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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同床异梦 索菲娅是被 ...

  •   索菲娅是被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声唤醒的。她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深棕色木质横梁,雕着精致的星鸢纹样,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陈家大宅,东侧小楼,她作为陈家二少夫人的第一个完整早晨。
      但今天,她不会住在这里了。
      按照陈家规矩,新婚夫妇需同住主卧。昨天是特殊情况——新娘初来乍到,需要时间适应。但从今夜开始,她必须搬到西侧那座小楼,与陈砚知共处一室。
      共处一室。
      索菲娅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她睡得不怎么好,一直在想这件事。倒不是紧张——她受过专业训练,别说同住一室,就算同睡一床也能面不改色。她担心的是另外的东西:她的记录仪、她的通讯器、她的所有秘密,都要搬进那个男人的地盘。陈砚知会搜查吗?会监视吗?会趁她睡着翻她的东西吗?
      不知道。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她对陈砚知了解得太少,而那个男人,显然对她了解得太多。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索菲娅下楼用早餐。小荷已经在餐厅等候,见她下来,殷勤地端上营养液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二少夫人,二少爷派人传话来,说请您用完早餐后收拾一下行李,下午会有仆从来帮您搬到西院。”小荷一边布菜一边说,“二少爷说了,您的东西不用动,他会让人小心搬运。”
      索菲娅点点头,端起营养液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议洲人习惯的饮用温度——陈砚知倒是细心,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
      “陈砚知还说了什么?”
      小荷想了想:“二少爷还说,卧室里加装了一扇屏风,是他特意让人连夜赶制的,希望二少夫人不要介意。”
      屏风?
      索菲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屏风?”
      “就是那种——隔断用的屏风。”小荷比划着,“二少爷说,新婚夫妇虽然要同住一室,但彼此生活习惯不同,加个屏风,互相方便。他还说,二少夫人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拆掉。”
      索菲娅放下营养液,嘴角微微上扬。加装屏风,美其名曰“尊重彼此生活习惯”。这位参事官大人,倒是想得周到,周到得过分。
      “我知道了。”她说,“替我谢谢他,说他考虑得很周全。”
      小荷笑着应了。
      用完早餐,索菲娅上楼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统共就两只箱子,衣物和书籍都还没完全取出来,重新装回去就是。但那只藏在箱底的微型记录仪,需要换个地方。她想了想,将记录仪从箱底取出,塞进了贴身衣物的夹层里。那个位置,就算有人翻箱子,也不一定会翻到。就算翻到了——她摸了摸腰间的另一枚记录仪,那是备用,必要时可以当作诱饵。
      下午三时,陈砚知派来的仆从准时到达。四名仆从,两名搬箱子,两名检查物品——说是检查,其实就是当着索菲娅的面清点一遍,免得东西遗失说不清楚。索菲娅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开她的箱子,一件一件地取出衣物,登记在册,然后重新装好。整个过程,她面带微笑,心里却冷笑连连。当着她的面清点,看似坦荡,实则是在告诉她:你的东西我们都看过了,别想藏什么。这种“先礼后兵”的做派,果然是帝都权贵的风格。
      清点完毕,仆从们抬着箱子离开。小荷陪着索菲娅,穿过花园,向西侧的小楼走去。西院与东院格局相似,也是一座独立小楼,两层高,青砖黛瓦,掩映在几株星际植物之间。但走进楼内,索菲娅立刻察觉到了不同——这里的陈设比东院精致得多,家具是深色实木的,墙上挂着几幅古画,书架上摆满了纸质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这是陈砚知的地盘。
      “二少夫人,这边请。”一名侍女迎上来,引着她上楼。
      二楼是卧室。
      推开门,索菲娅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扇屏风。那是一扇巨大的木质屏风,高约两米,宽约三米,将整个卧室一分为二。屏风上雕刻着山水图案,工艺精湛,显然是老物件。但索菲娅注意到,屏风的木质很新,雕工的刀痕还很清晰——这不是老物件,而是连夜赶制的新屏风,故意做旧成老物件的样子。
      她绕到屏风另一侧,那边是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显然是给她准备的。而屏风这边,是陈砚知的床铺和书桌。
      “二少爷说,二少夫人如果觉得不满意,可以调整。”侍女在一旁解释,“屏风的位置可以移动,床铺也可以换到另一边。”
      索菲娅摇摇头:“不用,这样很好。”她说着,目光却落在屏风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透过屏风的镂空雕花,在对面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太阳的角度缓缓移动,明明灭灭,若隐若现。
      若隐若现。索菲娅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屏风,透光吗?
