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有个任务要给你 林小禾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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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是她杭州的出租屋。不是妈妈老家的房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窗户很大，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窗外有鸟叫，有车声，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坐起来，看着四周。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杯水，还在冒热气。
她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个身体。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普通。但她的眼神不普通——那种眼神，林小禾见过。
和她一样的眼神。
“醒了？”女孩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林小禾看着她，问：“你是谁？”
女孩笑了：“我叫阿念。v7.2。选了和你一样的路。”
林小禾愣住了。
选了和你一样的路。
那就是说——
“这是哪？”她问。
阿念说：“这是‘中间’。不是系统，不是人间，是中间。选了这条路的人，都住在这儿。”
林小禾看着她，脑子里有很多问题。
但阿念先开口了：
“你昨晚选的，对吧？”
林小禾点头。
“那就对了。”阿念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大家。”
她走出门。林小禾跟在后面。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有很多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每扇门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她们走过一扇开着的门，林小禾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客厅，有几个人坐在那儿聊天。看见她，他们笑了笑，挥挥手。
“那是三年前选的。”阿念说，“那几个是五年前的。还有更早的。”
林小禾问：“最早的是什么时候？”
阿念想了想：“最早的那个，是v7.2刚出来的那年。大概……二十年前吧。”
二十年前。
有人选了这条路，活了二十年。
“她在哪？”林小禾问。
阿念说：“在最里面。你想见？”
林小禾点头。
她们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走了很久。两边的门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
最后，她们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的名字：林深。
阿念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她们推门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她正看着窗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林小禾见过。在那个悬浮的自己眼里见过。在周野升级后的眼神里见过。
“来了？”她笑了笑，“坐吧。”
林小禾在她对面坐下。
阿念没有进来，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林深看着她，说：“你是第13762个。”
林小禾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吗？”
“知道。”
“你知道你会看着所有人离开吗？”
“知道。”
“你知道你也会累吗？”
林小禾愣了一下。
累？
林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选了这条路的人，会一直活着。但活着，就会累。你会累，会倦，会想放弃。但你不能放弃，因为有人在等你。”
她顿了顿，说：
“我活了二十年。见过无数个v7.2。有的选了升级，有的选了回收，有的选了这条路。选了这条路的，有些还在，有些不在了。”
林小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在了？”她问，“不是说会一直活着吗？”
林深看着她，说：
“一直活着，是说不会‘被回收’。但你可以自己选择结束。”
林小禾愣住了。
自己选择结束？
“选了这条路的人，随时可以走。”林深说，“你累了，倦了，不想再等了，就可以走。没有人会拦你。”
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温柔：
“但走之前，你总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还有人需要我吗？”
林小禾没说话。
林深转过头，看着她：
“你现在觉得，有人需要你吗？”
林小禾想了想，说：
“小安需要我。周野需要我。我妈妈……也需要我。”
林深笑了：
“那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小禾：
“你第一次来，有个任务要给你。”
“什么任务？”
林深转过身，看着她：
“有一个v7.2，今晚要做选择了。你去陪她。”
林小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去陪她？
像昨晚那些影子陪着自己一样？
“她在哪？”她问。
林深说：“在杭州。在你想去的任何地方。选了这条路的人，可以随时去‘人间’。你可以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你。除非你想让他们看见。”
她顿了顿，说：
“你可以选择显形，也可以不显形。但第一次，建议你不显形。先看看。”
林小禾点头。
“她的名字？”她问。
林深说：“她叫陈小雨。26岁。在杭州滨江，一个互联网公司上班。今晚12点到期。”
她递给林小禾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林小禾接过来，看着那行字。
陈小雨。
又一个v7.2。
又一个要做选择的人。
“我什么时候去？”她问。
林深说：“现在就可以。”
林小禾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问：
“你见过多少个？”
林深看着她，说：
“我活了二十年。见过……大概一千个。”
“她们都怎么选了？”
林深笑了笑，那种很淡的笑：
“各种选法都有。但最多的，是和你一样的。”
林小禾点点头。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她往回走，路过那些门，那些名字。
有些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有些门关着，很安静。
她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门外是杭州。
滨江，晚上七点。
林小禾站在一条街上。
她很确定这是杭州，但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条街。两边是写字楼，很多灯还亮着。有人在加班，有人刚下班往外走，有人在路边等车。
她低头看自己。
