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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帝师(31) 云梦书院的 ...

  •   周太师的话音刚落,宁安堂的目光便转向了他。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宁安堂想要禁军依旧在世家掌控之下,周太师想要自家人掌控禁军,二者目标一致。

      至于派不派禁军,反倒成了次要的事。

      谁都清楚,只调三百人,禁军日常运转根本不受影响。但宁安堂偏要这么说,谁也挑不出错。

      反正是韩仁甫着急,不是他们着急。想动禁军,那就拿官职来交换。

      周太师旗帜鲜明地站在宁家一边,周家人的口风也立马倒转,好像昨日朝会跟宁党吵得不可开交的不是他们一样。

      原本置身事外的清流,被拉入争执之中。

      兵部侍郎严惟清立马站出来,给韩慈撑腰:“宁相公此言差矣。禁军日常驻防本就冗余,抽调三百人何足挂齿?若真人手不足,再从兵部调几个人去便是。”

      大昭的兵权集中在枢密院手中,所谓兵部只是个空架子。

      两衙案后,因为禁军人手不足,好些军务都由兵部的人暂代处理。

      好不容易有了权力,他自然不肯放手。

      此话一出,便有枢密院的官员嗤笑一声:“兵部?严大人怕不是忘了,兵部连自己的印信都管不利索,还想管禁军?”

      严惟清脸色猛然一沉,张嘴想反驳,却被韩慈打断:“够了。”

      他面无表情,先看向气定神闲的宁周二人,又扫过咬牙切齿的兵部侍郎,最后定在端坐于龙椅上的顾曜。

      师生二人交换了一个平静的眼神。

      “王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澶州粮草充足,不需要援军。臣倒想问一句,兵强马壮的澶州军,剿匪剿了五六年,怎么年年还在剿?”

      他率先发难,指向的不是反驳自己的宁安堂和周太师,而是隐在两人身后的王怀忠。

      王怀忠上前两步,对答如流:“澶州附近芦苇丰茂,又有前朝要塞旧址,易守难攻。水匪藏匿其中,澶州军每年春日虽能击溃其主力,杀敌数千,但匪首总能逃入芦苇深处,来年又聚。”

      末了还不忘嘲讽一句:“韩大人是文官,不懂也正常。”

      顾曜闻言,微微眯起眼睛:“王卿,慎言。”

      皇帝发话,王怀忠忍不住梗了一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芦苇茂盛……”韩慈不紧不慢地重复,“既然芦苇茂盛,为何选在春日剿匪,而不是水草枯萎的冬日?更何况,冬日是枯水期,许多通向匪寨的隐秘水道也失去作用。”

      他看向对方,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叫人畏惧:“臣是文官,不懂军事,烦请大人为我解答。”

      王怀忠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发出几声含混的声音,腰板微微躬下去,大脑飞速运转:“这……这……”

      他支支吾吾,脑中一片空白。

      王家太祖,说起来也是圣祖皇帝身边的一员猛将,于军中颇有威望,王家女甚至是圣祖皇帝的正妻。

      因此,圣祖一统天下后,虽收拢了兵权,但有一层旧情,还是任由王家盘踞在枢密院,以间接的方式染指军队——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一代代传下来,王家人真把枢密院当成自己的地盘。

      一开始,好歹还让自家人在考科举之余读读兵书,做官后塞进军队里混点资历。

      到了王怀忠,仅仅因为他父亲曾是枢密院使,于是他也当上了枢密院副使。

      如今韩慈陡然这么一问,叫他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顾曜似乎是嫌王怀忠的压力不够,适时开口:“哦?是这样吗?朕记得往年父皇在时,都是听从枢密院建议,于春日出兵。”

      他顿了顿,看向立在大殿中央,独自面对宁党三人的韩慈:“先生,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宁安堂身子一僵,忍不住咬紧牙关。

      陛下这话,表面问韩慈,实则剑指枢密院。若春日出兵有问题,那便是枢密院蒙蔽先帝,欺君多年。

      王怀忠则是彻底乱了阵脚。

      自己总不能说,之所以春日剿匪,就是不想把匪徒剿干净吧!

      他想找别的借口,但根本没读过兵书的他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脑门除了冒出一滴滴汗外,没有一点作用。

      顾曜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殿前司指挥使顾均:“朕记得顾指挥使上过战场、领过兵,你来说。”

      顾均立马出列,朝顾曜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利落:“回陛下。臣以为,韩大人所言极是。冬日芦苇枯萎,水道变浅,正是进剿良机。至于枢密院为何年年选在春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怀忠,语气平淡:“臣不敢妄议。”

      殿前司自圣祖起便是天子亲军,都指挥使必出自顾家村后代——当年圣祖曾被顾家村村民所救,后将全村带出,收为亲兵,世代忠心。

      他的话,比韩慈更有分量。

      顾均嘴上说着“不敢”,实则已经把话说透了——枢密院的决定有问题。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太阳逐渐升起,日光从殿门一寸一寸地照进来,最后落在韩慈脚边。

      宁安堂逆着光看他,只觉得对方的身影压得自己有点窒息。

      韩仁甫……一定在澶州发现了什么。

      王怀忠低着头,心里快把远在澶州的王嵩给骂死了。若不是他整出这一系列的幺蛾子,韩仁甫怎么可能抓住漏洞,把澶州的事翻出来!

