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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余波与藏经阁的诱惑 清居阁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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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居阁里的药味浓得呛人。苦涩的药汁气息跟实质的蛛网似的,死死缠着屋里每一寸空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压抑。
死死盯着桌上那封黑色信笺,萧凛脑子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信笺表面,散发着一层暗红的光晕。
那行扭曲的暗红小字透着股魔力,顺着视线一点点往他眼珠子里钻。那光晕跟活的似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
左手猛的按在剑柄上,萧凛那只完好的手用力过度,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没敢轻举妄动。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突破执法堂的防御阵法出现在这儿,送信的绝对是个恐怖怪物。
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压下胸口翻滚的杀意。剑刃出鞘半寸,他用剑格小心翼翼的挑开信笺封口。
刺啦......
一声极细微的裂帛声响起。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色雾气顺着裂口猛的窜出,速度快的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雾气直接顺着萧凛的鼻腔钻了进去。
萧凛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视线一下变的模糊不清。周遭的药柜、床榻,还有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都在这一刻扭曲变形。整个房间跟坠入无底深渊似的。
迷魂阵法。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那声音跟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似的,听的人头皮发麻。
“可怜的狗啊。”
“千万别以为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在救你。”
猛的咬破舌尖,剧烈疼痛让他短暂夺回一丝清明。萧凛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滚出去!!”
“你算什么东西??”
“你也配提我师姐??”
疯狂调动体内的灵力,他试图把那股诡异的黑气逼出体外。可那黑气跟附骨之疽似的,直接缠上了他右臂的天道惩罚烙印。
烙印一下暴走。黑色的暗纹疯狂蔓延,眨眼间爬满他半张脸。钻心的剧痛让他双腿一软,单膝重重的跪在青砖地上。汗水一下湿透了玄色衣衫。
那个沙哑的声音压根不理会他的狂怒,继续在他脑海里慢条斯理的扒着他的伤口。
“仔细想想。”
“从思过崖底层的阵法,到戒律堂上的公审。”
“每一次你陷入绝境,她都恰好出现。”
“每一次她都用那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把你的心拴的死死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她不过是个快死的废人。”
“做这一切全是装出来的。”
“她图的,是你身上那份百年难遇的气运。”
“她想拿你的命去填她自己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还在犹豫什么??”
“杀了她。”
“只要动手,你就能摆脱这可悲的宿命。”
“动手啊!!”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冷汗大颗大颗砸在地砖上。萧凛的理智在疯狂抗拒。那个声音却跟精准的刻刀似的,一点一点撬开他心底最深处的自卑跟恐惧。
“闭嘴!!”
“师姐绝不会害我!!”
“你这妖孽,休想乱我心智!!”
“滚出我的识海!!”
声音冷笑起来。
“自欺欺人。”
“你看看她看你的眼神。”
“那里面只有算计。”
“只有贪婪。”
“你不过是她养的一条狗。”
“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
萧凛是个废人。是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物。师姐那么高高在上,那么纯粹干净。她压根没有理由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也许她真的只是为了利用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苏清在戒律堂上大口吐血的画面。那刺目的暗红色,那深可见骨的魔气伤口。画面一转,又变成苏清冷漠俯视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贪婪跟算计。
眼珠子彻底变成猩红色,萧凛的呼吸变的粗重无比,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理智跟蛊惑在脑子里疯狂交战,这两股力量撕扯着他的神经。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与此同时。
因果律回响夹缝。
这是个绝对静止的诡异空间。四周飘着无数块散发微光的碎玻璃。每一块玻璃里都倒映着一条废弃的时间线。时间在这儿彻底失去意义。
拖着半透明的神魂体,苏清盘腿悬在半空。她的神魂比起之前黯淡了许多,边缘甚至有些虚化。在这儿每停留一现实秒都在疯狂消耗她的精神力。
滴......最高级别警报。
“检测到未知精神力入侵核心配角萧凛识海。”
“目标忠诚度出现微小波动。”
“危险等级极高。”
警报声里,苏清半透明的神魂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眼睛里透着绝对的理智。
“终于咬钩了。”
“万界偷渡客栈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用这种低劣的离间计。”
“真以为能动摇我布的局??”
