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她好沉稳 某人静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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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得晚了，宴客厅已成一片互相恭维的攀谈之地，长辈们在旁高谈阔论，小辈们也不能免俗。
跟在赫连铮身边的是一位身形高挑、气质沉静，宛若姑射神人般的年轻女子。
是他的得意弟子，未来昆仑山庄真正的继任人，年仅二十又三便已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翘楚了。
与她相比，顶着少庄主名号的赫连望淮，只是被他们精心呵护养育在花园里，娇嫩又名贵的花朵。
嗯，既然在这种场合，他也只会和好友坐在桌旁，没心没肺地大吃特吃。
“柳少侠！”赫连望淮边吃边摇头晃脑，不经意间就碰见了跟自己别无二致的方拂柳。
情不自禁地就打了声招呼。
没承想他这声招呼，惹来三个人一同看来。
闻人笙的目光被方拂柳摒弃在外，赫连铮及其得意弟子李曦禾看过来的眼中，含有探究和很轻微的并不惹人反感的打量意味。
很快一个将打量转为了笑意，一个挪开了视线。
“淮儿的朋友吗？”赫连铮主动开口交谈，“英雄出少年啊，北鹰堡有柳少侠这等年轻俊才，真叫老夫大为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噗……”
北鹰堡三字一出，闻人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方拂柳隔着数人，不管他看没看见，偷偷冲他翻了个白眼。
随后才客气礼貌地冲赫连庄主抱拳行礼。
“哪里哪里，像赫连庄主这样的盖世大侠才是我等后辈望尘莫及的存在，实足使我们奉为楷模。
我从小就被师门长辈教导，听闻着您的侠义壮举长大，我对庄主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高山仰止景行……”
这番话一砸下，别说赫连庄主被夸得通体舒泰大笑不止，就连坐在旁边的赫连望淮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还能这么夸？好家伙，还能夸这么久？好家伙……还能夸？！
到最后赫连庄主不得不移步别处与人寒暄，临走前还再三交代了赫连望淮，好好尽地主之谊不要怠慢了朋友。
“你来，我爹都没这么尽善尽美地交代过我。”赫连望淮悄悄跟闻人笙耳语。
闻人笙：。
倒也不必这么直白地戳我痛处。
他知道，某人天生嘴甜，天生知道怎么哄得别人心花怒放，天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要她愿意可以跟任何人成为至交好友。
因此，她讨厌一个人时，就是厌恶至极。
“你们听说了吗？”
方拂柳自如坐在他俩对面，起口就是最能挑起他人好奇心的开头，寥寥几个同桌四散分坐的独行侠，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听说什么？”赫连望淮上道追问。
“翠水镇。”她故意停顿，拖长了音调，“出事了，很多人被困萝北山……”
“不是失踪？”李曦禾忽而插进来，美人连蹙眉都是美的，“金陵帮副帮主求援而来，我二师弟和三师妹随他去探探究竟。原来已传开了吗，怎又变被困在山里？”
方拂柳摆了摆手指，“数百人哪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消失，在下猜测是有人使了障眼法，实际上那些人还在萝北山罢了。”
“有些道理。”她思忖了会儿，颇为赞同。
不过翠水镇的事已交由师弟师妹处置，她听了两句后并未往心里去，转而叫起赫连望淮，让他与自己一道拜见某位至交长辈。
位置空出数息，立马被人填补上。
闻人笙一只手臂放在桌上，另一只随性地搭在椅背上。身段漂亮，气质出尘，举止潇洒文雅，只是配上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庞，再大的张力也咻得一下泄了气。
耍帅。
她撇嘴，不屑一顾。
说起翠水镇的事，无非是想看看他俩的反应，少庄主满脸天真迷茫，不想装的；闻人更是一脸平静，偶尔透露出小小的惊讶和担忧，任何一个心怀正义与仁慈的侠士都会做出的反应。
完美的毫无瑕疵。
可惜他装错了地方，方拂柳要是看不破，那就枉为是她了。
“你布的局？”
“不是，柳少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冷哼，“那你不该问‘什么局？’之类的嘛，上来就‘不是、误会’，装都不装了？”
他侧首抿唇一笑，稍稍拉近了彼此之间微不可察的距离，正如同他们长大后一贯而来的关系。
“柳、少侠，天底下那么多的人，不是都按照你我以为的想法活着，总有例外不是嘛。比如我，又比如之于我的你。”
