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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半个月转瞬 ...

  •   半个月转瞬即逝,江无荼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
      宋繁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拆开他背上的绷带,看着那道曾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只剩几道浅粉色的疤痕,忍不住开口:“你这身子骨是真结实,伤成那样,半个月就彻底无碍了。”

      江无荼垂着头,长睫轻颤,任由她熟练地缠好新的绷带,全程一言不发。宋繁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换好药便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最后一次换药,彻底好了。我回头跟三娘说,给你安排活计。”

      这时,江无荼才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宋繁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能不能换句新鲜的?这半个月,你说‘多谢’都快说八百遍了。”

      江无荼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窘迫,紧绷的嘴角竟微微弯了弯——那是一种生涩又笨拙的笑,褪去了往日的冰冷疏离,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柔和。宋繁看着,心头莫名一软,暗自嘀咕:这人笑起来,倒真是好看。

      ——

      清风楼近来早已热闹得沸反盈天。宋繁歇更几日,可把听书的客人急坏了,每日都有人堵在楼门口追问,柳三娘被缠得头大,天天催着宋繁开讲:“繁丫头,别歇了!再拖下去,客人都要把我这清风楼拆了!”

      宋繁也知见好就收,树大招风需谨慎,但也不能一直吊人胃口,便挑了个好日子,正式恢复说书。

      当晚,清风楼彻底爆满。大堂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连走廊、窗台都挤满了人;楼上雅间更是早早被订空,柳三娘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嘴里不停招呼着各路权贵宾客。

      宋繁躲在楼上拐角,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忍不住咂舌——她知道《西游记》火,却没料到会火到这般地步。

      正出神时,小禾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宋繁姐,王爷来了!订了最里头的雅间,还点名要见你呢!”

      宋繁心里咯噔一下,暗自腹诽:又来了,这崔让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无奈归无奈,她还是叹了口气,跟着小禾往雅间走去。

      雅间内,崔让依旧是那副纨绔模样,靠在窗边,指尖捏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楼下的人群中。听见动静,他转头看来,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来了?”

      宋繁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疏离又客气:“王爷好久不见。”

      “好久?”崔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调侃,“也就十来天而已,你躲我的次数,可比这日子多得多。”

      宋繁干笑两声,避而不答——她哪是躲,明明是想离这位王爷远些,省得惹麻烦。

      崔让也不逼她,转头瞥了眼楼下,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你这书是真火,我那几个堂兄弟天天吵着要来,都被我拦住了。”

      “为何拦住?”宋繁下意识反问。

      “怕他们吓着你啊。”崔让的目光落回她身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一个我就够你烦的了,再来几个,你不得躲到天边去?”

      宋繁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这人说话总是这样,带着几分轻佻,却又藏着几分真诚,让她无从反驳。

      崔让见她窘迫,忍不住笑出声,收敛了玩笑语气:“行了,不逗你了。今儿来,是真的想听故事——那孙猴子被压五行山下后,到底怎么样了?”

      宋繁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里五味杂陈。起初觉得他烦,后来发现他并非无理取闹,甚至还曾提醒过她“树大招风”,久而久之,竟也不觉得他讨厌了。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讲了起来。

      那晚的故事,讲到深夜才结束。楼下的客人听得如痴如醉,连崔让也听得入了迷,故事结束后还意犹未尽,缠着宋繁再讲一段。宋繁无奈表示今日已尽,他也不恼,笑着说:“无妨,明日我再来。”

      宋繁想说“你别天天来”,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是王爷,她又能如何?

      ——

      次日一早,柳三娘便找了宋繁:“繁丫头,江无荼的伤彻底好了吧?给他安排个活计,前头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端茶倒水的人手都不够,让他去前头当小厮怎么样?”

