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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陈璇 “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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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正盛，日头高悬天幕，阳光泼洒在裸露的泥土上，一切如水波曼曼。
风从田埂间吹过，本该是暖的。
可沈君却在发冷。
他的背脊不受控制地绷紧，冷汗汩汩冒出来，贴着脊背往下淌。早已被汗水打湿的衬衫紧贴在他白皙的皮肉上，风一吹，冷得发黏。
托住陈璇的指尖颤抖。
西装裤下的膝盖发虚。
每一次呼吸都在吐露着抗拒，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危险。
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清醒到像是灵魂出窍般。他站在旁边，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那具名为“沈君”的躯壳在夏日的阳光下出汗，战栗。
他甚至能分辨出风吹动稻叶的方向，能听清远处王和阻拦林静怡的说话声，能感受到手下人细细密密地因疼痛而产生的颤抖。阳光洒在脸侧的温度，炽热真实，却与他毫无关系。
“真是要疯了。”沈君暗骂一句，朝自己大腿拧了一把，强迫身体镇定下来。
他目光落回，因异能渗透太多而满头大汗的周嘉元身上，如果不存在周嘉元，不存在治愈系异能，只要任何有一个人受了重伤没死，那这个副本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沈君深呼吸几下，抬手替周嘉元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抽出一只手搀扶住周嘉元个身体，防止他脱力后身体磕在凹凸不平的泥块上。
经过两次治疗，陈璇面色缓和了点，何静姝赶忙从沈君手里扶过陈璇，她轻声问道：“没事吧？”
“有事。”陈璇眼神恢复些许清明，勉强喘了口气，极力稳住声音。
“躺好。”周嘉元按着额角，靠在沈君身上缓了一会，无力开口。
林静怡抬手想阻止周嘉元，却被他用目光挡了回来。周嘉元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却没有一丝犹豫：“我没事。”
林静怡眉头拧成死结，盯着他看了两秒，果断退到一旁，继续盯着昏迷的李舟和李婶，防止两人中途醒来。她的背脊绷得笔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丝毫动静。
周嘉元再次抬起手，指尖固执地亮起生命的光晕，动作进行到一半，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仿佛耗尽所有的力气。可他只是抿了抿苍白的唇，像什么也没发生般继续施用异能。
沈君错开目光，对于如今混乱的玩家局势，其实不是没办法避免的。只要——好吧，还是没办法避免，他心中轻叹一声。
第三次治疗光幕落下，周嘉元已然脱力，身体一软向前扑去。沈君直接环过周嘉元的胳膊，将人调整了个姿势，将他平放在地。
“我真的……尽力了。”他抬眼说，双眼已经变得涣散空洞，直直地望向虚空。
“我知道，先休息会。”沈君道。
他虚虚凝视着那双虚弱的双眼，远处，陈璇的伤势得到极大缓解，靠在何静姝身上闭目养息。真是强悍的异能，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想法会有错，所以没再多做纠结，他现在只想知道“让周嘉元进入平安村副本”的人是什么想法。
他问：“能力是具有独一行的吗？”
“什么？”周嘉元没反应过来。
“不是。”何静姝接过话头，“玩家论坛上也有玩家是治愈系能力，怎么了吗？”
“没什么。”沈君摇头，继续问，“你们是怎么进入这个副本的？”
“来旅游，正好进来了。”何静姝说。
“怎么会选这个城市？”沈君不解，实在是他的家乡无甚好玩的，三四线小城，又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特地花费时间来这。
“玩机票盲盒，正好抽中了。”周嘉元说道。
沈君没再说话，系统故意将周嘉元安排进这个副本中，是为什么？异能。
有人要利用他的异能。是谁？他目光不自觉逡巡起李婶的身影，环视一圈没找到，人呢？
“你们先休息着，我去看看情况。”说罢，沈君起身径直走到林静怡身旁，李舟和李婶两人躺在沟里不省人事，一阵头大。
稍远处，王涛三人面色警惕地躲在树荫下，真就乱成一锅粥了。他抹了把脸，认命道：“李婶的记忆怎么办？”
林静怡抬眼瞥他一眼，说：“没事，我用了道具，不会有问题的。”
“李舟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林静怡没有接话，只自顾自地问：“你刚才在屋子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君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我不是让你去问何静姝吗？”
“……”
“我其实很好奇你们的关系。她像是你的姐姐，但又不是。”沈君平静地盘腿坐在林静怡身旁。“你则是总想替她出头，但她又不需要。”
“没什么替不替的。”林静怡无所谓耸耸肩，“你没替你哥哥出过头？”