      最后还是三司使宁安轩出来为他辩解:“陛下,冬日剿匪的确更好。可年末国库空虚,还要过年节,加之冬日行军消耗更大,权衡之下,才选在春日。”

      说完,忍不住用余光瞟了韩慈一眼,生怕他又用自己的园子来堵自己。

      依旧是这一套钱不够的说辞,顾曜听得快要倦了。

      钱不够,到底为什么不够,宁家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此时不是追究钱的时候,有了驿站案的教训,他不奢望利用这件事就能把王怀忠拉下马。

      王家在枢密院经营许久,军队中也有不少官员与他们有沾亲带故的关系,想动对方,澶州案的分量还不够。

      于是他一锤定音:“枢密副使停职,接受御史台调查,即日起由枢密使主管一切事宜。今日之内,将诏狱人选定下后报与朕。至于禁军一事,容后再议。”

      容后?还要拖?宁安堂眉心微动。

      韩仁甫到底想干嘛?把澶州军匪勾结一事透露出来,又选林检去查御史案。

      前者亮刀,后者示好。如此矛盾的举措,到底掩盖了什么目的?

      他想不明白。

      怀着一肚子的怒意与疑虑回到家,刚坐下喝杯茶,就见宁远火急火燎地推开书房门:“父亲!查到了!查到了!”

      “咚”的一声巨响,惊得他手一抖,茶水撒了一身,一圈圈污渍在绣着金枝牡丹的紫袍上晕开。

      猜不透韩仁甫行动的焦虑、对王怀忠愚钝表现的愤怒……此刻一齐涌上心头。

      “哐!”他猛地把茶杯砸在桌子上,对着宁远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就不能稳重一点?没脑子吗,什么都要叫我?难道我能管你一辈子?!”

      韩仁甫都敢在朝堂上跟自己叫板了,自己儿子却还是一事无成!

      他用一种失望到厌恶的眼神盯着宁远,不像是看儿子,反倒像看仇人,吓得对方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周家的周垣手一抖,一滴豆大的墨水浸湿了衣裳。

      可他来不及去管,着急忙慌地起身,先确认门是关紧的,又推了推窗,确定窗户也关上了。

      这才回过头,满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小厮,小声问:“你再说一遍?”

      小厮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比腰还低:“公子,您让我查的那个韩蝶,他是女子!”

      女子?怎么会是女子?如果韩蝶是女子,省试时是怎么通过的检查?!

      周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很快就想到答案——帝师,韩仁甫。

      负责省试的礼部侍郎是韩仁甫的人,通不通得过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怪不得当日韩仁甫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可韩大人未免也太大胆了!

      大昭从没有女子考科举,他帮着遮掩,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就算他仗着帝师身份,不怕陛下责怪,宁相公又怎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扳倒他的机会?

      想到这,周垣猛地停下脚步,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拉开房门。

      可刚往外走一步,他又顿住了,双眼茫然地盯着地面,右手死死扣住门框。

      自己该去做什么?告发?

      那韩蝶会死,云梦书院会垮,就算是帝师,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选择沉默?可知道这件事之后,自己还能保持冷眼旁观的立场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私下里,借家中关系看到的韩蝶的文章

      ——“……古之取士,不拘一格,或以德行,或以才能,或以勇力。今科举之外,宜令监司、郡守各举所知,无论布衣、胥吏,苟有奇才,皆得闻于朝廷……”

      字字珠玑,句句详实。

      彼时他还在感慨对方与自己政见相同,如今看来,对方是否也在说自己?

      可她是女子……

      周垣眼底流露出几分纠结与担忧。

      殿试的查验可不比省试,皇帝亲临,监考官都是御笔钦点,宁相公的眼睛也看着,韩大人还能运作吗?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自己又能怎么办……

      周垣慢慢收回手,关上门,坐回案前。

      “这件事,出了这个门就给我忘掉,连父亲母亲都不许提起。不然,城外乱葬岗,就是你的归宿。”他看向小厮,冷声警告。

      ————————————

      宁府书房,宁远被自己父亲那一眼摄住,缓了好久才回过神。

      他压低了脑袋,嗫嚅一句:“父亲……别生气,都是儿子的错。”

      宁安堂一看他唯唯诺诺的模样就烦,可再烦也是自己儿子,骂过了、气消了也就算了。

      他掏出手帕擦拭着身上的茶渍,没好气地问:“查到什么了?”

      宁远这才直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和不可思议:“省试第二名,云梦书院的韩蝶,他是女的!”

      “什么?!”宁安堂瞳孔骤缩,很快又压了下去,沉声问,“有证据吗?!”

      宁远赶紧点头,殷勤地上前两步。

      “前段时间,这人去过药铺抓药。于是我派人问去药铺大夫。大夫说,她抓的是治女子月信的药,可云梦书院住的地方又没有女子。这药,只能是她自己用。”

      似是怕这个证据不够扎实,连忙补充:“另外,此人户籍也有问题。”

      “交给贡院的家状上记载,她十二岁被书院先生收养,改了户籍。可下人从云梦学子那打听到,韩蝶八岁就养在书院,并不是十二岁。”

      两条证据一摆出来,宁安堂心头阴霾逐渐散开。

      他忍不住笑出声:“韩仁甫啊韩仁甫,该说你是圣人君子,还是痴傻儿?”

      怪不得要调林检去查柳御史案,还要派禁军去督办,原来在这等着呢。

      想用柳御史之死交换韩蝶与自己的活路?门都没有!

      正当他暗自得意,以为看破了韩慈的打算时,管家忽然敲了敲门,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老爷,吏部侍郎韩大人前来拜访。说是……来给老爷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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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1-2日更 不定时修文,但不会改情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