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小镇奇谭 梦魇闹剧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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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镇的日子过得很慢。
慢到舒棠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这里没有镁光灯，没有镜头，没有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只有山，只有水，只有每天早上醒来时，身边那个人温热的呼吸。
江晚晴还是话很少。
但她的信息素，慢慢不那么冷了。
偶尔，会有一点点甜。
那天早上，舒棠醒来的时候，江晚晴已经起来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股冷香轻轻飘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舒棠看了一会儿，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想什么呢？”
江晚晴靠在她怀里。
“在想，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舒棠愣了一下。
“你想回去了？”
江晚晴摇头。
“不想。”她说，“但也不能一直躲着。”
舒棠沉默了。
她知道江晚晴说得对。
她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
外面还有事没做完。
那个人，还没付出代价。
二
那天下午，舒棠一个人去了镇上的寺庙。
江晚晴说想休息，她就自己出来了。
寺庙很小，藏在山脚下，很安静。
舒棠走进去，上了香，拜了拜。
她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平安？求报仇？求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
都求了吧。
上完香，她正准备离开，一个女人叫住了她。
“施主，等一下。”
舒棠回过头。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笑眯眯的。
“有事吗？”
女人走过来。
“今天庙里要包饺子，人手不够。”她说，“施主能帮忙吗？”
舒棠愣住了。
“包饺子？”
女人点头。
“就在后院，一会儿就好。”
舒棠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江晚晴说想吃饺子。
“好。”她说。
三
后院里有好几个女人，都在忙活。
和面的和面，擀皮的擀皮，调馅的调馅。
舒棠不会包，就在旁边帮忙递东西。
那个女人一直跟她说话。
“施主是外地来的吧？”
“嗯。”
“来旅游的？”
“算是吧。”
女人笑了。
“我们这儿虽然小，但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
舒棠点头。
“是挺好的。”
女人看着她，忽然说：
“施主心里有事。”
舒棠愣了一下。
“看得出来？”
女人点头。
“看得出来。”她说，“但没关系。在这里待久了，慢慢就好了。”
舒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点点头。
四
饺子包到一半，有人来找那个女人。
“出事了。”
女人站起来。
“什么事？”
那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向舒棠。
“施主，能帮我个忙吗？”
舒棠看着她。
“什么忙？”
女人说：“有个人在家洗澡，意外去世了。现在要用车拉过来。我这边走不开，你能帮我跑一趟吗？”
舒棠愣住了。
“拉尸体？”
女人点头。
“就在镇上，不远。车已经准备好了。”
舒棠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
也许是那女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她说。
五
那是一辆很旧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沉默的男人，一路上没说话。
舒棠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后车厢里，躺着一具尸体。
用白布盖着。
她不觉得害怕。
很奇怪。
以前她觉得自己会怕这种东西。
但现在，坐在车上，后面躺着一个人——不对，是一具尸体——她一点都不怕。
可能是最近经历了太多。
生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地方。
有人把尸体抬上车。
舒棠没下车，也没看。
只是坐着。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想起那个女人说的“在这里待久了，慢慢就好了”。
什么叫“好了”？
是指忘记那些事？
还是指……对什么都麻木了？
她不知道。
六
回到寺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舒棠下车，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不对劲。
寺庙的布置变了。
下午来的时候，是普通的寺庙。有佛像，有香炉，有蒲团。
但现在——
院子两边，整整齐齐地摆着棺材。
一排，两排，三排。
很多很多。
舒棠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棺材。
不害怕。
只是奇怪。
她走进去，穿过那些棺材，往后院走。
后院也变了。
下午那些包饺子的女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吃东西。
像个集市。
七
一个人走过来。
“参加培训的吧？”他说，“先去那边吃点东西。”
舒棠看着他。
“培训？”
那人点头。
“对。每个人都要参加。先吃东西，等会儿有人来带你们。”
他指了指另一边。
那边有几个小吃摊。
舒棠走过去。
卖什么的都有。面条，馄饨，包子，饺子……
她在一个饺子摊前停下来。
卖饺子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要什么馅的？”
舒棠想了想。
“什么馅好吃？”
