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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同的说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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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伏晀没有太长时间来了解研究陆奕良，天刚亮他们就立刻动身返回病房区，伏晀和替换他的人换了衣服，为避免节外生枝，换装完毕陆奕良便带着人离开了。
伏晀摸着床沿坐下，向后倒在床上。
一晚没睡他并不困，脑袋里的思绪紧张而亢奋，他把自从进入刻思以后直到刚才所有和陆奕良打交道的片段都收集起来过滤了一遍，除了从那动态的画面中感受到对方的体贴和温柔，此外一无所获。
或许就是他太过敏感了，被当成一个犯人似的关押在精神病院里让他的身心都遭受到了严苛的考验。
他翻身枕着枕头面朝向墙壁，闭上眼，竟然渐渐地睡着了。
这一觉便直接到了晌午，伏晀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抻开拧巴成一团的筋骨肌肉，舒适地穿好鞋准确去吃午饭。
季明书也是在这时间前后回到的刻思，方一回来便风尘仆仆在食堂里找到了伏晀，坐到他对面。
伏晀正在挑食。今天的午餐主菜是咖喱鸡，他正用勺子把炖的软烂的胡萝卜拨到餐盘的一个角落，季明书落座时他掀起眼皮望了一眼，见是对方便又懒洋洋地垂了下去。他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只能从他平静的眉心和微抿着的嘴角来判断他的情绪——大概有点不高兴。
季明书笑了笑，摘下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戴着的手套，调侃着说：“没想到伏队长还会挑食呢？”
伏晀扒拉胡萝卜的动作顿了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有什么事？”他说得文明，可态度明显表达了：有屁快放。
季明书也不生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压在桌子上推过来。
很厚的纸页，从背面透不出任何痕迹。
那是个很不明确的炸弹。
伏晀停住了动作，视线移过去：“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季明书说道，舒舒服服地将自己向后倚靠在椅背上，叠起腿。
伏晀和他自己的不甘心僵持了数秒，然而意识到自己仍是瓮中的鳖，没有拒绝的权力，于是抛下勺子捡起纸条打开扫了眼。
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又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之后他像是见了鬼似的抬起眼睛看向季明书：“你……”
“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手里有密钥的？”季明书安然若素，双手交扣搭在腿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会把它给我吗？”
伏晀立刻五指收紧把字条攒成一团，面露寒色：“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如果我把密钥交给你，就代表主事人身边最强安保防线对你敞开了，这会直接威胁到他个人生命安全，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何必这么认真呢，”季明书笑道，不以为然，“你又不对主事人的安全负责。你只是恰好知道密钥而已，不必这么有责任感吧？”
“我是警察。”伏晀回答道。他说完后仔细观察着季明书的表情，发现那张脸上除了略微压沉的神色外并无异样，这证明季明书果然不知道他另外的身份。他松了口气，但控制着没露声色。
季明书沉默了几秒钟，而后提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是吗？可惜你已经被人抛弃了，谁还会把你当做一个警察看待呢？”
伏晀猛地捏紧了拳头。他把字条丢过去，冷着脸：“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足够了。”
季明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紧接着那双眼底的寒意便消散了。情绪对他那双眼睛的影响颇大，心情好时季明书的双目就如同秋日正午的暖阳，让人忍不住沉醉。
他笑了笑，拿过字条收紧口袋里，放下腿准备起身。
在起身前他望着伏晀轻声道：“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别这么着急拒绝我呀。”说罢站了起来，临走前还指了指伏晀面前的餐盘，微笑，“不要挑食，记得都吃光。”语气说不上是关切还是威胁。
伏晀默认是后者。
他目送着季明书的背影从食堂内离开，而后忽地转过头，与斜对角餐桌的一个少年对上视线。对方见他忽然间看过来先是一阵手忙脚乱地掩饰，耳根飞红，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口气，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坐到刚才季明书坐过的位置上。
伏晀冷眼望着他，最近这几天这个人总是在暗中窥伺他的行为，窥伺的眼神中没有恶意，他本不想理会，但这种时时刻刻的窥探揣摩终究是个麻烦。
“你，你好，我叫万苏。”少年率先开口，因为紧张说得磕磕绊绊的。
伏晀提了提下巴：“为什么总看我？”
万苏红着脸：“因为你好看……”声如蚊呐。
“？”伏晀意料之外地皱起眉，他从没想过是这种理由，虽然他对自己的外表有一定的认知，毕竟外出任务时也总被搭讪，但没想到在精神病院里也会有这样恼人的影响。
“以后不要总偷偷摸摸盯着我看了知道吗？”他语气生硬地命令。
