了陆黎的意思，单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他：“来一根？”
陆黎拿过烟盒塞进了自己兜里。“黑夜里闪现两个小红点，不是闹鬼就是教导主任的活靶子，没收，你感冒好了再说。”
李峥感觉有些话，不就着烟说有点干吧，但是该说还是得说，要不不知道这少爷还得拧巴到什么时候。
“其实我们这的人吧，活得就这么简单。忙着赚钱，忙着养家，没空整那些‘你好’、‘求好评’、‘谢谢’、‘再见’那一套，有那时间不如多送两单，实实在在的进账，比得你一个笑脸，一个好评要实际得多。
所以张贺这件事，也就这么简单。他认为他俩的情谊，不是这200块钱能买断的……”
“所以这200块就能买断我俩了？”陆黎听前面还频频点头，听到张贺这里时，一针见血抓住重点。
李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明明感觉逻辑不对，但是没找到这个线头，只好说，“少爷，你今晚格外无理取闹。”
陆黎笑了：“我知道，是我有点没人情味了。而且确实不该说那句话，对不起。”犹豫一下，还是为自己辩白了一句：“但是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前面已经能看到主路的灯光，最后的黑暗中，听见李峥轻笑了一声：“我知道。”
“你有你的原则，这很好，你没有错。”
“张贺心软，不想为难朋友，也没有错。”
“你说出那句话，是事实，也没错，而且我非常感谢你对我能力和人品的认可，还是在我诓了你两块钱的前提下。”
“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家的情况，也知道我在打工，怎么说呢，不至于可怜我，因为身边很多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也不会把这事拉出来做比较，所以说张贺的维护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没什么错。”
“对不起。”陆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又一次道歉。
“行了，这事你已经道歉过好多次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说对不起的。”
李峥停下来，有气无力的灯光正好照在他们脚边，再也漫不过来半分。
“这就是我们这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奔忙着，外卖小哥急着送下一单，我们急着考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所以不要被这些小事绊住脚，向前看，就会发现身边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值得让你留下脚步。”
说完，把黑夜留在身后，一脚迈进光亮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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