老太太笑了。
“都好吃。”她说，“看你喜欢什么。”
舒棠正准备说话，一个人从旁边挤过来，塞给她一包东西。
“拿着。”
舒棠愣住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
她低头看。
是一包饺子。
熟的，还热着。
八
“舒棠？”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舒棠抬起头。
是那个女人。下午叫她包饺子的那个女人。
她站在棺材中间，看着她。
“该走了。”她说，“培训要开始了，先去酒店入住。”
舒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饺子。
再抬头时，棺材不见了。
院子又变回了普通的寺庙。
那些人也都不见了。
只有那个女人还在。
“走吧。”她说。
九
舒棠跟着她，到了一家酒店。
不大，三四层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的房间是302。”女人递给她一张房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培训。”
舒棠接过房卡。
“什么培训？”
女人笑了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舒棠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
但还是拿着房卡，上了楼。
十
302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卫生间，一个衣柜。
舒棠躺在床上，想着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棺材，小吃摊，塞饺子的陌生人，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培训。
是梦吗？
她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梦。
那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这几天太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十一
不知道睡了多久，舒棠被一阵水声吵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开着灯。
卫生间里，有水声。
有人在洗澡。
舒棠坐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谁？
她下床，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开着。
一个男人正在里面洗澡。
陌生的男人。
更可怕的是——
一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飘过来，浓烈得刺鼻。
舒棠愣住了。
“你谁啊？！”
那男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洗。
“洗个澡，别大惊小怪的。”
舒棠：？？？
“这是我的房间！”
男人没理她。
舒棠气得发抖。
那股玫瑰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愤怒，带着警惕。
男人闻到了，愣了一下。
“哟，Alpha？”他笑了，“还是个漂亮Alpha。”
舒棠冷着脸。
“滚出去。”
男人耸耸肩，继续洗。
舒棠正要发火，门又开了。
又进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女的，三十来岁，手里拿着一件西装。
她走进来，看了舒棠一眼，直接走到衣柜前，拿出熨衣板，开始熨衣服。
一股Omega的信息素飘过来——甜腻的蜜桃味。
舒棠：？？？？？
“你们……你们怎么回事？！”
女的头也不回。
“熨个衣服，一会儿就好。”
舒棠彻底懵了。
她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个男人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旁若无人地擦头发。
又看着那个女人熨完衣服，收好熨衣板，准备离开。
“等等！”舒棠拦住她，“你们凭什么随便进我的房间？”
女人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
“培训期间都这样啊。”她说，“房间公用，习惯就好。”
舒棠：？？？？？
“什么叫房间公用？这是我的房间！我一个人住的！”
女人皱了皱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新来的吧？”她说，“都这样，别矫情。”
她推开门，走了。
舒棠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十二
那个男人也准备走。
舒棠拦住他。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男人看着她。
“那还要怎样？”
舒棠深吸一口气。
“你在我房间里洗澡，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
男人耸耸肩。
“有什么好解释的？大家都要洗澡，你的房间有水，就用了呗。”
舒棠：？？？
“那你怎么不去别人房间？”
男人想了想。
“别人房间都有人。”他说，“你的门没锁，就进来了。”
舒棠气得说不出话。
男人趁机溜了。
十三
舒棠坐在床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拿起手机，想给那个女人打电话问清楚。
但手机没信号。
一格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亮了。
街上有人走动，看起来很正常。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决定去找那个女人问清楚。
刚打开门，一群人涌了进来。
“让让让让，我洗漱一下。”
“我也要洗漱，快来不及了。”
“谁用完剃须刀了？借一下。”
“熨斗呢？熨斗在哪儿？”
舒棠被挤到角落里，眼睁睁看着七八个人涌进她的房间。
各种信息素混杂在一起——Alpha的松木味，Omega的花香味，Beta的中性气息，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