“我没有兄弟姐妹。”
“那你还问。”
他没有回答，换了个姿势坐着，双腿垂着，脚尖轻轻点在干裂的泥土上。太阳正烈，但好在风是凉快的。它从稻田深处飞掠而来，带着稻叶被晒过后的暖意，带走了些许燥热。
视线一寸寸地投向远处。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只能看到几栋屋子和模糊的树影。田地被分割成规整的四四方方，水光在低洼处反射着天色，偶有劳作的人影缓慢移动。在平安村这些天，见得最多就是这些。
“找我就说这些？”林静怡百无聊赖地说。
“当然不是。”沈君问，“刚才怎么回事？”
“没事。”林静怡不忿地踢了地上的李舟一脚，“走着走着他发疯就撞过来了，狗急跳墙。”
“李舟在副本一开始可是怕你怕得不行。”沈君意有所指道。
“……”长时间的沉默，林静怡眉头微皱，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在沈君以为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只是轻笑出声，“所以呢？”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身后众人休息的休息，缩小存在感的缩小存在感，难得的安静时光。
……所以你理解成什么了。沈君只觉得腰酸背痛得紧，许是和林静怡说话太久了。
“所以我也要休息会。”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干脆地向后靠去。脊背贴上土地的那一刻，粗糙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贫瘠的土地向他吐露着它的血泪，悲痛却不需要言语。
天空在他视野里缓缓铺开。
世界看起来很远，又很近。
蝉鸣在高处震荡，风掠过稻梢，发出细碎的波涛声。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也只能先休息了。
没人再提刚才的事，众人似乎对流血一事习以为常，不想第一次见何伟受伤般，这回没在有人去确认陈璇的伤势是否真的无碍。
阳光照常落在这片土地上，照在每个人身上，毫不偏袒。
只是有的人躲在树荫之下，有的人躲在他人庇佑之下，还有的暴露在阳光之中
好似一层无形的薄膜，悄无声息地，把每个人隔开。
沈君单膝跪在周嘉元身边，阴影投在对方苍白的脸上，“起来吗？”
身下泥块坚硬粗糙，周嘉元艰难地转动脖颈，涣散的目光在沈君那只的伸出手上聚焦了一瞬，“嗯。”
沈君一把攥住那双颤抖着递来的手，明显感觉到周嘉元过度使用异能后身体的虚弱，全身的重量几乎全部挂在了那只手上。沈君手臂稳稳发力，另一只手托着周嘉元的背，稳稳地将人从地上扶坐起来，“再坐着休息会吧。”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毫不吝惜。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被点燃，翻起起一层摇曳不定的热浪，远处的事物都微微扭曲起来。身下下的土地传来灼人的温度，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懒洋洋、黏糊糊的。
彼此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便在这无孔不入的阳光和沉默下，悄悄发酵着。
“我们还去祠堂吗？”何伟开口说道，语气中是隐藏不住的担忧。
出乎意料的，林静怡没有搭理他，她仍坐在田埂上，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根枯草，沉思着什么。
何伟小心翼翼地看向何静姝那边，只见陈璇闭眼躺着，头枕在何静姝的大腿上，呼吸虽平稳，但面色依旧不好。阳光刺眼，何静姝就一直维持着虚抬手的姿势，为她将光线挡住。何伟梗了一下，咽回了到嘴边的话，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君。
见他看来，沈君只好说道：“暂时不用，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
风一动，树影如水波荡漾。
缓缓清醒过来的陈璇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似是对光有些许不适应，眼睛只睁开一条缝，“这是哪？”
“树下。”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察觉无异。她的伤势本就算不上重，经过三次治疗，反倒要比周嘉元这个透支异能的气色好上许多。
经过刚才那么一遭，陈璇现在的防备心不可谓不重，环顾一圈，见只有沈君一人靠坐在对面的树上，便开口询问：“他们人呢？”
“他们把李舟带回去了，王涛和王和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两人就一起离开了。李婶被用了道具，现在还没醒。何静姝手受伤了，但周嘉元没办法再使用异能治疗了，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解决。”沈君快速过了下事情经过。
陈璇愣了下，呆呆地点了下头示意了解。
“在休息会吧，李婶应该快醒了。”沈君说。
“早上路上那群女生里，有一个，就是昨天我和静姝问到的女学生。”陈璇突然低声说道。
“嗯。”汗水干在皮肤上的涩感有些难耐，他松了点衬衣，应道，“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