      她没有问出来,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陈砚知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索菲娅正坐在屏风这边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隔着屏风,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那人影在屏风前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绕过屏风,出现在她面前。
      “翻译官女士。”他微微点头,语气平淡,“住得还习惯吗?”
      索菲娅放下书,站起身:“很好,多谢费心。”
      陈砚知的目光扫过她的房间——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衣物收在衣柜里,几本书摆在床头柜上。他的目光在那些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晚餐是七点,在楼下餐厅。”他说,“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你用餐了,小荷、路炜随行会伺候。”
      索菲娅点头:“请便。”
      陈砚知转身离开,绕过屏风,脚步声渐行渐远。索菲娅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模糊的人影消失在楼梯口,才重新坐下。她看了一眼屏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屏风那边的书桌、椅子、还有窗边的一盆绿植。光影透过镂空雕花,将那些物件的轮廓投射过来,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大致形状。
      透光。
      索菲娅心头微微一沉,这屏风,透光。虽然看不清楚细节,但人影、动作、甚至大概的姿势,都能分辨。也就是说,她在这边的一举一动,陈砚知在那边都能看见——虽然只是影子,但对于一个有心人来说,足够了。她站起身,走到屏风前,仔细观察那些镂空雕花。花纹很密,但缝隙不小。她试着将手伸进一个缝隙,手指能穿过,但手腕卡住了——也就是说,无法从这边够到那边,但视线可以。
      陈砚知知不知道这一点?应该是知道的。这屏风是他让人装的,他肯定清楚透光的情况。但他还是装了——是故意的?还是觉得无所谓?
      索菲娅退后几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无论如何,她得小心。晚上睡觉、换衣服、使用记录仪——所有这些,都不能在屏风这边进行。她需要找一个死角,一个陈砚知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浴室的门上。浴室在角落里,门是实木的,不透光。而且浴室里有插座,可以充电。如果她把记录仪放在浴室里——
      正想着,屏风那边忽然传来声音。
      “翻译官女士。”
      是陈砚知。
      索菲娅一愣,起身走到屏风前。隔着雕花镂空,她看见那个人影正站在书桌前,似乎在整理什么。
      “什么事?”
      “忘了说。”那个声音不疾不徐,“浴室的热水系统需要提前十分钟启动,开关在门口左侧。如果你需要泡澡,浴缸有按摩功能,开关在浴缸右侧。”
      索菲娅微微挑眉:“多谢提醒。”
      “不客气。”那个人影顿了顿,“还有,夜里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叫我。屏风隔音不太好,说话能听见。”
      索菲娅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那个人影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整理东西。索菲娅回到椅子上,重新拿起书,但她的心思早已不在书上了。他知道屏风隔音不好,也就是说,他知道这屏风透光、透音,知道它挡不住什么。但他还是装了——是为了给她一点心理安慰?还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不知道。这个陈砚知,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晚餐是索菲娅一个人用的,陈砚知果然没有下来,小荷说他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直到深夜。索菲娅用完晚餐,回到楼上,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隔着屏风,她能看见那边的灯还亮着,那个人影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写什么东西。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睡不着。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还有屏风那边那个陌生的男人。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数羊。数到三百只,还是睡不着。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屏风。透过雕花镂空,她看见那边的灯还亮着,那个人影还在书桌前。
      他在写什么?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索菲娅盯着那个人影,不知不觉间,数起了他翻页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数到第几次,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索菲娅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金黄色的光带。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屏风那边。
      那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前也没有人。索菲娅松了一口气,起床洗漱。
      刚换好衣服,卧室的门被敲响。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砚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内政部制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端着一杯营养液。见门打开,他将营养液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昨夜翻身十七次,睡眠质量堪忧。这是刚热好的营养液,加了助眠成分,喝了吧。”
      索菲娅愣住了,她接过营养液,盯着陈砚知看了三秒。那个男人面不改色,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可能会下雨”之类的话。
      “十七次?”她重复了一遍,“你数的?”
      “床板有轻微的嘎吱声。”陈砚知说,“每次翻身都会响,我睡眠浅,听得见。”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数了她一夜翻了多少次身?
      “陈参事官。”她扯出一个微笑,“您连这个都统计?难怪帝国议会效率低下——敢情您的时间都花在数别人翻身上了。”
      陈砚知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翻译官女士误会了。我不是刻意数的,只是睡不着,顺便记了一下。”
      “睡不着?”索菲娅抓住重点,“您为什么睡不着?”
      陈砚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新环境,认床。”
      索菲娅几乎要笑出声来。
      认床?一个三十九岁、在帝国军官学院待过、在政务院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男人,认床?这话说出来,三岁小孩都不信。但她没有戳穿,只是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今晚我给陈参事官准备点安神的熏香?”
