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迷茫 “还祭品！ ...
-
张叔随手给四人划分了四块地，自己先下地干活去了。
“小心，别受伤了”沈君压低声音叮嘱其余三人。
四人随即分开，各自踏入田间。
沈君下意识想去挽起裤脚，指尖刚碰到裤腿，却蓦地顿住了。想起今早的推断，还是保命更重要。他索性放弃多余的顾虑，直接踏进田里。
事实证明根本没挽裤脚的必要，脚一落下，并没有记忆中夏日稻田里的湿热与黏腻，鞋底踩在干燥的泥地上，只传来干燥的“咔咔”声。
自上高中后，沈君多年没再下过地。可农活对他来说，是曾经赖以生存的肌肉本能。手上动作熟练，阳光烤得人发晕，腰越来越沉，汗沿着下颌一滴滴砸进泥里。
陈璇不知和何静姝商量了什么，两人和他打了声招呼，让他留意着张叔的动静，她们两人则先去打听打听关于祭品的事。
沈君自是知道她们的意图，有些事不自己亲眼去验证，她们永远也不会相信。
到十点多，太阳直直地照下来，田里的空气像被煮沸。每弯一次腰，汗就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远处，李舟先是脱了外套搭在田埂上，后就光明正大地呆在一旁躲懒。
更远处，陈璇两人的背影在烈日炙烤下，只余两个晃动的小黑点，正不断周旋在其余田地忙碌的村民中。
沈君抬手抹汗，呼吸里全是土腥味混杂着血腥气，白衬衫被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稻茬隔着裤子不断扎刺小腿，带来一阵阵痒意。
稍远处，他又看见了不久前的女人和小英。
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沉默地挥镰割稻，一丝不苟。女人体力稍逊，蹲在地上拾掇地上的稻子，一捆一捆码好，肩头和背上全是碎屑。小英和另一个活泼的小女孩尽情穿梭在稻浪中。
漫漫田野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风吹稻穗，像沈君小时候看图写话里所写的那样。
麦浪一层层翻涌，一层层呼吸，卷走滴落的汗水，吐出压抑的燥热。四周的人低着头割稻，动作不疾不徐，欢声笑语伴着镰刀掠过秆茎时的嚓嚓声交织奏鸣。
没有争执，没有危险，一切都安静得近乎温顺。
沈君站在其中，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里并不是无限流的副本，而只是无数个被时间遗忘的夏天中的一个。
“是发现什么了吗？”何静姝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觉得这是个很美好的世界吗？”沈君轻声说，“除了下地。”
“……”何静姝的面色似是扭曲了一瞬，陈璇轻咳一声，移开话题，若无其事地说：“先说正事吧。”
“刚才我们问了一圈周围的村民，得到关于祭祀的线索和李大为提到的大差不差。”陈璇面色不是很好。
顾忌着张叔的监视，她们并没有每个村民都问过去，时间紧迫，她们只是就近找了些看上去面善的，亦或正在闲聊的打听。
“我们也试探问了问村子里有没有特别健壮的女性，但依旧毫无所获。”何静姝轻声补充。
虽说沈君对是否存在祭品一事存怀疑态度，但他仍有些讶异于何静姝和陈璇竟会主动和他分享线索。他问：“为什么是女性？”
何静姝看了一眼陈璇，才答道：“村子里好像没有年龄特别大的女性。”
“你们把整个村子都看过去了？”沈君诧异。
“不是。”陈璇解释，“是我们问了一个女学生，是她告诉我们的。”
“这倒是奇怪。”沈君沉吟。
奇怪的并非是村子里有无年长的女性，而是何静姝的态度。看她如今的样子，想来是对真切认为是存在祭品一事的，也就是说，她是相信李大为说的话的。
他坚信，自己对何静姝异能的判断不会出错，兜兜转转地反倒证明了李大为说的话是正确的。
可若如此，自己的【绝对预判】又到底是判定了个什么东西。
不对劲。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但你们怎么就这么肯定女学生说的话是对的呢？”
“我……”何静姝语塞，陈璇笑着说，“总不能全部NPC都在骗人吧？你说是吧？”
沈君要说啥，沈君不知道要说啥。他无话可说，只能点头肯定她的说法，“也是，不是所有NPC都会说谎的。”
三人混在一大群“诚实”的NPC中，你一句我一句的磨洋工。时间滴滴答答的走，临近正午，太阳无情炙烤着这片土地，水汽蒸腾扭曲而上，空气都变得模糊。
沈君眼前一阵阵发白，后背像被火燎。他直起腰喘了口气，看了眼时间，又弯下腰去，动作慢了许多。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说笑声，他本来就因这个副本若隐若现的恶意感到烦躁，此刻也只能强迫自己深呼吸，把那股无名火压下去。
几次深呼吸后，他忽然僵住。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
大脑忽地“嗡”一声，心脏停跳一拍，怒气瞬间被惊惧取代。背上大滴大滴的汗水在刹那间被蒸发殆尽，恐惧细细密密地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攀爬而上。
他猛地抬头，田里忙碌的人们依旧弯着腰，动作不紧不慢，嘴里还在欢笑。
沈君浑身顿时泛起毛骨悚然，他们为什么不会累？！
他眼神环顾观察四周，目光骤然定在一处，张叔弯着腰，手上动作快准稳，沈君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稻茬被风吹地轻蹭过他的腿，他却毫无反应，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同一套动作。
