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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宋繁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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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繁觉得自己这几天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自从摸索出“躲出去”这个金蝉脱壳的妙招,她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每天傍晚,估摸着崔让那纨绔王爷该揣着闲心来清风楼缠她了,她就麻溜地拉上小哲儿,从后门溜之大吉——逛热闹集市,啃香甜零嘴,看街头杂耍,直到天擦黑、估摸着那王爷走了,才慢悠悠往回挪。
王爷来了几回,她就躲了几回。
一回生,二回熟,到后来,躲他跟玩捉迷藏似的,宋繁甚至还能提前算好时间,拉着小哲儿卡着点溜,半点不慌。她心里门儿清,崔让是王爷,得罪不起,但也不能任由他耽误自己写故事、找回家的法子,躲着总没错,反正他纨绔惯了,新鲜劲儿一过,说不定就忘了她这个“刺头丫头”。
这天傍晚,她又如法炮制,牵着小哲儿的手,早早溜出了清风楼。
太阳还挂在西天,把半边天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挑担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逛街的行人摩肩接踵,空气中混着糖稀的甜、桂花糕的香,还有街边小吃摊的烟火气。街角,卖糖葫芦的老伯推着车子停在那儿,红艳艳的山楂串成一串,裹着亮晶晶的糖稀,在夕阳下泛着光,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小哲儿立马拽住宋繁的袖子,小短腿踮了踮,眼睛死死盯着糖葫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宋繁宋繁,我要吃糖葫芦!要最大串的!”
宋繁被他那副馋猫样逗笑,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掏出铜钱递过去:“就知道吃。”说着,买了两串,大的那串塞给小哲儿,小的自己留着,“慢点吃,别呛着。”
小哲儿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糖稀粘得满脸都是,嘴角、下巴,甚至鼻尖上都沾着亮晶晶的糖渣。宋繁笑得直不起腰,掏出手帕,轻轻给他擦着嘴,一边擦一边嗔怪:“你看你,跟几百年没吃过似的,又没人跟你抢。”
小哲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你、你也吃呀!你的糖葫芦……要掉了!”
宋繁低头一看,可不是嘛,自己那串最顶上的那颗山楂,果柄都松了,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她赶紧凑过去,想一口叼住,省得浪费——毕竟这糖葫芦,在这朝代也不算便宜。
可嘴刚张开,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夕阳。
宋繁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嘴里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路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灰,彻底没法吃了。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崔让。
那个让她躲了又躲的纨绔王爷。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尺远,没穿王爷的蟒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手里还摇着一把素色折扇,扇面上题着两句闲诗,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出来闲逛的富家公子,半点没有王爷的架子,却又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
宋繁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念头:他怎么在这儿?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他是不是故意堵她的?
崔让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颗沾了灰的糖葫芦,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皱成一团的脸上,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点促狭的戏谑:“怎么?这么馋?急着一口叼住,倒把自己吓着了?”
宋繁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尴尬、慌乱,还有点被抓包的窘迫,一股脑涌上来,脸颊都有点发烫。她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忘了身后就是小哲儿,差点把小哲儿撞个趔趄。
崔让往前走了一步,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用扇尖指了指街对面,语气带着点诱惑:“那边还有卖别的,糖人、桂花糕、炒栗子,还有你没吃过的芝麻糖——想吃吗?本王请你。”
宋繁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像只被惊动的小兽。她太了解这纨绔王爷的性子了,看着温和,实则缠人得很,一旦跟他扯上关系,想脱身就难了。
崔让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又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怎么?还躲?本王有那么吓人?”
宋繁再退,后背已经贴到了街边的墙根,退无可退了。她抿了抿嘴,心里嘀咕:你是王爷,虽不吃人,可你比吃人还吓人——缠得人没法写故事,没法攒钱,没法找回家的路,这还不够吓人吗?
可这话,她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一旁的小哲儿,看看宋繁紧绷的脸,又看看笑得一脸玩味的崔让,突然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王爷,你是来抓宋繁回去的吗?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宋繁总躲着你?”
崔让低头看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温柔。他干脆蹲下来,跟小哲儿平视,语气放软:“抓?谁说我是来抓她的?小哲儿这么聪明,怎么会这么想?”
