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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掌心余温:窥见十年前的坠落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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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雨点不大,却冰冷刺骨,无声无息地渗进了皮肤,直抵意识最深处。
芈哲珑背上还挂着个一百好几十斤的“大型犬挂件”,正琢磨着怎么才能在不惊动这个“挂件”的情况下,把自己从这尴尬的拥抱里摘出去,叶昊云的身体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颤。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颤抖,而是一种剧烈的、源自神经末梢的痉挛。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了脖子。
他搁在芈哲珑肩上的头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重量全部压在了芈哲珑身上。
要不是芈哲珑下盘够稳,这一下非得被他带着一起坐地上。
“喂,叶总?醒醒神,别刚出舱就睡着了啊。”芈哲珑拍了拍他的背,入手却是一片滚烫,比在档案室里时还要惊人。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噩梦。
芈哲珑心里一沉。不对劲。
这感觉……不是单纯的身体机能紊乱。
更像是有什么外部力量,正像病毒一样,粗暴地入侵、改写着叶昊云的大脑。
是谢安臣。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那个宠物医生白术也察觉到了异常,一个箭步冲过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糟了!是‘云端协议’的后门入侵!他的精神防护被绕开了!”
白术试图去掰叶昊云的手指,想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却发现那双手死死地扣在芈哲珑的衣服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根本掰不开。
“别碰他。”芈哲珑的声音冷了下来,咸鱼的慵懒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半拖半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叶昊云,将他安置在旁边一张给宠物做检查的金属诊疗台上。
叶昊云躺在冰冷的台面上,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
无数细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幻象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是十年前。
那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
猩红的K线图如瀑布般坠落,刺耳的警报声和交易员绝望的嘶吼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交响。
数据洪流像海啸般冲垮了所有的防火墙,他站在数据风暴的中心,年轻的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带着恶意的诱导:“看,是你亲手毁了它……那个‘核心’,你唯一的希望……是你把它推进了数据黑洞,是你,叶昊云。”
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颤抖着手,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像是心脏般搏动的数据核心,推向了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不……不是这样的……
强烈的自责和绝望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意识正在这片被篡改的记忆泥沼中不断下沉、瓦解。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不带丝毫犹豫地,紧紧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那温度,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微光。
“吵死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那片混乱的噪音,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
芈哲珑打破了那层伪装。
他没时间去管什么“云端协议”,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攻防逻辑。
他只知道,再让谢安臣这么搞下去,叶昊云这个人,就要从内到外地“死”一次了。
他握着叶昊云的手,启动了【精神拟态】。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的、强行的并轨。
他将自己的精神频率调整到与叶昊云完全同步,像一根最坚固的船锚,硬生生砸进了那片狂暴的记忆海洋,将两人下沉的意识强行锚定在了一处。
一瞬间,叶昊云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片猩红的、绝望的金融风暴并未消失,但不再是主宰一切的背景。
它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悬浮在他们身边的3D投影。
而他,正和芈哲珑并肩站在这片数据的废墟之上。
在他共享的记忆深处,那被篡改的、最核心的一幕,开始像被按下了回放键一样,重新上演。
他看见了。
年轻的自己,在数据洪流彻底吞噬一切的前一秒,并没有将那个发光的核心推向黑洞。
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死死地、珍而重之地,藏进了自己的怀里。
用血肉之躯,为它挡住了那场足以抹平一切的数字海啸。
那不是毁灭,是守护。
真相如同一柄重锤,轰然砸碎了谢安臣精心构筑的谎言壁垒。
遥远的云端,某个隐秘的数据节点内,谢安臣寄生的意识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逻辑链的瞬间崩溃,引发了剧烈到无法控制的精神反噬。
“滋啦——!”
另一座城市,一间密不透光的安全屋内,负责提供技术支持的琳恩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排观测屏幕。
突然,所有的屏幕同时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在一阵刺鼻的焦糊味中,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
强烈的能量反冲顺着线路涌来,琳恩闷哼一声,摘下被烧毁的单边眼镜,一缕鲜血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宠物医院内。
诊疗台上的叶昊云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
那场持续了十年的噩梦,终于散了。
他的视线缓缓聚焦,最终落在了自己被紧握着的手上。
芈哲珑的手还握着他的,指尖残留的余温,与记忆深处那个拥抱的温度,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切都不需要解释了。
叶昊云坐起身,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了然、懊悔,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看着芈哲珑,看着这个在他身边伪装了这么久,每天蹭吃蹭喝、到点就溜的“咸鱼”,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芈哲珑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那个……是你自己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他干笑着,一边说一边脚底抹油,准备开溜,“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一转身,打算故技重施,上演一出泥鳅脱身计。
可惜,这次他没能成功。
一只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叶昊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势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十年。”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这长达十年的‘管理权’,现在,该还给我了。”
“哈?”芈哲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告搞得一懵。
什么管理权?谁管理谁?这人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他正想吐槽,头顶上方的空气却突然开始不正常地扭曲、震动。
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一圈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巷道里,唯一那盏幸存的路灯,灯丝在一阵极不稳定的闪烁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彻底爆裂。
玻璃碎片在空中划出细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坠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