汗顺着沈君的眉弓滑落，沈君顾不上去擦。因为前面那人额头上淌下几滴汗直流进眼，那人却仍旧肩膀起伏平稳，就像是重复一段重复了几十年的呼吸节奏。
“现在几点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前面的人猛地回头，手里的活乱了套，镰刀几乎要挥到沈君身上，发出极其尖锐的爆鸣声，“我靠，你想吓死人啊？！”
沈君仍一副彬彬有礼的乖学生样，冲着张叔憨憨一笑。
看清楚来人后，张叔赶紧收好镰刀，心有余悸地说：“不知道，你们累了就去旁边坐着等饭去。”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继续弯腰苦干，只是转身时眼睛似是略感生涩地眨了眨。
沈君没有立刻离开，他一错不错地歪头看着张叔再度埋头忙碌，仿佛沈君根本不存在般。
张叔拎着镰刀向前迈进，他不紧不慢地跟随。整整十一分钟，张叔一次都没有换过姿势。
沈君这才笑着谢过张叔，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身快步回到陈璇两人身边，见两人满脸惊疑不定，便歪头轻轻一笑：“终于可以休息了，找个地方坐会吧。”
何静姝神情古怪，缓缓憋出一句话来：“……你疯了吗？”
没等沈君回话，她自己先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不好意思想要解释什么，却见沈君点头笑着应下，“差不多。”
“出什么事了？”陈璇瞥了一眼两人，转而直视沈君，问得干脆。
沈君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先离开这这儿再说，我要热晕了。”
陈璇沉默移开视线，收拾好工具，领着沈君两人来到田埂上坐下。
沈君仰着头喘了口气，抓过一旁的水杯一口气灌下去。风从田头拂过，他望向一旁不远处躺在树下酣睡的李舟，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还真是没说错啊。”
“快十二点了，李大为要来了，没多少时间了。”陈璇语气不重，却有种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她节奏走的魔力，“沈君，我应该没没记错你的名字。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个副本有问题，不要在打哑谜了，到这个时候了，也总该开诚布公了。”
何静姝目光巡视两人，似在思量。
片刻，她犹豫着开口，“我的异能是【真理判定】，在副本开始前，我发动异能，并锁定在NPC李大为身上，但是到目前为止异能没有显示李大为的话有任何问题。这很反常——”
“等下”何静姝话还没说完，被陈璇出声打断，何静姝原本准备好要说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间。
陈璇皱眉问：“我记得昨天你说你不知道李大为的话是不是正确的？”
“抱歉。我骗了你们。”何静姝到没多纠结这些，继续说，“重点是，这个副本中NPC李大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全是真的……这和沈君原先的推断完全相悖。
陈璇问：“所以呢？”
“所以李大为真的存在一个女儿。”何静姝极其严肃地说。
“什么？”陈璇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君脑中的弦倏地崩断，“你的意思是在这个平安村副本中存在一个大学？”
“什么？”
“是，我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今早，你听到李大为说他有一个女儿的时候，是那个反应。你是认为李大为的女儿是任务中的“祭品”吗？”陈璇醒悟。
还祭品！还祭品！
何静姝附和，“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可以放在李大为的女儿身上。”
沈君心累，身体近乎散架，他只想躺倒。于是身下是大地粗粝的怀抱，头顶，是漫无边际的蓝。
“稍等下，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这个副本不只有平安村这一个地图吗？”
“你没玩过游戏吗？”何静姝反而疑惑，“这只是设定吧？”
“你说得对。”他放弃争辩，沉默地听着身旁两人的讨论。一种古怪的情绪悄然蔓延，他自不信会有人这么蠢，蠢到连他人提出的想法都不加以思考。除非，她们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
可既然不信，又为何要与他说这么多？
难以理解。
身旁两人的讨论越来越奇怪，
“未来李大为的任务会越来越多。”何静姝笃定。
“为什么李大为要那么做？”陈璇问。
“他想要阻止我们去探查祭品的真相。”
“我们要不要先从祭祀的目的查起？”
“你说得对。”
听两人这么一讨论，本就不明朗的副本局势，变得更加扑簌迷离，现下更是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在这种相互防备的情况下，沈君没办法相信她们说的任何一句话。况且昨天他判定李大为口中的祭祀一事并不存在，意外触发了固有天赋【绝对预判】。
但这和何静姝的异能的完全相悖……
天呐！沈君在心中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