小哲儿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追问:“那你来干什么呀?你是不是想让宋繁陪你说话,就像在清风楼那样?”
“我来——”崔让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墙根下窘迫不已的宋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来找她,说点正事。”
小哲儿皱起小眉头,不依不饶:“什么正事呀?比吃糖葫芦还重要吗?”
崔让被问得语塞,无奈地揉了揉小哲儿的脑袋,心里暗叹:这小丫头片子,倒是养了个护着她的小帮手。
宋繁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小哲儿这小家伙,真是她的神兵利器,一句话就把这纨绔王爷问住了,瞬间化解了她的窘迫。
崔让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宋繁身上,又瞥了一眼小哲儿手里那串吃得只剩一半的糖葫芦,故意岔开话题:“宋繁,你很喜欢吃这个?”
宋繁不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总不能说,她不是喜欢,就是觉得浪费可惜吧?
崔让笑了,折扇一扬,语气带着点纨绔子弟的张扬,又藏着点诱惑:“那去我那儿吃吧。王府里的点心,比你手里这个好吃一百倍——枣泥糕、桂花酥、杏仁酪,还有西域来的葡萄干、波斯的蜜饯,都是你没见过、没吃过的,去不去?”
宋繁猛地一愣,随即连忙使劲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多谢王爷好意,我就不去了。”
开玩笑,她一个清风楼的杂役,跟一个王爷去王府?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名声了?更何况,她跟崔让非亲非故,平白无故去王府,指不定又要被他缠上,到时候想躲都躲不掉。
崔让挑了挑眉,故作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去?难道本王的王府,还容不下你一个小丫头?还是说,你觉得本王会害你?”
宋繁噎了一下,脸上堆起干笑:“王爷说笑了,我哪敢这么想。只是我这儿还有事,要带小哲儿回去,改天再……”
“改天?”崔让直接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戏谑,眼底却藏着点无奈,“你天天躲着我,早上躲,傍晚躲,清风楼躲,外头也躲,哪来的改天?宋繁,你就不能别这么跟本王较劲吗?”
宋繁又被噎住了,脸颊更烫了。被人这么直白地戳穿“躲着他”的心思,还是有点难为情,尤其是在小哲儿面前。
崔让看着她那副窘迫又嘴硬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收了折扇,正了正神色,语气里的纨绔轻佻淡了些,多了点认真:“行了,不逗你了。我今儿来找你,是真有正事,不是来缠你的。”
正事?
宋繁狐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信任。这纨绔王爷,整天游手好闲,能有什么正事?该不会又是想出来的借口,想骗她跟他走?
崔让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往旁边走了两步,指了指街边一个简陋的茶摊:“别瞎想,坐下说。总不能在大街上站着,被人看笑话吧?”
——
茶摊确实简陋,几张破旧的条凳,几张掉了漆的方桌,卖的是最普通的粗茶,两文钱一碗,来往的都是挑担的、赶车的、做小买卖的平民百姓。
崔让毫不在意地坐在条凳上,一身月白色锦袍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半点没有嫌弃的神色,甚至还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宋繁和小哲儿腾出位置。宋繁坐在他对面,小哲儿挨着她,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崔让,一会儿看看来往的行人,好奇得不行。
摊主端了两碗粗茶上来,青瓷碗边缘还有个小缺口。崔让接过去,随意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脸嫌弃地放下,嘴里嘀咕:“这什么茶?比王府里的洗脚水还难喝。”
宋繁看着他那副纨绔子弟的娇气模样,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果然,骨子里还是养尊处优的王爷,连粗茶都喝不惯。她没动自己面前的茶,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他说所谓的“正事”,神色依旧警惕。
崔让吐槽完茶,目光重新落在宋繁身上,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你那个书,《西游记》,现在可火得不行。”
宋繁眨了眨眼,语气平淡:“我知道,清风楼每天都坐满了人听故事。”她只知道自己的故事受欢迎,却没多想,只当是京城里的公子小姐、平民百姓图个新鲜。
“你知道?”崔让笑了,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着点夸张,“你知道火到什么程度吗?朝廷里那些平日里摆着架子、一本正经的官员,下了朝不去茶馆喝茶,不去青楼听曲,反倒挤破头往你们清风楼跑,就为了听你那石猴大闹天宫;我那几个堂兄弟,天天在我面前嚷嚷着要包场,还想让我出面,把你请去他们府里讲故事;甚至……”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宋繁能听见:“甚至我哥——当今圣上,都在宫里念叨,说这石猴性子野,敢闹天宫,有意思得很,还问我,这故事是谁编的。”
宋繁彻底愣住了,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皇帝?