不经意间瞥见她鼓着腮帮子嘟囔，他不禁笑得更开怀，不用猜，这家伙十有八九在咬牙切齿痛骂自己。
等赫连望淮回来，就只看见柳少侠离去的背影，他仿佛能看见她周身弥漫着，如有实质的腾升的火气，还得去三昧真火的那种。
他揉揉眼睛，真心觉得自己今晚需要早点歇息了。
“柳少侠这就回去了吗？”他问好友。
好友噙着让人浑身发颤的涔涔笑意，语气轻快中透着得意，得意里掺杂荡漾，荡漾之下还藏着些许恶劣。
“哦对，她吃饱了。”
但是你的神情想表达的分明是，她气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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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没气饱暂且不提。
方拂柳回到所住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来笔墨纸砚，写信。
花了钱请空影阁的人想办法，进入悬崖底打捞尸骨？呸！停止，通通停止，她管裴闻的死活呢，管他是生是死，最好都赶紧再死一遍！
衣冠冢也不要了，埋下去的也给我掘出来曝晒！
讨厌的狗崽子，小兔崽子，小熊瞎子……她想了想，没骂过瘾，又赶紧加了个白眼狼。
半夜里，方拂柳听到了动静，一阵一阵的。
先是窸窸窣窣的，有人掠过房梁，踩过砖瓦，有意无意地绕过了她住的院子；再然后是分不清男女的啜泣声。
她当时身子一抖从睡梦中醒来，夜半哭声多少有点吓人了，山庄内听到的不在少数，赫连庄主怕惊扰贵客，只小心地在庄内排查。
没承想哭泣声陡然放大，惊醒了余下的所有人，安静地探查急速扩展为浩浩荡荡的大清查。
方拂柳就着哭与吵闹的二重调，打了个哈欠，又美美地入睡了。
等到第二天大早，婢女带话来邀她移步主院用膳，她容光焕发地就去了。
然后对上几张精神颓靡、眼下泛青、脸色难看的面容，唯二正常的只有赫连铮和闻人笙。
庄主功力深厚，至于某位仁兄，呵，假面怎么可能会动容。
至于其他几位，除了少庄主以外，她环顾一圈发现都是年岁相仿的年轻人，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武功也都高低起伏不定的。难怪个个脸色都不怎么样。
“柳少侠心态难得，沉得住气稳得住心，不错不错。”赫连铮还夸了夸她。
昨夜昆仑山庄异样，少有不出来查探凑热闹的，她就是极少数中的一位。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隐约听见旁边有人嘀咕了句“人傻就是觉多”，她维持着笑模样，偏转过头冲那人瞪眼龇牙。
被龇牙的闻人笙低头专心吃饭，不听不看，就不会被回击到。
一伙人用完早膳，方拂柳才知道这不是赫连庄主的一时兴起，而是有事情交代他们。
任务很轻松，下山去往泗水镇购买五百斤的朱砂。
五百斤的朱……朱砂？
她整张脸皱成了一团，搞什么鬼？
赫连望淮为她解了惑，原来昨日的哭泣声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山庄发生了，自群英帖发出后，哭声、狸奴嚎叫、子规夜啼乌鸦孤鸣、鬼影、夜半落水声等等，经历了很多。
有人觉得闹鬼了，有人觉得无辜被杀者的冤魂们也来了，还有人觉得是在预示着什么。
再加上终日摆弄法器，自诩窥见天机开天眼的玄机楼众人要来了，就想着备上点，说不准玄机楼要呢。
她嘴角抽动：“明摆着有人装神弄鬼，你爹居然信？”
少庄主脸红了，他爹是不信但他信啊。
方拂柳想到差点砸到自己的卜卦龟甲，懂了明白了不想再说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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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在泗水镇逛了半圈后，她是真懂了。赫连庄主自然不信鬼神之说，让他们小辈下山跑腿，一是为了让某些人安心；二是让赫连望淮之流分散精力，不要老想些有的没的；三是让同辈间熟络起来。
多几个朋友总归是好事。
至于还有没有四五六七，就不是她乐意深思的事了。
同辈之人快速熟悉的方式很多，一段路、几句话、喜欢同样的某件事物，或者是对某几个人的共同吐槽。
大家彼此相视一笑，就褪去了几分陌生。到了镇上，不急着买东西，哪里有热闹就往那边凑，在长辈身边压抑的天性彻底释放。
方拂柳被街旁一家茶楼的说书故事勾了魂，听到兴起，手指放在腰封上正欲做出翻取之势。
左手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力道极大，不容置喙地强行把她带离开。
她恋恋不舍地望向茶楼内，直至彻底看不见才分出一片神，目光转投在圈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她好沉稳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