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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关系 机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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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大厅人声鼎沸，广播里播报航班信息的声音混杂着周围旅客模糊不清的交谈，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商序。他推着行李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登机牌的边缘，直到那薄薄的纸片变得有些发软、起毛。
六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他攥着一张单程机票，被送上了飞往M国的航班。那时的他，眼神里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不甘，一遍遍追问着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霍聿恒，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霍聿恒当时站在安检口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也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冷峻。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商序，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他什么都没说。那沉默比任何决绝的言语都更伤人，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商序所有的期待与幻想。最后，商序几乎是落荒而逃，带着一颗被摔得粉碎的心，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以为他们两个，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谁承想，六年后，竟是霍聿恒先给他打了电话。
“回来吧。”
只有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语言，像一道赦令，又像一个无法抗拒的魔咒，让商序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点以为早已熄灭的火星，竟在灰烬之下，死灰复燃。
其实霍聿恒也说了别的，但是商序好像只听进去了这三个字。
商序推着行李走出机场大门，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以及倚在车旁的那个身影。
六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在霍聿恒身上留下太多显性的痕迹。他依旧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挺括的衬衫。只是那张脸，比记忆中更加棱角分明，也更加冷硬。
商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脚步却异常坚定地朝他走去。
直到他走到霍聿恒面前，那个男人也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自然地接过商序手中的行李箱，拉开后座的车门。
动作流畅，礼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商序抿了抿唇，弯腰钻进车里。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霍聿恒身上特有的、清冽而沉稳的气息。
这味道他曾经无比想念，如今近在咫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商序侧过头，看着霍聿恒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记得，六年前，这只手也曾这样沉稳有力。可现在，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下移，落在了霍聿恒搁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的手指，正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幅度，在裤缝处轻轻敲击着。那不是习惯性的动作，更像是在……克制某种不适。
车窗外，天空忽然阴沉下来，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闷雷。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商序看着霍聿恒的身影，他知道霍聿恒让他回来，是有目的的。
可他不在乎。他只知道，既然我回来了，就休想再让我走。
车子驶入一个红绿灯路口，缓缓停下。霍聿恒微微蹙了蹙眉，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向椅背靠去，似乎想用这种姿势来缓解腿部传来的剧痛。
这一切商序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霍聿恒的侧脸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小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依旧沉默，目视前方。
商序收回目光，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雨丝，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凉的弧度。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处幽静的别墅区，在一栋欧式风格的建筑前停下。霍聿恒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地推门下车。
商序也跟着下了车，提着随身的包，跟在霍聿恒身后走进别墅。
玄关处，霍聿恒换鞋的动作有极其短暂的停顿。他扶着鞋柜的边缘，右腿微微虚着，似乎在积蓄力量。商序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二楼，左边第二间房。”霍聿恒换好鞋，直起身，语气平淡地指派，“行李自己拿上去。”
说完，他便径直往客厅走去，并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行。”商序应了一声，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上楼梯。
他没有急着进房间，而是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男人。
霍聿恒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他靠在沙发背上，右腿伸直搁在茶几下的矮凳上，他闭着眼，眉头紧锁，显然正在忍受着不适。
商序知道，如果现在去找霍聿恒，一定不会有好脸色，他识趣的不去触霉头。
他转身走进房间，将行李放下。
这是一间客房，布置得中规中矩。商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果然，这个家里有关自己的一切都没了，霍聿恒果真厌烦自己，那他还叫自己回来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商序连听见动静走出房间，只见霍聿恒正扶着沙发扶手，试图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霍叔叔。”商序轻声唤他，快步走下楼。
霍聿恒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谁让你下来的？”
“我听到声音。”商序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那条颤抖的右腿上，“疼？”
“我没事。”霍聿恒咬着牙，拒绝承认自己的软弱。他试图用左腿支撑着身体站起来，但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一晃。
商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碰我！”霍聿恒低喝一声，想要甩开他，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商序怀里倒去。
商序顺势接住了他。霍聿恒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服，商序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
“霍聿恒，你何必呢？”商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明明不舒服，还逞什么强？”
“商序，放开我。”他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不放。”商序的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地圈在怀里，“你的药在哪？”
霍聿恒沉默。
“我不想一回国，第一件事是给你收尸，霍叔叔。”
算了，谁让这祖宗是自己叫回来的。
“药……在书房抽屉里。”他终于妥协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商序松了口气，他扶着霍聿恒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快步上楼去拿药。
当他拿着药和水杯下来时，霍聿恒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商序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霍聿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商序的侧脸。
“你真回来了。”他突然问道，声音沙哑。
商序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只是不想把我父亲的股份拱手让人。”
霍聿恒垂下眼帘：“六年前，你怎么没想过。”
“六年前，我喜欢你，你拿我的命我都给。”商序纠正道，“现在，你只是我的‘养父’，公私得分明。”
霍聿恒没有说话。他看着商序，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良久，他才淡淡地说道：“随你。”
说完，他试图再次站起来。这次，药效似乎起作用了，他的腿没有那么疼了。他扶着沙发，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语气恢复了冷淡：“你早点休息。”
商序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楼梯，他知道，霍聿恒在硬撑。
商序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又开始慢慢浮现霍聿恒的脸。
他的腿怎么了？
突然意识又回归清醒，怎么又忍不住关心他？
商序很痛恨这样的自己，明明被扔在国外六年，六年里不闻不问，如今一个电话，自己又屁颠屁颠回来了，真没出息。
他定了定神，重新盖好被子，心里暗暗下决心：
以后霍聿恒什么样，都跟自己没关系。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