皇帝也知道《西游记》了?
她只是个穿越过来的小杂役,写故事只是为了攒钱、找回家的法子,怎么就把皇帝给招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伴君如伴虎,皇帝要是高兴了,或许能赏她点东西;可要是不高兴了,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崔让看着她那副呆若木鸡、眼底满是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吓着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连本王都敢躲,不会怕这些。”
宋繁回过神,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颤:“不是怕……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夸张。”她想说,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写故事,不想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不想被皇帝注意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在崔让面前,说这些没用,他是王爷,生来就身处朝堂之中,不会懂她这种小人物的小心翼翼。
崔让靠在条凳上,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彻底认真起来,眼底也没了往日的纨绔轻佻:“我今儿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你这书,已经不只是清风楼的小事了。外头多少人盯着,有想讨好我的,有想讨好朝廷官员的,还有想趁机谋利的,都在打听这书是谁写的,这故事是谁编的。”
宋繁心里一紧,指尖都有点发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一直想“扮猪吃老虎”,安安静静藏在清风楼里,可现在看来,这把戏,确实玩不了多久了。
崔让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保护欲,语气放软了些:“宋繁,你那个‘扮猪吃老虎’的把戏,玩不了多久了。与其等着别人找上门来,惹出麻烦,不如早做打算。”
宋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做什么打算?她无权无势,没有靠山,一旦身份暴露,只能任人摆布。
崔让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锦袍,又恢复了几分纨绔的模样,却还是不忘叮嘱:“行了,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以后别躲着我了,我要是真想害你,今天就不会来跟你说这些,更不会蹲在这破茶摊,喝这难喝的粗茶。”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沾了灰的糖葫芦,语气带着点别扭的宠溺:“对了,那颗糖葫芦,本王赔你。回头我让人送几串最好的去清风楼,比你刚才吃的这个甜十倍,没有坏的。”
话音落,他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身姿挺拔,即便穿着便服,也难掩王爷的贵气,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宋繁坐在条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脑子里一直反复转着崔让说的那句话:“你这书,已经不只是清风楼的事了。”
不只是清风楼的事,那是什么事?是朝堂的事?是皇帝的事?还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事?
朝廷里的官员,还有皇帝,都知道了《西游记》。他们要是知道这书是她一个清风楼的杂役写的,会怎么样?会夸她有才?会赏她钱财?还是会觉得她一个小人物,竟敢写出如此“离经叛道”的故事,治她的罪?
宋繁不敢往下想,心里乱糟糟的,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被乌云笼罩。她只是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就想写写故事,找找回家的镯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就卷入这些是非里了?
“宋繁,宋繁?”小哲儿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王爷走了,我们还逛吗?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不高兴了?”
宋繁低头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他的脑袋:“逛,怎么不逛。小哲儿还没玩够呢,对吧?”
她站起来,牵着小哲儿往前走,脚步却没了刚才的轻快。
小哲儿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又指了指她手里那串少了一颗的糖葫芦,脆生生地说:“宋繁,你的糖葫芦还没吃呢,快吃呀,再不吃就不甜了。”
宋繁低头一看,手里那串糖葫芦还在,最顶上那颗掉了,剩下的几颗还好好串着,裹着亮晶晶的糖稀。她咬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跟刚才一样,可她却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风一吹,带着街边桂花糕的香气,可宋繁却没了半点胃口。她心里清楚,崔让说的是对的,她的安稳日子,恐怕快要结束了。而那个纨绔王爷,或许,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可她又不敢完全相信他,毕竟,他是王爷,而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