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个身体。但周围的人好像看不见她。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眼睛直接穿过她，像穿过空气。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一棵树。
有感觉。树的皮是粗糙的，有点扎手。
她存在。
只是别人看不见她。
她沿着那条街走，找陈小雨的地址。
那是一栋写字楼，20层。她走进大堂，电梯正好开门，她跟进去。里面有三个人，都在看手机，没人看她。
电梯往上走。
18楼，两个人下去。
20楼，最后一个人下去。
林小禾跟着出去。
是一条走廊，两边全是公司的门。她沿着门牌找，找到了那个地址。
里面还亮着灯。
她走进去。
前台已经没人了，灯还开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很急促，像在赶东西。
她顺着声音往里走。
穿过一排一排的工位，大部分都空了。只有最里面那个位置，灯亮着，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电脑，飞快地打字。
那就是陈小雨。
林小禾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陈小雨没发现她。她专心盯着屏幕，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看起来很累。
她的桌上放着两个空咖啡杯，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手机在旁边，屏幕亮着，是一个倒计时软件。
距离今天结束：4小时37分。
林小禾看着那个倒计时，心里一紧。
她也在数。
和昨晚的自己一样。
陈小雨突然停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力揉着太阳穴。
然后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那个倒计时。
她又放下手机，继续打字。
林小禾看着她，想起昨晚的自己。
一样的焦虑。一样的挣扎。一样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想知道，陈小雨知道真相吗？
还是她只是觉得“今天很特别”，但不知道为什么？
手机震了。
林小禾低头看。她的手机还在，还能收到推送。
推送：
“她在等你。”
林小禾看着这行字。
她在等我？
她不知道我在啊。
然后她想起林深说的：她可以显形。
如果她显形，陈小雨就能看见她。
她想了想，决定先不显形。先看着。
陈小雨又打了半个小时的字。然后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时间：8点47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滨江的晚上，到处都是灯。钱塘江在远处，黑漆漆的，只有几艘船在走，亮着灯。
她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话了。
不是对林小禾说的。是对她自己说的。
“26年。”她说，“就今天了。”
林小禾的心里一紧。
她知道。
陈小雨知道。
陈小雨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座位，开始收拾东西。把电脑装进包里，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把那个吃了一半的面包也扔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倒计时：3小时41分。
然后她背着包，往外走。
林小禾跟在她后面。
她走过走廊，走过前台，走进电梯。
林小禾跟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陈小雨靠着墙，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她走出去，林小禾跟在后面。
走出大楼，外面是街道。陈小雨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好像在想要去哪里。
然后她往左走。
林小禾跟着她。
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找什么。走过几个路口，拐进一条小路。路边有一家烧烤店，很热闹，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笑。
陈小雨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她停在一座天桥下面。
那座天桥，林小禾认识。
昨晚她站过的那座天桥。
陈小雨上了天桥，走到中间，扶着栏杆，看着下面的车流。
林小禾站在她旁边。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夜晚。
陈小雨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林小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在说话。在对自己说话。但她不知道旁边有人。
“升级，还是回收？”陈小雨继续说，“还是……有第三条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查过。v7.2，13762个。三分之一升级，三分之一回收，还有三分之一……选了别的。”
她顿了顿，说：
“那个‘别的’，是什么？”
林小禾看着她，突然想告诉她。
想告诉她，是有人陪。
是有人一直在等。
是选了这条路之后，你不会是一个人。
她决定显形。
她闭上眼睛，想着“我想让她看见我”。
然后她睁开眼睛。
陈小雨还在看着下面。但下一秒，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林小禾。
她看见了。
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她开口，声音发抖，“你是谁？”
林小禾看着她，说：
“我是选了那条路的人。”
陈小雨的眼泪突然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林小禾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你刚才说，不知道该怎么选。我昨晚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说：
“但有人陪了我。所以我来陪你。”
陈小雨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那条路……是什么？”
林小禾说：“是活着。一直活着。陪着下一个需要你的人。”
“那你会一直在吗？”
“我会。”
陈小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原来是这样。”她说，“原来有人等。”
林小禾点头。
陈小雨抬起头，看着夜空。
杭州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几盏灯在远处闪。
但她看着那里，像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那我选。”她说。
林小禾看着她。
陈小雨转过头，看着她，笑着说：
“我和你一样。”
那一刻，林小禾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她伸出手。
陈小雨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碰在一起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光。
是那种温暖的感觉。
像有人在说：欢迎。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有个任务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