早就算准了那些人的报复手段。这封信,不过是她故意留出破绽让对方送到萧凛面前的催化剂。她要用这把火彻底击碎萧凛的心防,重塑他的死忠。
萧凛这小子平时看着像头疯狗,其实心防脆的跟薄纸似的。从小缺爱,一旦有人戳中他自卑的软肋,很容易走火入魔。只有让他经历一次彻底的信仰崩塌跟重建,他才能变成一把真正无坚不摧的利刃。
强行开局部回档代价太大。现在的身体机能压根扛不住五感剥夺的反噬。微调物理现实性价比最高。
“系统,扣一百点信仰值。”
“强行链接现实躯体。”
“微调右手指关节物理轨迹。”
“目标萧凛的衣角。”
系统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指令确认。”
“信仰值已扣除。”
“物理微调开始。”
“警告。”
“强行微调将带来严重物理反噬。”
苏清立刻下指令。
“执行。”
“用刚到账的信仰值护住心脉。”
“立刻切断链接。”
果断切断链接,她将神魂强行抽离这片极度消耗精神力的静止空间。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现实世界。清居阁。
萧凛的挣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拔出长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床榻上昏迷的苏清。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疯狂叫嚣着杀戮。
手里的剑即将失控。剑气已经在苏清苍白的脸颊上割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床榻上。
苏清那只垂在床沿毫无血色的右手,极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食指跟中指艰难弯曲。准确无误勾住了萧凛垂落在床边的玄色衣角。
那力道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对于处在崩溃边缘的萧凛来说,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猛的僵在原地,剑尖停在距离苏清咽喉不足半寸的地方。
床榻上,苏清的眉头痛苦的拧在一起。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并没有醒。只是在极度的痛苦里发出一声极微弱的梦呓。
“别怕......”
“师姐在。”
这四个字气若游丝,却跟重达千钧的铁锤似的,重重砸在萧凛心尖上。
那股萦绕在他脑海里的蛊惑声音,在这四个字面前一下土崩瓦解。碎的连渣都不剩。
呆呆看着那只手,萧凛发现那只手冷的像冰块。指甲因为气血亏空泛着死灰。就是这只随时会失去温度的手,在梦里,在潜意识最深处,还是本能的想要护着他。
在极度的震撼跟愧疚里,他仿佛听见师姐灵魂深处的泣血悲鸣。连这副残躯都快守不住了,她却还在潜意识里拼尽全力想要护着他。哪怕在梦里,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安危。
猛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一股夹杂着极度羞愧跟狂怒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竟然怀疑师姐。竟然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蛊惑。他对师姐动了杀念。简直畜生不如。
眼底的猩红彻底化作实质般的杀意,萧凛猛的转过身。手里的长剑带起一道刺目的寒芒。
轰......
狂暴的剑气直接把那张黄花梨木桌劈成两半。那封散发着诡异光晕的黑色信笺连带着里头残留的精神印记,在剑气里一下化作极细微的齑粉。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扔下手里的剑,萧凛单膝重重的跪在床边。
小心翼翼捧起苏清那只冰冷的手,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流淌。
没有再发狂。他只是小心翼翼将脸贴着她冰冷的掌心。猩红的眼底,某种名为信仰的东西彻底扭曲疯长。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透着不死不休的戾气。
“师姐,对不起。”
“谁想动你,我就把谁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天道也一样。”
一百点信仰值换一个死忠的顶级打手。血赚。只是这强行突破生理极限的微操代价同样惨烈。昏迷的苏清唇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黑血。肺部的纤维化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枕巾,刺痛了萧凛的双眼。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清居阁外再没人敢踏足半步。那个眼底布满血丝的少年像一头护食的疯狗,死死守在床前。连呼吸都带着让人胆寒的杀机。
执法堂长老曾试图靠近探查,少年直接拔剑相向。狂暴的剑气在门槛外划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三天里,他寸步不离。用自己的灵力一遍又一遍梳理苏清千疮百孔的经脉,哪怕他自己的灵力近乎枯竭。端着熬好的药汁,一勺一勺喂进苏清嘴里。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他就小心翼翼擦拭干净。
谁敢跨过这条线。死。
三天后。
清居阁外阳光正好。阳光透过镂空的木窗棂洒在地上,斑驳陆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苏清缓缓睁开眼。
肺部纤维化又加重了。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胸腔里发出破旧风箱拉扯的嘶嘶声。偏过头,她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那些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木盒。那全是执法堂抄了仇家送来的极品灵药。
萧凛正端着一碗熬的漆黑的汤药从门外走进来。看见苏清睁眼,手里的药碗猛的一晃。滚烫的药汁溅在他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师姐。”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我这就去叫长老。”
快步走到床前,眼底全是狂喜。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眼眶一下红了。
没有去接那碗药。苏清拿手撑着床榻,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咬着牙,她硬生生从床上坐了起来。
冷汗一下湿透了里衣。剧烈的咳嗽声在房间里回荡,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回来。”
“放下药。”
“扶我起来。”
萧凛满脸急切。
“师姐,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长老说你需要静养。”
“千万不能妄动真气!!”
无视萧凛惊恐的眼神,目光越过窗户,她直勾勾盯着主峰的方向。那儿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古老楼阁。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去藏经阁。”
“时间不多了。”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萧凛站在原地。
“可是你的伤......”
苏清直接打断他。
“没有可是。”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