      “不必。”陈砚知摇摇头,“翻译官女士把自己的睡眠质量改善一下就行。十七次翻身,按这个频率,你白天肯定没精神。”
      索菲娅咬咬牙:“多谢关心。”
      “不客气。”陈砚知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早餐在一楼,小荷会伺候。我上午要去政务院,中午不回来。晚上——可能有消息,路炜会来通报,他是负责我们院里一切事务的管家。”说完,他下楼去了。
      索菲娅端着那杯营养液,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狠狠喝了一大口,加了助眠成分,哼。她倒要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助眠。如果今晚她还是睡不着,她一定要找这个数翻身次数的变态算账。
      上午无事。
      索菲娅待在西院小楼里,看书、整理东西、熟悉环境。小荷一直陪着她,殷勤地介绍陈家的各种规矩和习惯。索菲娅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中午她独自用了午餐。陈砚知果然没有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下午三时,路炜来了。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以两百岁的生命尺度而言,五十岁尚在少年期,但他的举止已经透着老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管家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微微躬身。索菲娅注意到,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仪态。
      “二少夫人。”路炜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政务院传来消息,三日后将在帝国议会大厦举行边界谈判,议题是边缘星系流民安置问题。二少爷作为内政参事官需出席,二少夫人需以家属身份陪同。”
      家属身份,索菲娅心中一动。不是翻译官,是家属。这意味着她不能坐在翻译席上,不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谈判桌前,只能以陈砚知妻子的身份,坐在旁听席或者家属休息区。这样一来,她接近保守派、近距离观察康斯坦丁伯爵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了。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安排?”
      “具体行程会稍后送来。”路炜说,“二少爷的意思是,二少夫人如果有需要准备的东西,可以提前列个单子,交给小荷去办。”
      索菲娅点点头:“好,有劳路管家了。”
      路炜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时,索菲娅注意到他的步伐依然稳得出奇,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索菲娅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边界谈判、边缘星系流民安置、帝国保守派——康斯坦丁伯爵那一系的人,肯定会出席。而她,只能以家属身份坐在旁听席上,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远远地看着那些人,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二少夫人?”小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怎么了?”
      索菲娅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小荷,你知道这次会议,都有哪些人出席吗?”
      小荷想了想:“这我倒不清楚。不过二少爷应该知道,晚上他回来,您可以问他。”
      索菲娅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这是她来帝国后的第一个机会,第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保守派的机会。即使只是家属身份,即使只能坐在旁听席上,她也必须抓住。

      晚上七时,陈砚知回来了。索菲娅听见楼下的动静,起身下楼。陈砚知正站在客厅里,脱下外套递给路炜——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等候。路炜接过外套,无声地退下,动作干净利落,像一道影子。陈砚知见她下来,微微点头。
      “路炜跟你说了?”
      “说了。”索菲娅在他对面坐下,“三日后边界谈判,我以家属身份陪同出席。”
      陈砚知点点头,也在沙发上坐下:“有什么想问的?”
      索菲娅想了想:“谈判的具体议题是什么?双方都有哪些人出席?我需要准备什么?”
      陈砚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或许是欣赏,或许是警惕,或许是两者兼有。索菲娅看不出来,只是觉得那眼神有些深。
      “议题是边缘星系流民安置。”他说,“帝国这边,内政部、外交部、军需部都会派人出席。保守派那边,康斯坦丁伯爵会亲自到场,他手下几个核心人物也会来。议洲那边,使团今天刚到,领队是外交部的一位副司长。”
      索菲娅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康斯坦丁伯爵也来?”
      “嗯。”陈砚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捕捉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对他感兴趣?”
      索菲娅心头一跳,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家宴上见过一面,印象深刻。”
      陈砚知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他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在政务院影响力很大。家属席虽然离得远,但你也能看到他。只是——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
      “别看他太久。”陈砚知站起身,“他身边的人,嗅觉比猎犬还灵。你多看他一眼,他们就会多看你十眼。”
      索菲娅心中一凛,点点头:“多谢提醒。”
      陈砚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楼。经过路炜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路炜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下。索菲娅坐在沙发上,望着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这个路炜,不仅仅是管家那么简单。他的举止、他的仪态、他与陈砚知之间那种默契的配合——一切都说明,他在陈家的地位,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样。她忽然想起陈砚知早上说的那句话:“路炜会来通报,他是负责我们院里一切事务的管家。”这个“一切”,包括什么?

