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总裁的加班费是一顿路边摊
...
-
这个问题的答案，叶昊云的大脑拒绝提供。
他的思维系统，那套引以为傲、能同时处理八个并购案和十六份财报的顶配CPU，在连续经历了“爷爷鞠躬”、“机密坐标”和“心情周报KPI”三重暴击后，已经彻底蓝屏死机。
手机还在大腿上不屈不挠地震动，像一只濒死的甲虫。
他甚至有闲心去想，周敬今天是不是忘了给手机开静音，回头得扣他奖金。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苦呻吟。
“叶总！”
周敬，他那位永远衣着得体、情绪稳定的首席特助，此刻正以一种百米冲刺的姿态刹停在门口，领带歪了，额发乱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像是攥着公司最后的救命稻草。
叶昊云甚至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看见周敬的目光越过他，惊恐地定格在了书桌后那个仿佛没睡醒的人身上。
“芈……芈哲珑？你怎么会在这里？”周敬的声音里充满了混乱，“叶总，没时间解释了！金狮财团突然发难，他们的资金流像疯了一样，我们设置的几道防火墙全被……”
叶昊云麻木地听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防火墙？
什么防火墙有他爷爷刚才弯下的腰坚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周敬冷静，就看见芈哲珑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踩着那双不合时宜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周敬面前，动作自然地从对方那只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里，抽走了那份被视若珍宝的紧急并购协议。
“哦，这个啊。”
芈哲珑低头扫了一眼封面，连翻开的兴趣都没有。
然后，在周敬和叶昊云呆滞的目光中，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折纸。
对折，打开，再沿着中线折出两个对称的三角。
那双刚刚还在叶昊云掌心写下全球顶级机密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同样漫不经心的姿态，将一份价值几百亿的商业博弈，折成了一个……机头有点歪的纸飞机。
“你……你在干什么！”周敬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声音都劈了叉。
芈哲珑没理他，只是拿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走到敞开的窗边，对着外面正在修剪花草的老园丁吹了声口哨。
“嘿，张伯，接着。”
他随手一扬，那架承载着一家上市公司命运的纸飞机，划过一道颤颤巍巍的弧线，最终精准地……一头扎进了张伯装满落叶的垃圾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对着已经石化的周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金狮财团？你说那个啊。”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似乎在确认什么时间，“嗯，大概半小时前，已经破产清算了。现在应该叫‘金狮遗址’比较合适。”
周敬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叶昊云则缓缓闭上了眼。
破产……清算？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经历一场商业战争，而是在围观一场神明玩弄凡人的抽象艺术。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昊云深吸一口气，强行重启了自己那颗快要烧坏的CPU。
他站起身，走到芈哲珑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像一个总裁。
“芈哲珑。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现在，我需要周敬向我汇报全部情况，这关系到……”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芈哲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走了他拎在手里的两个公文包。
那两个装满了商业机密和未来战略、沉重得能把人肩膀压垮的包，在他修长的指尖上晃了晃，像两个廉价的塑料袋。
“从现在开始，”芈哲珑的眼神终于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聚焦，他看着叶昊云，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你唯一的工作，就是陪我去吃城南那家，要排队三小时的罗记臭豆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加班。加班费，我付。”
夜市的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和劣质油烟混合的复杂气味。
叶昊云坐在一个油腻腻的红色塑料凳上，感觉屁股下的每一寸都在抗议。
他身上那套高定手工西服的每一根羊毛纤维，似乎都在这种环境里发出痛苦的尖叫。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划拳的，吵架的，还有隔壁桌大哥豪迈的“老板再来十串大腰子”的呐喊。
而他，叶昊云，一个习惯了在米其林三星餐厅里，听着小提琴曲切五分熟牛排的人，现在正低着头，用一张薄薄的餐巾纸，专注地、反复地擦拭着手里的两根竹签，直到上面最后一丝可疑的油光都被抹去。
他对面，罪魁祸首正翘着二郎腿，低头专注地戳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念念有词。
“……领取成功！哈，今天送了个限定皮肤！”
芈哲珑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正好看到叶昊云将擦得锃光瓦亮的竹签递过来。
他毫不客气地接过去，眼睛在摊主那口翻滚着黑色汤汁的油锅里逡巡。
叶昊云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八年里建立起来的关于权力、地位、财富的认知，脆弱得就像面前这只一次性的塑料碗。
“嘿，哥们儿。”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酒气。
叶昊云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小混混，正斜着眼打量他，目光最后落在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上。
“穿得人模狗样的，在这儿给你家少爷剥虾呢？”混混的笑容充满了恶意，“手挺稳啊，练过？”
叶昊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正要开口，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预感让他浑身一僵。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边那桌正在埋头嗦粉的两个男人，右后方那个抱着吉他假装卖唱的青年，甚至更远处那个烤面筋的摊主，四个人，如同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在零点一秒内，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他们身上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夹克，但站直身体的那一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比特种部队还要冷酷凌厉的气场，瞬间将这片喧闹的角落变成了一个无声的狩猎场。
那个小混混的酒意，像是被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当头浇下，瞬间醒了。
他的腿开始发抖，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叶昊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那些人，又看向对面的芈哲珑。
芈哲珑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有些不耐烦地对着那个方向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下一秒，那四座冰山瞬间融化。
嗦粉的继续嗦粉，弹琴的继续弹琴，烤面筋的继续撒着孜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那个小混混“咕咚”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人潮里，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愣着干嘛？”芈哲珑终于拿到了他那份加麻加辣的臭豆腐，他用竹签戳起一块，吹了吹，抬头看了叶昊云一眼，“虾呢？我的虾呢？”
叶昊云沉默地从另一个打包盒里，夹起一只已经剥好的虾，放进了对方的碗里。
他忽然明白了。
芈哲珑的世界，不需要纪律，因为他本身就是规则。
回程的车里，气氛很安静。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在彼此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叶昊云握着方向盘，指尖还有些发凉。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夜市的那一幕，以及更早之前，他爷爷弯下的腰。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
芈哲珑靠在椅背上，揣着口袋，看着窗外，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
那张脸上没有了白天的慵懒和算计，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有些柔和。
一个冲动，在叶昊云的脑海里浮现，并且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松开方向盘上的右手，探过去，轻轻地、试探性地，覆盖住了芈哲珑揣在针织衫口袋外的手。
口袋里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叶昊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有些微凉，但并没有抽离。
就在他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时，那只微凉的手忽然翻转过来，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叶昊-云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僵硬的后背都放松了下来。
黑暗中，他听见芈哲珑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梦话。
“……下次心情周报要写好点。”
说完，他把头一歪，在夜色和引擎的轻微轰鸣中，彻底靠在了叶昊云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
叶昊云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肩膀上那个人的重量，比他处理过的任何一桩并购案都要沉，也都要……踏实。
他看着前方变绿的交通灯，脚下缓缓踩下油门。
他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唯一的下属，有些事，是需要主动去做的。
比如，为你的老板，创造一个足够体面的出场方式。
哪怕这个出场，会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