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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大BOSS的报销单与“清算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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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地摊上随手买的记事本,发黄的纸页上,圆珠笔的字迹极其潦草,还隐约带着点昨晚吃麻辣烫留下的油渍。
跨海救援专项费:五十元(含夜间打车费及跨海大桥过桥费自理部分)。
叶昊云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自己刚磕在冷硬舱壁上的膝盖,一时间,脑子里那尊闪烁着神圣光辉的救命恩人雕像咔嚓一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
他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因过度荒谬而产生的质问感:既然你是影子财团的唯一掌控者,既然你能随手挥动几千亿美金把叶氏集团从地狱拽回来……
他伸出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点在那张五十块钱的报销单上,语调拔高:那你为什么要为了这点打车费,连续三个月在公司行政部大吵大闹,甚至还因为行政经理拒签,往人家的保温杯里撒了半袋抹茶粉?
这不叫骗。
芈哲珑眼神飘忽,原本那股高深莫测的BOSS气场瞬间垮塌,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那张丢人的纸条塞进袖子里,这是财团的资产清算逻辑。
公是公,私是私。
救你那是我的业余外快,没算你加班费已经很够意思了。
而且……你以为BOSS不用吃饭吗?
行政部那个老妖婆说我没有正规发票,我硬是在大桥收费站蹲了两个小时才凑齐的。
他看着叶昊云还单膝跪在那儿,像个受了气又不敢撒的小媳妇,心里那点社恐的尴尬终于被吐槽欲冲散了。
行了行了,跪着不嫌膝盖疼?我这西装裤挺贵的,别蹭脏了。
芈哲珑顺手拽住叶昊云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把这位身高一米八八的冰山总裁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的指尖很自然地划过叶昊云通红的眼角,像是擦拭一件稍微沾了点灰塵的贵重瓷器,动作熟练且嫌弃。
多大的人了,还哭。
你当年在火场里被我拎出来的时候,可比现在安静多了,除了吐我一身灰,一句话都没有。
叶昊云顺着那股力道站定,目光还没从那张五十块钱的执念中拔出来,眼前的餐厅大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总裁,港口那边的……
周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那叠紧急文件还没来得及递出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在他的视角里,一向杀伐果决、能把合作方谈到跳楼的叶总,此刻正眼眶微红、满脸委屈地被那个全公司最废柴的咸鱼员工芈哲珑……捏着脸。
而那个咸鱼员工,正一脸不耐烦地在帮总裁抹眼泪?
周敬默默地低下了头,又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试图用鞋底摩擦金属地板的声音掩饰自己的存在感。
对不起,我可能进来的方式不对。
我这就去重新敲门,或者直接去人事部递交辞职信,免得被杀人灭口。
回来。
叶昊云迅速调整了表情,那种冷峻的上位者气息瞬间回归,仿佛刚才跪在地上求还债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了一眼芈哲珑,又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报销单,深吸一口气,对着周敬下达了职业生涯中最离谱的一条指令。
去,立刻成立一个‘特殊行政报销小组’。
成员要嘴严、手快、不问缘由。
周敬愣住了:报销什么?
报销他过去十年里所有的打车费、关东煮、加班餐、以及……所有因为行政流程不规范而被驳回的五毛钱以上的开支。
叶昊云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按照高利贷的最高合法年化利率计算利息。
另外,在公司系统里给芈哲珑开辟一个独立权限。
从今天起,他在公司拥有‘无限期摸鱼权’,不管他是带薪拉屎还是带薪睡觉,哪怕他把办公室拆了种土豆,也没人准去管。
周敬:……好的,总裁。需要帮他把土豆种在CEO办公室门口吗?
不需要。
叶昊云冷冷地扫了周敬一眼,他以后就坐我对面办公。
就在这充满职场荒诞剧气息的时刻,一直被捆在角落、像个破麻袋一样的裴子谦,突然发出一声嘶哑而凄厉的长笑。
哈哈……无限期摸鱼?叶昊云,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裴子谦抬起头,脸上满是被挫败后的扭曲,他死死地盯着芈哲珑,眼底全是报复性的快感,你以为他是神?
不,他只是财团的一台‘主脑’。
一个合格的掌控者,是不应该有私欲,更不应该有‘情爱’这种低级程序的。
他看了一眼芈哲珑,又看向叶昊云,一字一顿地说道:由于你,这位伟大的掌控者已经连续三个月业绩挂零,并试图动用财团核心资源为一个现世的小公司保驾护航。
就在五分钟前,代理人委员会已经判定主脑功能出现致命冗余。
芈哲珑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们判定你……坏掉了。
裴子谦的话音刚落,餐厅上方的扩音器里传出了影小Q那不再带有任何调皮语气的机械声:警告。
检测到外部强制覆盖信号。
委员会已启动‘垃圾清理’协议。
什么意思?叶昊云下意识地跨前半步,将芈哲珑挡在身后。
意思就是,既然主脑爱上了现世,那这栋承载了主脑‘咸鱼生活’的办公大楼,就没必要存在了。
裴子谦的话语淹没在了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中。
刹那间,整栋大楼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毁灭性的征兆。
所有窗户的百叶窗像是受惊的鳞片,齐刷刷地自动锁死,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办公区域内,成百上千台电脑屏幕在同一秒钟跳过了所有的工作界面,统一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在那黑暗的中心,一个血红色的、正缓缓旋转的衔尾蛇徽章,悄然浮现。
叶昊云在黑暗中猛地握住了芈哲珑的手,他发现,那只原本总是软绵绵、只想缩在袖子里摸鱼的手,此刻竟然变得比钢铁还要冰冷。
芈哲珑微微低着头,黑暗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那股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冷冽杀意,在狭小的餐厅内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