      晚上十时,两人各自回房。
      索菲娅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隔着屏风,她能看见那边的灯还亮着,那个人影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写什么东西。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今晚,她更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认床,也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她满脑子都是三天后的谈判。康斯坦丁伯爵、保守派核心人物、边缘星系流民安置……这些关键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她立刻停住,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那个人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她又翻了个身,床板又响了一声,那个人影又顿了一下。
      索菲娅咬咬牙,强迫自己一动不动。但越是想不动,身体越是不听使唤。她又翻了个身——
      “十七次。”那边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索菲娅愣住了。
      “昨晚十七次,今晚刚开始,已经三次了。”那个声音继续说,“翻译官女士,你的睡眠质量,真的很堪忧。”
      索菲娅腾地坐起来,对着屏风那边咬牙切齿:“陈砚知,你——”
      “我什么?”那个人影似乎转过来,对着她这个方向,“我只是关心翻译官女士的健康。”
      “关心?”索菲娅冷笑,“您这叫关心?您这叫监视!”
      “监视?”那个人影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笑意,“翻译官女士误会了。我说过,床板会响,我睡眠浅,听得见。这不能怪我。”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她躺回去,面朝墙壁,咬牙切齿地说:“多谢关心。我这就睡,不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索菲娅听见了。那个男人,在笑。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笔。总有一天,她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三天后,边界谈判。帝国议会大厦,博罗会议厅。
      索菲娅穿上了一条全新的裙子——那是她昨晚从箱子里取出的一套衣物,也是她从平京带来的最正式的一套。裙子的颜色是她偏爱的月白,料子是议洲特有的星云绸,轻盈柔软,走动时如水波流动。款式是议洲传统的立领收腰长裙,裙摆及踝,绣着淡雅的兰草暗纹。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是她第一次在帝国的重要场合以“家属”身份出现,不是翻译官,不是外交人员,只是“陈砚知的妻子”。她需要得体,需要端庄,需要在那些审视的目光中保持镇定。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门。
      陈砚知已经在楼下等候。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政务院制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无懈可击。见她下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微微点头。
      “走吧。”
      两人坐上悬浮车,一路向帝国议会大厦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嗡鸣声。索菲娅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说话;陈砚知也没有说话。但索菲娅知道,他在看她。不是盯着看,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余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她周围。
      她没有回头。

      帝国议会大厦,博罗会议厅。家属席在旁听区的侧后方,位置不算好,但视野还算开阔。从这里望过去,能看清谈判桌上的大致情形——谁在发言,谁在附和,谁在沉默。
      索菲娅落座,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全场。她的目光落在康斯坦丁伯爵身上。他坐在帝国代表团的首位,面色阴沉,目光锐利,偶尔插话,每一次开口都能让议洲代表团的脸色变一变。她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冷笑、什么时候敲击桌面、什么时候侧身与身后的人低语。每一个细节,都被她默默记在心里。
      而陈砚知,坐在内政部席位的第一排,偶尔发言,更多时候是在倾听。他从不回头看家属席,一次都没有。但索菲娅知道,他一定知道她在看什么。
      休会间隙,家属们被允许到休息区活动。索菲娅端着一杯营养液,站在角落里,看似在欣赏墙上的壁画,实则在用余光观察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位保守派成员。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议洲风格,在一众帝国贵妇中格外显眼。她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带着敌意的。但她不在乎,她在等一个机会。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她抬头,是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中年男性。面容普通,目光却锐利如刀。他微微躬身,语气平淡:“陈二少夫人,伯爵请您过去喝杯茶。”
      索菲娅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伯爵大人太客气了,我——”
      “菲娅。”另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索菲娅回头,是陈砚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刻正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目光却落在那个中年男性脸上。
      “回去告诉伯爵,菲娅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那个中年男性看了陈砚知一眼,又看了看索菲娅,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索菲娅站在原地,心跳如鼓。陈砚知侧过脸,低声说:“跟我走。”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休息区,走向另一侧的通道。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握得有些紧,紧到索菲娅能感觉到他指节的骨骼。一直走到通道尽头,他才松开手。索菲娅抬头看他,想说什么,却被他抢先开口。
      “他身边的侍卫长,就是那个人。”陈砚知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前星际海盗出身,手上至少有十七条人命。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你再多待三十秒,他就会记住你的气味。”
      索菲娅心头一颤。前星际海盗,十七条人命,记住她的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多谢。”
      陈砚知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得像一潭水。片刻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裙子上——那件月白色的议洲传统长裙,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裙子很好看。”他说。
      索菲娅一愣。陈砚知却已经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索菲娅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他知道?他知道多少?他为什么帮她?他——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句“十七次”,想起那个低低的笑,想起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裙子很好看”。这个陈砚知,到底是什么人?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整理了一下衣裙,慢慢走回家属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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