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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课桌里的秘密基地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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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晨光带着点秋老虎的余威，斜斜切进教室，在堆满辅导书的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窗外桂花混杂的味道，还有那种只有青春期教室才有的、混着汗水和秘密的躁动气息。
“我靠，真的假的？”
王□□那能把玻璃震碎的公鸭嗓，一大早就炸得全班人耳朵嗡嗡响。他手里挥舞着一张打印纸，像挥着一面胜利的旗帜，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黎江宁的课桌上，差点把黎江宁刚买的冰可乐撞翻。
黎江宁没好气地把他的屁股踹开，抓起可乐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刺激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大清早的嚎丧呢？能不能消停会儿？”
“消停个屁！”王□□两眼放光，把那张纸拍在黎江宁面前，“老班的座位表！我跟你说，这回的调座简直是世纪大联姻啊！”他挤眉弄眼地凑近，压低声音，“你猜怎么着？江宇！江宇调过来了！以后他就坐你旁边！”
黎江宁的手指猛地收紧，易拉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烧烤摊上的画面——江宇那家伙笨手笨脚地烤糊了串，被烟熏得直咳嗽，眼角那颗泪痣红红的，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以后有哥罩着，谁敢叼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流氓头子收小弟，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哦。”黎江宁面无表情地把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精准空心，“坐哪不是坐，别挡老子晒太阳。”
“切，装！接着装！”王□□鄙夷地撇撇嘴，转头又去骚扰前排的淮安忆，“某人昨晚骑着破摩托送人家回家，那背影，啧啧，夕阳都给整柔情了。”
黎江宁耳根有点发热，刚想抄起板砖拍过去，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江宇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低着头走了进来。他换了件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似乎想遮住昨天打架时留下的那些红痕。
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刷地扫过去。毕竟，年级第一的学霸，平日里像只高冷的白天鹅，今天怎么看着有点……乖顺？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江宇走到黎江宁旁边的空位坐下。那位置以前是王□□的，因为这家伙上课总爱抖腿，被老班发配到了最后一排。
“早。”江宇把书本拿出来，摆放得整整齐齐，侧过脸，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桌上的尘埃。
黎江宁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教室里不让抽，纯属习惯），斜睨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个单音节：“嗯。”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点诡异。周围的同学竖起耳朵，等着看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相处。一个是混世魔王，一个是清冷学霸，这画风比王□□的发型还跳脱。
“那个……”江宇突然伸手，指了指两人课桌中间那道被无数届学生刻过、深浅不一的划痕，“以前我们班，同桌之间会有‘三八线’。”
黎江宁挑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道划痕歪歪扭扭，像条死掉的蚯蚓。
“三八线？”黎江宁嗤笑一声，觉得这书呆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幼稚不幼稚？那是女生玩的。”
“哦。”江宇应了一声，手指蜷缩回去，轻轻搭在膝盖上。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其实他是想说，如果划了线，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就有了某种界限，某种……属于两个人的界限。
黎江宁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堵。这人怎么跟个受气包似的？昨晚在台球厅那股子安静劲儿是装的？还是说，这书呆子其实怕他？
“喂。”黎江宁突然伸出手，在江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拍在了课桌中间。
“啪”的一声，全班又是一静。
江宇吓了一跳，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茫然。
“画什么线，多此一举。”黎江宁收回手，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桌子，一人一半是吧？”
江宇愣愣地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黎江宁指了指自己这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杂物——半包烟、打火机、脏兮兮的篮球袜、还有昨晚剩下的半串烤肉（他居然塞书包里带回来了），“我这些东西占地儿，你那边清汤寡水的，看着寒碜。以后，你的东西可以放我这边一点，省得你桌子塞不下。”
这逻辑……简直是强盗逻辑。周围的同学听得目瞪口呆。
但江宇却怔住了。他看着黎江宁那边乱七八糟的“领地”，又看看自己这边空荡荡的桌面，嘴角突然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
这不是领地划分，这是……邀请。
“好。”江宇轻声说，然后真的把自己的笔袋，往黎江宁那边推了推，越过了那条隐形的线，几乎推到了黎江宁的手边，“那……我的笔袋放这儿？”
黎江宁低头看了一眼，那粉色的笔袋（估计是以前同桌留下的）显得格外刺眼，但挨着他的打火机，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随便。”黎江宁别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根却红得滴血。他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最底层掏出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扔在江宇桌上。
“给你的。”
江宇打开一看，是一袋还温热的豆浆，和一个肉包子。
“你早上没吃东西，肚子都叫了。”黎江宁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别误会，我买多了，吃不完，浪费。”
江宇握着那袋温热的豆浆，指尖传来的热度一直暖到了心里。他看着黎江宁那副别扭又傲娇的背影，轻声笑了起来，像春水初融。
“谢谢。”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顽固的课。老头子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粉笔头扔得比导弹还准。
“黎江宁！站起来！睡觉去操场睡去，别在教室里制造二氧化碳！”老头子一声河东狮吼，一根粉笔头精准地击中了黎江宁的脑门。
黎江宁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一脸懵逼：“啊？下课了？”
全班哄堂大笑。
江宇忍着笑，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往黎江宁那边推了推。
黎江宁低头一看，上面是江宇清秀工整的字迹：“例题三，解题步骤。”
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黎江宁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勾，拿起笔，在那个笑脸旁边画了个大大的乌龟，又在乌龟壳上写了“老顽固”三个字。
江宇看着那个乌龟，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眼角的泪痣因为忍笑而显得更加生动。
黎江宁看着他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样，心里突然觉得，这破课桌，这破学校，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下课铃一响，王□□像只苍蝇一样飞了过来，挤在两人中间，一脸探究：“哎哎哎，进展如何？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比如……肢体接触？”
黎江宁一脚踹过去：“滚犊子！再废话把你扔男厕所蹲坑里。”
江宇收拾着书本，听着两人的吵闹，眼神温柔。他伸手去拿放在黎江宁那边的橡皮，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黎江宁的手背。
少年的手背有些粗糙，带着薄茧，温度很高。
两人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像触电一样，又迅速分开。
“那个……我的橡皮。”江宇耳尖微红。
“哦，在这儿。”黎江宁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抓起橡皮塞进江宇手里，动作粗鲁，却没舍得用力，“下次别乱放，老子又不帮你找。”
江宇握着那块带着黎江宁体温的橡皮，低头笑了笑。
课桌里的秘密基地，似乎已经初具雏形了。虽然乱七八糟，虽然充满了火药味和少年的别扭，但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小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