有人占着洗手台刷牙，有人在等马桶，有人在翻她的柜子找熨斗，有人对着镜子刮胡子。
舒棠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有完没完？！”
所有人停下来，看着她。
舒棠指着门口。
“这是我的房间！都给我出去！”
一个Alpha男人皱皱眉。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大家都要用，你一个人占着干嘛？”
舒棠：？？？
“我自私？这是酒店给我开的房间！你们凭什么随便进来？”
另一个Omega女人接话。
“什么你的我的？培训期间资源都是共享的，你刚来的不懂规矩。”
舒棠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破规矩！我不接受！”
她冲进卫生间，想把那些人赶出去。
但洗手台前，一个大妈正占着水龙头，慢悠悠地洗脸。
一股信息素飘过来——Beta，没有味道。
“大妈，您让一下，我要洗手。”
大妈头也不回。
“等着，我还没洗完。”
舒棠等了三秒。
“您快点行吗？”
大妈回头瞪了她一眼。
“年轻人怎么这么没耐心？我洗个脸能有多久？”
舒棠深吸一口气。
“我等了很久了。”
大妈哼了一声，继续慢悠悠地洗。
舒棠看着她那张慢条斯理的脸，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您到底洗不洗完了？”
大妈不理她。
舒棠忍无可忍，伸手想去开水龙头。
大妈一巴掌打开她的手。
“干什么？抢啊？”
舒棠愣住了。
“我抢？这是公共区域！”
大妈冷笑。
“公共？我先来的，就是我的。你等着。”
舒棠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特别荒谬。
她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
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那些理直气壮不讲理的人，那些让她一次次怀疑自己的瞬间。
想起大哥的笑，想起苏婉的眼泪，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想起那些永远等不到的公道，永远洗不干净的手。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大妈被她的笑吓到了。
“你……你笑什么？”
舒棠没理她。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走出房间，走出那家酒店。
外面阳光很好。
她站在街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十四
“舒棠？”
一个熟悉的声音。
舒棠转过头。
江晚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股冷香轻轻飘过来。
很淡，但很清晰。
舒棠看着她，忽然什么都不气了。
她走过去，抱住她。
“晚晴。”
“嗯？”
“我想回家。”
江晚晴抱紧她。
“好。”她说，“回家。”
舒棠把脸埋在她肩上，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冷香。
然后她顿住了。
那股冷香里，有一点甜。
很淡，很轻，但确实是甜。
舒棠的腺体轻轻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江晚晴。
“晚晴，你的信息素……”
江晚晴愣了一下。
“怎么了？”
舒棠凑近一点，又闻了闻。
那股甜味更明显了。
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是她的玫瑰。
江晚晴的信息素里，重新带上了她的味道。
舒棠的眼眶红了。
“你……你回来了。”
江晚晴看着她，也红了眼眶。
“嗯。”她轻声说，“回来了。”
十五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舒棠忽然开口。
“晚晴。”
“嗯？”
“你知道吗，刚才在酒店里，我遇到一堆奇葩。”
江晚晴看着她。
“什么奇葩？”
舒棠开始讲。
讲那个在她房间洗澡的男人，讲那个熨衣服的女人，讲那群挤进来洗漱的人，讲那个占着水龙头不放的大妈。
江晚晴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最后，舒棠说：“我跟他们吵架，吵赢了。”
江晚晴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真的？”
舒棠点头。
“真的。”她说，“虽然赢得很憋屈。”
江晚晴看着她，眼里有光。
“舒棠。”
“嗯？”
“谢谢你。”
舒棠愣住了。
“谢什么？”
江晚晴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谢谢你还在。”她说，“谢谢你没有疯掉。”
舒棠的眼泪流下来。
她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晚晴。”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说，“你特别香？”
江晚晴愣了一下。
“什么？”
舒棠凑近一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冷香涌进鼻腔，带着清冽的雪味，还有一点玫瑰的甜。
“你好香。”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忍不住了。”
江晚晴的耳朵红了。
“你……你说什么？”
舒棠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我说，你好香。”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忍不住了。”
江晚晴看着她，心跳快了一拍。
那股冷香轻轻波动着，甜味越来越浓。
“舒棠……”
舒棠吻住她。
那个吻很长，很慢，带着眼泪的咸味，也带着玫瑰的甜，还带着雪的清冽。
吻完，她把脸埋在她肩上。
“晚晴。”
“嗯？”
“我们回家吧。”她闷闷地说，“回我们的家。”
江晚晴抱紧她。
“好。”她说，“回家。”
两股信息素轻轻溢出来。
玫瑰和雪，缠在一起。
雪里的甜，终于回来了。
(第二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小镇奇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