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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乞巧节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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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节过后没几天,小哲儿风风火火地冲进宋繁的小屋,手里还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
“宋繁宋繁!”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洪亮,吓得宋繁手里的笔都歪了,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把孙悟空的脸都染花了。
宋繁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放下笔,抽了张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慢点跑,别急,怎么了?看你慌慌张张的。”
小哲儿喘着粗气,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盼:“你去不去寺庙?我娘说,今天要带我去山上的寺庙给菩萨上香,我已经问过我娘了,她答应让你一起去了!”
宋繁看着他那副急切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小屁孩,倒是会替我做主。”
“我就是想让你一起去嘛!”小哲儿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撒起娇来,“寺庙里可好玩了,有好多佛像,还有好多好吃的供品,咱们去求求菩萨,让菩萨保佑你早点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宋繁心里一暖,这小屁孩,倒是记着她的心事。她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山上寺庙看看也好,说不定还能散散心,远离清风楼的喧嚣和崔让的纠缠。
“去就去呗。”她笑着点点头,“反正我也没事。”
小哲儿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嘴里还嚷嚷着:“那快走快走,马车都备好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
柳三娘说,去寺庙上香要心诚,让她们简单打扮一下,不用穿得太花哨。其实也就是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裳,把头发重新梳了梳,宋繁甚至连脂粉都没擦,素面朝天,反倒多了几分清爽。
宋繁对着铜镜照了照,铜镜里的那张脸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说不上多好看,却也清秀耐看。小哲儿在旁边使劲夸,拍着马屁:“宋繁宋繁,你真好看!比我娘还好看!”
柳三娘正好走进来,听见这话,伸手在小哲儿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没真生气:“小没良心的,有了宋繁就不要娘了?娘白疼你了。”
小哲儿捂着脑门,嘿嘿直笑,躲到宋繁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娘也好看,宋繁也好看,你们都好看!”
宋繁也笑了,屋里的气氛格外融洽。
三人出了清风楼,门口早已停着一辆马车——是柳三娘自己用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放着一个小巧的方几,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小哲儿一上车就趴在方几边上,盯着点心流口水,眼神都挪不开。
“想吃就吃,别弄得到处都是,也别吃太多,一会儿到了寺庙,要诚心上香。”柳三娘无奈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小哲儿欢天喜地地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知道啦娘!”
宋繁靠在车窗边,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
路是蜿蜒的山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郁郁葱葱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斑,随风晃动。远处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婉转好听,不知道是什么鸟,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小鸟从树梢上飞过,格外灵动。
她穿过来这么久,一直被困在清风楼里,要么干活,要么写故事,还是头一回出来踏青,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山林。这山里的空气真好,清新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比清风楼里脂粉味、酒香混杂的气息好闻多了。
“宋繁,你吃吗?这个桂花糕可好吃了!”小哲儿举着一块桂花糕,凑到宋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宋繁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比街上卖的还要好吃,应该是柳三娘自己让人做的。
她正想夸两句,突然——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停得极其急促,拉车的马嘶鸣了一声,前蹄扬起,车厢剧烈一晃,小哲儿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柳三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护着。
宋繁下意识地扶住车窗,稳住身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心跳瞬间加快。
“怎么了?”她强装镇定地问,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车帘外头,车夫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几分恐惧:“三、三娘,有、有黑衣人……手里还拿着刀……”
话没说完,车帘就被人一把掀开,力道很大,“哗啦”一声,吓得小哲儿往柳三娘怀里缩得更紧了。
宋繁抬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那双眼睛藏在黑色的面巾上头,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淬了冰,看得人心里发毛。眼睛的主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刀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宋繁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刺杀?
