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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桥边的手艺人 溪水潺潺, ...

  •   溪水潺潺,绕过青石板桥,水流不急不缓,撞击着桥边的石头,发出“叮咚”的轻响,溅起细小的水花,带着水汽的清凉,弥漫在空气中。桥边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叶舒展,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光影斑驳地洒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树下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翠绿的竹条,指尖灵活地穿梭,竹篮的雏形渐渐显现。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手里拿着细小的竹条,笨拙地模仿着,小脸皱成一团,眉头紧锁,认真又可爱,偶尔竹条滑落,会委屈地噘起嘴巴,却又立刻捡起,继续模仿,不肯放弃。
      我靠在桥栏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看着。男人编竹篮的动作熟练,每一根竹条都摆得整齐,力度均匀,编到篮沿时,会停下动作,拿起一把小小的竹刀,指尖微微用力,在篮沿刻下小小的雏菊图案,纹路细腻,虽不精致,却带着几分认真,刻完后,会用指尖轻轻摩挲刻纹,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那雏菊小小的,像极了苏晚当年别在发间的模样,也像老木匠刻在木碗上的纹路,熟悉而温暖,瞬间勾起了我心底的牵挂。
      孩子的手突然被竹条划破,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孩子瘪了瘪嘴,没哭,却也停下了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一脸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泪水,不肯低头。我皱了皱眉,从行囊里摸出一张创可贴,悄悄走过去,放在桥边的石头上,用石子压住——怕被风吹走,也怕太过刻意,惊扰了这平和的画面,我依旧习惯这样,悄悄付出,不留痕迹。
      孩子注意到了石头上的创可贴,又看了看我,眼睛亮了亮,凑过来,盯着我看了许久,天真地开口:“大哥哥,你看起来好年轻呀,比我爹还年轻好多,是不是不会变老呀?”我愣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茫然又冒了出来,随即又恢复了痞气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怼道:“羡慕不来,天生的。”说完,我转身靠回桥栏上,目光重新落在男人和孩子身上,只是眼底的疑惑,又重了些——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五年过去了,我的模样,一点都没变。但我没深想,依旧只当是体质特殊,刻意回避着那份莫名的不安。
      男人看到孩子贴上了创可贴,抬头对我笑了笑,开口说道:“谢谢你啊,小伙子。”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竹条,语气平缓,像是在随口念叨,也像是在诉说一段过往,“这编竹篮的手艺,是我爷爷教我的,我十五岁跟着他学,那时候笨手笨脚,竹条扎得满手是伤,指尖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我好几次都想放弃,爷爷就说‘编篮先编心,心稳了,篮才稳,手艺传下去,念想就不会断’,我磨了三年,才编出第一个像样的竹篮。”
      “这些年,靠编竹篮换些碎银,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安稳。”男人笑了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眼底满是宠溺,“我也遇到过很多客人,有姑娘来编竹篮,要刻雏菊,说送给心上人,说雏菊代表牵挂,要带着这份牵挂,等心上人回来;有老人来编小竹筐,说给孙儿装糖果,要编得结实些,能陪着孙儿长大;还有游子来编竹篮,说要装故乡的泥土,走到哪,都能带着故乡的气息,不忘根。”
      “前些年日子苦,遇上荒年,编的竹篮卖不出去,连饭都吃不饱,差点就放下这门手艺了。”男人的语气淡了些,带着几分过往的艰辛,“可看着爷爷留下的竹刀,看着这桥边的老槐树,就又舍不得了——这手艺是爷爷传下来的,是我们家的念想,我不能让它断在我手里。还好熬过来了,现在能教我儿子,看着他笨拙地模仿,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挺好。”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男人指尖的竹条上。那竹条泛着淡淡的青绿色,被指尖摩挲得光滑发亮,想来是被反复打磨过无数次。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也带着竹条的清香,我望着桥边的老槐树,枝叶婆娑,光影斑驳,心底那些零散的念想,忽然就被串联起来——我想起了守灯人,守着一盏孤灯,熬过无数个漫漫长夜,守的是过往的承诺;想起了老木匠,握着一把刻刀,一辈子与木头为伴,守的是心底的热爱;想起了麦田里的老夫妻,相互扶持,在金黄的麦浪里躬身劳作,守的是彼此的牵挂;想起了书店的老人,守着满室旧书,守的是岁月的故事;还有眼前的手艺人,守着一门手艺,守的是家族的念想。
      他们都是平凡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波澜壮阔的人生,却都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守着一份执念,一份牵挂,一份代代相传的念想。男人说,手艺是爷爷传给他的,他要传给儿子,不为赚钱,只为留个念想。原来,所谓传承,从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仪式,就是这样,从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传到另一双稚嫩的小手,从一段岁月,延续到另一段岁月;就是这样,把牵挂藏在手艺里,把念想刻在细节里,让平凡的日子,有了重量,有了温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也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武器、走山路、整理杂物留下的痕迹,却没有这样一份可以代代相传的手艺,没有这样一份可以安放身心的执念。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空落,却又很快被一种莫名的释然覆盖——或许,我的“执念”,就是守住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守住那些温暖的记忆,哪怕只是一个人,哪怕只是一路漂泊。原来,平凡的生命,从来都不是无足轻重的,哪怕只是认真地活着,认真地守着一份牵挂,也能在时光里,留下属于自己的、淡淡的痕迹。
      我在桥边待了一个下午,没有起身离开的念头。阳光渐渐西斜,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我依旧靠在桥栏上,偶尔在男人伸手够不到竹条时,默默走过去,递一根到他手里,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言语,他接过时,会低声说一句“谢谢”,我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回到桥栏边,继续看着孩子笨拙地模仿;偶尔孩子编错了竹条,急得快哭了,我会悄悄走过去,指尖轻轻调整他握竹条的姿势,没有说话,只是示范一遍,孩子看懂了,会笑着对我点头,眼底满是欢喜。
      孩子似乎渐渐不怕我了,偶尔会举着自己编得歪歪扭扭的竹篮,凑到我面前,小声问“大哥哥,你看我编得好不好”,我会扫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却又忍不住多说一句“还行,比刚才强点”。孩子听了,会笑得眉眼弯弯,蹦蹦跳跳地跑回男人身边,叽叽喳喳地炫耀,男人会温柔地揉一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偶尔会抬头对我笑一笑,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像被风拂过,转瞬就消失不见。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木碗,碗沿的雏菊纹路硌着掌心,温润而熟悉。日头渐渐沉到山后,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溪水泛着粼粼的波光,风里的竹香越来越浓,混着雏菊的淡香,缠缠绕绕,萦绕在鼻尖。
      天黑前,我起身准备离开。男人抬头看到,停下手里的活,对着我的背影喊了一句“谢谢”,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真诚。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算作回应,脚步没有停顿,渐渐消失在溪水尽头。风依旧吹着,带着竹条的清香和雏菊的淡香,轻轻萦绕在鼻尖,心底那点淡淡的空落,似乎被这平和的烟火气,悄悄抚平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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