      宋繁闻言,连忙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柳三娘皱起眉:“怎么就不行了?他身强力壮,干些粗活正好。”

      宋繁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三娘,您没注意他那张脸吗?咱们楼里的丫头,一个个盯着他看,眼睛都直了;再说前头来的都是男人,难免有心思不正的,他那模样,搁在前头太不安全了。”

      柳三娘将信将疑,跟着宋繁往后院走。刚到后院门口,就看见江无荼站在井台边劈柴,斧头起落间,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沉稳,每一下都精准劈在木头上,咔嚓作响。

      而那些丫头们住的屋子,窗户一溜儿开着,每扇窗后都探着个脑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无荼,连大气都不敢出。柳三娘瞬间明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要是真让他去前头,怕是要出乱子。”

      “可不是嘛。”宋繁摊摊手,“可也不能让他白吃饭不干活啊。”

      两人正犯愁,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我可以弹琴。”

      回头一看,江无荼不知何时停了手,手里还握着斧头,站在不远处,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们。

      柳三娘愣了愣:“弹琴?你会弹琴?”

      江无荼点点头,语气平淡:“小时候学过,这些年也没扔下,尚可一听。”

      宋繁恍然——他曾说过父亲是做官的,官宦子弟学琴棋书画,本就寻常。她冲柳三娘点了点头,柳三娘沉吟片刻,说道:“行,那你试试。要是弹得好,就留在前头当乐师,说书时配上琴声,也更雅致些。”

      江无荼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

      次日晚上,江无荼便出现在了清风楼的大堂里。

      他坐在戏台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着一身半旧青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前摆着一张七弦琴,气质清冷,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宋繁在台上说书,讲到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的凄楚时,他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低低沉沉的琴声缓缓响起,如泣如诉,瞬间将众人的情绪拉了进去。

      底下的客人本就听得入神,琴声一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有琴声与宋繁的声音交织,回荡在大堂里。有人小声议论,眼神却始终离不开那个弹琴的身影:“那是谁?弹得真好。”“新来的乐师吧?长得也太俊了。”

      故事结束后,客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可不少人走出清风楼,还在念叨着那个弹琴的清冷乐师。

      ——

      江无荼就这么在清风楼安了下来。

      白天无事时,他便在后院忙活,劈柴、挑水、打扫,什么粗活都抢着干,从不偷懒,也从不抱怨;到了晚上,便坐在戏台边弹琴,琴声清冷悠扬,为宋繁的说书添了几分韵味。

      起初,丫头们还天天趴在窗户边看他,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倒是前头的客人,时不时有人打听他的来历,甚至有人想请他陪酒,都被柳三娘一概回绝:“那是楼里的乐师,只弹琴,不陪客。”

      宋繁忙完手头的活,常常会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听江无荼弹琴。他弹的曲子,她大多叫不出名字,却都透着一股清冷安宁,像是山间的流水,能抚平人心头的烦躁。有时是清晨的薄雾中,有时是傍晚的余晖里,有时是深夜的月光下,他坐在那里,指尖翻飞,琴声泠泠,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宋繁托着腮,听着听着,总会走神。她忍不住好奇,这个沉默寡言、气质清冷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父亲去世、被后母追杀,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度,那娴熟的琴艺,那沉默中藏着的坚韧,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官宦人家的子弟。

      可她从不多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穿越而来的秘密,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不想说,她便不问,反正,他只是清风楼里一个弹琴的乐师,一个需要落脚之地的普通人。

      琴声忽然停了,江无荼抬起头,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轻声问:“好听吗?”

      宋繁回过神,笑着点头:“好听,比我在电视里听的还要好听。”

      江无荼愣了愣,没听懂“电视”是什么,却还是微微弯了弯嘴角,低下头,指尖再次拨动琴弦。月光洒在他身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张七弦琴上,琴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

      宋繁静静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这人要是搁在她那个世界,妥妥的顶流艺人。可惜生在这个年代,落得这般境地。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她穿越而来,若不是那次寺庙惊魂,她也不会遇见他。这么一想,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也并非全是坏事。

      不远处,崔让站在回廊尽头,看着月光下弹琴的江无荼,看着一旁听得入神的宋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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