她只在电视里看过刺杀的场景,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亲身经历。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哲儿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柳三娘的脖子,不敢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哭出来。柳三娘的脸色也白了,手心全是冷汗,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儿子护在身后,开口的声音尽量平稳,带着几分讨好:“各位好汉,我们就是普通人家,上山烧香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车上有些银两点心,好汉们要是需要,尽管拿去,只求好汉们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那黑衣人没说话,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眼神冰冷,最后落在宋繁身上,停留了几秒。宋繁被他看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心攥得发白。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出事的时候,那黑衣人却收回了目光,又看了看柳三娘和怀里的小哲儿,然后——缓缓放下了车帘。
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宋繁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听见有人在翻马车后面的箱子,动静很大,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了,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马的低嘶声。
车夫的声音又响起来,抖得更厉害了:“三、三娘,他、他们走了……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但没拿什么值钱的东西……”
柳三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车厢上,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小哲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声音委屈又害怕:“娘,我怕……”
宋繁也吓得不轻,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哲儿的后背,小声安慰:“小哲儿别怕,没事了,坏人已经走了。”
她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只翻了翻东西就走了?他们要找什么?难道是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找到,就放弃了?
车帘又被掀开,这回是车夫,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三娘,咱们、咱们还走吗?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山上太危险了。”
柳三娘缓了缓,慢慢坐直身子,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走。既然人家放了咱们,就是不想为难咱们。菩萨都到跟前了,哪有掉头回去的道理?再说,都已经受了一场惊吓,总得求菩萨保佑咱们平平安安的。”
车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是,三娘。”
马车重新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车夫也变得格外谨慎。
小哲儿还在哭,柳三娘低声哄着他,声音也有点发颤,看得出来,她也很害怕,只是为了护着儿子,才强装镇定。宋繁靠在车窗边,看着外头郁郁葱葱的山林,手心里的冷汗还没干。
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那种命悬一线的煎熬,让她终生难忘。
——
好不容易到了寺庙,寺庙不大,但香火很旺,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大多是上山祈福的百姓。大殿里供着一尊观音像,慈眉善目,面带悲悯,俯视着底下跪拜的人,让人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
柳三娘牵着小哲儿走进大殿,拿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求菩萨保佑她们刚才那一劫平平安安过去,保佑小哲儿健康长大,保佑清风楼生意兴隆。
宋繁也跪下来,拿起香,拜了拜。她不知道该求什么,求菩萨保佑她找到镯子,早点回家吗?可菩萨真的会管这种跨越时空的事吗?求菩萨保佑她在这儿平平安安,远离危险吗?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站起身,看着柳三娘还在虔诚地祈祷,小哲儿跪在旁边,东张西望,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根本不知道他娘在念叨什么,也早就忘了刚才的恐惧。
宋繁小声说:“三娘,我去找茅房,一会儿就回来。”
柳三娘点点头,没顾上理她,依旧闭着眼睛祈祷。
——
宋繁从大殿出来,顺着回廊往后走。寺庙不大,布局简单,后头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底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干干净净的。院子里没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钟声,格外清静。
宋繁没找到茅房,倒觉得这院子挺清静,就想随便走走,平复一下刚才紧张的心情。她穿过院子,往更后头走,后头是一片灌木丛,长得乱七八糟的,枝叶繁茂,像是没人打理过。灌木丛后头隐约能看见一堵矮墙,墙那边应该就是深山了。
宋繁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听见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动静,很小,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可那动静又没了。
可能是野兔子吧?宋繁心里想着,正要转身,那动静又响了,这回更清楚——是人的喘气声,粗重的、压抑的,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且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宋繁心里一紧,瞬间想起了刚才山道上的那些黑衣人。该不会……是那些黑衣人留下的人?还是被他们追杀的人?
她应该转身就走。这事跟她没关系,她只是来上香的,没必要惹麻烦,刚才已经受了一场惊吓,她再也不想卷入任何危险里了。
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迈不动步子。那喘气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像是在向她求救,她要是就这么走了,他恐怕就死在这儿了。
宋繁咬了咬牙,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可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扒开灌木丛,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人。
一个男人,侧躺在地上,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但他的背上全是血——黑色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触目惊心,地上也淌着一滩血,血腥味混杂着草木的清香,格外刺鼻。
宋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
那人像是听见了动静,艰难地动了一下,想抬起头,可刚抬起一点,就又无力地倒下去,喘气声更弱了。
宋繁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救?不救?