“那我可以直接盯着你看啦？”少年喜出望外。
“……”伏晀抿了抿嘴唇。除了刚到刻思时对报案人的简单问询外，他还是第一次和这里的病人交谈，忽然有了一种‘这里果然是精神病院’的感受。
“你是得了什么病？”他看着对方清秀漂亮的脸蛋，问道。
“医生说是精神分裂，不过我在乖乖吃药，我现在是很清醒的。”万苏有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我知道你是新来的病人，刚才和你说话的是季医生。”
伏晀对他的自我认知表示怀疑，他无意于和他继续纠缠，也没有要交朋友的想法，端起餐盘就打算离开。
在经过万苏时对方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眶微红，略带着点祈求地可怜兮兮地仰头望着他：“再陪我聊聊天好不好？我可以把我发现的秘密告诉你。”
伏晀脚下一顿，眯起眼：“什么秘密？”
“陆医生，陆医生的秘密。”
“陆医生？”伏晀皱眉，“陆奕良？”
万苏生怕他离开似的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是陆医生的秘密。”
伏晀其实不想探听陆奕良的隐私，但昨晚的那种异样感这时又重新浮上心头，在他心口上轻轻地拨了拨，他脊背上顿时传来一阵不安的战栗。
“好，我可以跟你聊。但我们得换个地方聊。”
于是两人交还了餐盘，由伏晀领路离开了食堂。最后他餐盘里的胡萝卜也并没有吃。
伏晀找了一处监控死角，整个刻思的监控系统都印在他脑袋里，很轻易就能找出适合说一些秘密的地方。其实人工林那里也有很多的监控盲区，不过在那里休息的人也很多。
他们最终来到了主楼附近，主楼从远看是一个整体，其实是由两栋建筑组合而成，只是两座建筑相邻很近，不到近处看不出来。这之间的过道非常狭窄，仅能容许一人通过，出入口各设置了两个监控，角度略微朝外，中心位置就形成了一个不足五米的监控盲区。
伏晀率先走到中间，然后转身看向万苏。
但这一回身便让他有些吃惊，因为跟他来的少年正持着漫不经心的步调笑着走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阴影中褪去了方才的羞涩和胆怯，只留下一些玩味。
伏晀仅是一惊便立刻恢复了常态，饶有兴味地笑笑。
“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万苏走到离他很近的位置，笑道：“不这样伏队长怎么会愿意跟我单独见面呢？”
伏晀并不怕对方会突然发难，即便是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想撂倒像万苏这样的人也很简单，他放松地靠在墙上，双手环在胸前：“说吧，这么费尽心思把我找过来是要说什么？”
“我都说了是想跟你分享一些关于陆医生的秘密。”万苏狡黠地眨了眨眼。
伏晀倒是没想到这个借口竟然是真的，不过即便同样都是秘密，从一个精神病患者口中说出来和从一个别有目的的人口中说出来绝不是同样的概念。他能预感到那将会是超出他想象的一件事。
他正色起来，然而并不带惧怕，只是淡淡地启唇：“是什么？”
他的态度让万苏眼底爆发出一阵愉悦的亮光，万苏笑起来，眉眼柔顺地弯着：“怪不得能被陆奕良选中，你果然是有点能耐——”
伏晀不耐烦地打断他：“别说废话了。”
万苏便欺上前用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声道：“伏队长，你是被选中的猎物，而你现在已经一脚踏进猎人的陷阱里了。”
伏晀直接拨开了他的手：“直接一点。”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是陆奕良的盘中餐。”
伏晀心底猛地一震，有一些零落的碎片从他脑海中飞掠而过，他只抓住了那念头的尾巴，很快便被它溜走了。他心中继续留有一块黑洞洞的空白。
“你——”他稳了稳心神，想继续追问一些关键内容，可是却被万苏立刻打断了。
对方变脸似的重新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面孔，视线绕过他看向他身后，轻声道：“陆，陆医生……”
伏晀一惊，瞳孔骤然缩紧。因为在这狭隘安静的过道里任何脚步声都该清晰可闻，更何况他比寻常人五感灵敏，如果有人走进来他不会一点都听不到。他甚至以为是万苏在戏耍他，但紧接着一只手便搭在了他肩膀上，熟悉的声音从他左后方传来，带着笑意：“你们在聊什么呢？”
真的是陆奕良。
伏晀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过很快他就收拾起自己异样的表情。
万苏甜甜地笑了下：“我在和伏晀交朋友。”
陆奕良始终没有松开搭在伏晀肩上的手，也放轻声音，柔和道：“好了，午饭时间结束了，回去休息吧。”
万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陆奕良叹了口气，语气十分遗憾：“那是3814，很可怜的一个人。”顿了顿，又道，“但是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你可以和这里的病人交朋友，但要选好对象，我不建议你和他频繁来往。”
伏晀已经放松了肩部的肌肉，闻言略微转头看向陆奕良，两人挨得很近，这样的距离中能看清楚陆医生眼睛里的神色。
“为什么？”他问。
“理论上我不该和你提其他病人的情况，”陆奕良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解释道，“他患的是精神分裂症，时常会有幻视幻听，六年前因此放火谋杀了全家人才被送进来的。你别看他好像弱不禁风，其实他很能打，一些比他强壮的犯人都打不过他，如果你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他说到这里略顿，用很理性的医生的口吻惋惜道，“这个疗养所里都是疯子，只不过有的人偶尔疯，有的人时时都在疯。”
伏晀始终望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任何掩饰的痕迹。
他重新回过头，看着万苏离开的方向。
“嗯。”他说道，“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