救了,万一他跟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怎么办?万一惹祸上身,连累柳三娘和小哲儿怎么办?她已经受够了危险,再也不想经历刚才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了。
不救,他就会死在这儿。她不是圣母,可也做不到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操。”宋繁忍不住骂了一句,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活着。
很微弱,但还活着,还有一丝气息。
宋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她得把他救走,可他这么重,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只能去找柳三娘帮忙。
——
一刻钟后,柳三娘上完香,牵着小哲儿从大殿出来,往马车的方向走。走到马车跟前,她看见车帘掀着,宋繁坐在里头,脸色苍白,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有什么心事。
“茅房找到了?”柳三娘走过去,疑惑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还是吓得没缓过来?”
宋繁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柳三娘的眼睛。
柳三娘觉得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掀开马车帘子,往里一看——
她差点叫出声来,后退一步,手都在抖,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宋繁!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把这么个人弄上车了?!”
车厢角落里,蜷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衣,满背是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一看就伤得很重。
宋繁赶紧把她拉上车,放下车帘,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三娘你听我说,他快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不听!”柳三娘指着那人,声音都劈了,眼里满是恐惧和无奈,“你知道这是谁吗?你知道外头那些黑衣人是不是在找他?你把这么一个重伤的人弄上车,是想害死咱们娘仨吗?刚才的惊吓还不够吗?”
“我知道我知道,”宋繁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眼神坚定,“三娘,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可他已经快死了,我要是把他扔在那儿,他肯定活不成。而且,你想想,刚才那些黑衣人,他们只是翻了翻东西就走了,根本没伤害咱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别的东西。这个人——”她指了指角落里昏迷的那人,“说不定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柳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宋繁说的有道理,那些黑衣人来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刀,要是只为了钱,不可能轻易放她们走,更不可能只翻了翻箱子就离开。
宋繁接着说:“三娘,现在他已经在这儿了,咱们要是把他扔出去,万一被那些黑衣人发现,他们肯定会怀疑咱们,到时候咱们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先把他带回去,等他醒了,问清楚怎么回事,再做打算。要是他真的是坏人,咱们再把他交出去也不迟。”
柳三娘愣在那儿,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是愤怒,一会儿是恐惧,一会儿是犹豫。她知道宋繁说的是对的,可她真的怕,怕惹祸上身,怕清风楼毁在这件事上,怕连累她和小哲儿。
小哲儿缩在柳三娘怀里,偷偷看了看角落里那个人,又看了看宋繁,吓得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柳三娘的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柳三娘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宋繁,你可真会给老娘找麻烦。这辈子,我算是被你给缠上了。”
宋繁知道她这是松口了,心里一松,连忙说:“谢谢三娘,谢谢你!以后要是真的惹出麻烦,我一个人承担,绝不会连累你和小哲儿。”
“别谢太早。”柳三娘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可眼神里却没了刚才的愤怒,“要是真的惹出祸来,我第一个把你交出去,可别指望我护着你。”
宋繁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行,我知道了,谢谢三娘。”
马车重新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小哲儿偶尔的小声啜泣,还有那人微弱的喘气声。
宋繁低头看了看角落里的男人,他还在昏迷,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停止。血还在从他的背上渗出来,染红了车厢里的锦垫,触目惊心。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这件事会给她们带来什么麻烦。但她知道,如果她刚才转身走了,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马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人的脸上,驱散了些许阴影。
宋繁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即使闭着眼,即使脸色惨白,也掩不住那股子英气,是个极其好看的男人。
宋繁收回目光,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心里乱糟糟的。
管他是谁呢。
先救活了再说。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就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