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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刚才那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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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谢文青就站在走廊边上,箭步上前,快速出手,在谢文丛帮忙下,两人用尽全力把人拽了回来。
同学和老师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要不是谢文青手快,那人现在已经翻过去了,四层楼,这要是跳下去,不死也残。
家长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鼓着眼睛,脸色煞白,半天没有说话。
人满为患的走廊登时陷入沉寂中,好似电影到了关键时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气闭声。
老师率先反应过来,对看热闹的同学道,“别看了别看了,都回教室去。”等学生散去后,对家长说,“我们去办公室聊。”
这次家长没有反对。
企图跳楼的那名学生被救下后,又恢复到断电状态,一动不动,他拒绝去办公室,无奈,老师只能让谢文青帮忙照看他。
人群散去,走廊上只剩谢文青和那名跳楼的同学。
清晨的阳光清淡,带着一丝暖意,是个晴好的天气。
上课铃响,是一天的开始。
上课老师捧着教案走来,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两人,“怎么不进教室?谢文青?”显然,老师还不知道刚才走廊上发生的一切。
“我找林言有点事。”谢文青笑说。
老师点点头,“别耽误太久。”
谢文青目送老师进教室,对呆站在一旁的人说,“反正你也没心情上课,歇一会儿吧,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我请你喝饮料。”
原本谢文青还担心林言不跟自己走,没想到他竟然很配合,两人一起下了楼。
上课期间,少了学生的喧闹,校园很安静,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莫名地让人生出懒意。
林言低着头,脸色自始至终没有变过,不知道在想什么,谢文青有心开口,几次看他,都住了嘴。
两人走到自动售货机前,谢文青问,“你喝什么?”
“随便。”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谢文青挑了一瓶果汁,也给林言买了一瓶一样的,“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我对你印象挺深的,高一上半学期期末考试,你化学全年级第一,比我整整多二十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可是我的偶像和目标。”
林言自嘲一笑,“是吗?”可惜,自己这个偶像现在成了反面教材。
“我还去问过你化学题。”谢文青说,“你或许不记得了。”
同学之间相互请教问题很常见,林言成绩好,尤其是化学,从未下过年级前三,经常有同学向他请教问题,那个时候他性格很好,和同学相处融洽,不像现在,一个人孤立全班人,经常独来独往。
“成绩能反应一个人的状态,听你妈说,你的成绩是从高二开始下滑的,高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无心学习?”成绩和前途那些话林言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谢文青更关心他内心的想法。“我们都是学生,有相同的立场,或许我能帮你分析分析。”
清风拂过,送不来回应。
谢文青又说,“或者,你干脆把我当陌生人,把心里话说出来,你会好受一些,我保证什么也不问,任何人不会知道你今天说的话。”
林言抿了抿嘴唇,握着饮料的手指微微弯曲,半响没有开口。
谢文青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他有点讪讪的,打开瓶子,喝了口水。
还未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景色萧条,只有道路两旁的冬青苍劲翠绿。
谢文青盯着对面冬青翠绿的叶子,“一个人容易钻牛角尖,其实,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小时候,我们觉得迟到是天大的事,现在,我们觉得面子是天大的事,将来你会知道,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十六七的少年能有多大的难事呢,三五年后回头看,就会知道今天的决定有多傻。
有风吹过,光秃的柳枝在空中舞动,吹起少年额前碎发,送来少年声音,“你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吗?”
“或许吧。”但支撑自己坚持到现在的,另有更重要的东西。
天空湛蓝,谢文青收回目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开口向人诉说,或许林言也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更何况,自己和他并不熟。
或许是在他身上看到文丛的影子吧,爸妈刚离开那段时间,文丛也和他一样低沉消极,所以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对方依然没有开口的打算,谢文青起身习惯性伸手,想拍拍对方肩膀以示安慰,手伸到一半才发现不合适。
照顾弟弟习惯了,谢文青尴尬道,“或许,你可以开诚布公的和你妈妈谈谈。”顿了顿,“或者,等你想说了随时来找我,走吧。”
林言抬头看他。
“送你回去。”谢文青看一眼教室的方向。
每个人走的路不同,若能帮到别人自然是好的,若对方不愿意,尊重他就好。
办公室里只有老师和林言妈妈两个人,林言妈妈低垂眼眸,眼眶发红,应该是刚哭过,看到儿子后,马上站了起来,欲言又止。
她是关心儿子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谢文青把林言推进去,“人我送回来了。”
林言跳楼的事情在学校引起不小风波,学生们议论纷纷,老师们紧张兮兮,学生跳楼可不是小事,幸好被拦下了,要真是死了人,学校就上新闻了。
学校当即召老师们开会,重点强调学生身心健康问题,学习很重要,学生的心理健康同样不能忽视。
下午,班主任给学生开完会后,发了心理调查问卷,以此检测学生心理状况。
另一边,校工开始在水泥地上铺软泥。
谢文丛回去的时候,他哥正在客厅打电话,态度十分客气,不是姑姑的电话,谢文丛坐在餐桌前,支着耳朵听他哥打电话,猜了半天没猜出来对方是谁。
等谢文青挂了电话,走过去,他问,“跟谁打电话?”
“林言家长。”
谢文丛拿筷子的手一顿,“干嘛给你打电话?”
下午谢文青和林言聊过,所以家长打电话过来,向他打听儿子的情况,“上午我跟他聊了会儿。”
谢文丛问,“是家长给的压力太大了吗?”
谢文青摇头,“不像。”虽然林言什么都没说,但他可以感觉到不是因为这个,似乎是更让他难以启齿的事情。
关心完别人家的孩子,谢文青又开始担心自家孩子,“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谢文丛喝口粥,“什么怎么样?”
“觉得压力大吗?”
高中生都有压力,但在承受范围之内,谢文丛说,“还好。”
谢文青点点头,不放心叮嘱,“如果觉得压力大,或者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闷着,知道吗?”
“干嘛?你怕我跟林言一样跳楼啊?”谢文丛失笑,本来是一句玩笑话,看到他哥神色严肃后,笑容顿收,“我不会那么傻的,放心吧。”
谢文青暗中观察他几天,发现他确实没什么异常后便放下心来,谁知他这心刚放下没几天,谢文丛就病了,感冒,据他所说,是体育课上打篮球,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了,之后一直没有穿,靠着窗户,被小风一吹就感冒了。
生病要多喝热水,国人的共识,回家后,谢文丛被逼着喝了两大杯热水,吃过饭后,谢文青找了感冒药。
“不用吃药。”谢文丛不喜欢吃药,皱眉,“又不是什么大事,喝点水明天就好了。”
谢文青把药和水一起塞到他手里,“吃了药好的快点。”
谢文丛无奈,只好吃了,“好了,我写作业去了。”
“把屋里的窗户关上,别脱外套,捂捂汗。”谢文青叮嘱。
刚写了没多大一会儿,谢文丛感觉肚子有点疼,以为是感冒引起的,喝了点水,并未放在心上,谁知,时间慢慢过去,疼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胃里好像有东西往上涌,他冲进卫生间,吐了。
谢文青被吓得脸色发白,不断帮他拍背,“怎么了?那不舒服?”
吐过之后,谢文丛感觉好了一点,肚子还是疼,短短工夫他竟出了一身汗,他拧开水龙头拿杯子漱口,“没事。”
“什么没事。”谢文青拉他出去,颤音说,“去医院,你这样可不是单纯的感冒。”
讳疾忌医是每个人的通病,谢文丛也不例外,“不用,过一会儿就好了。”
“什么没事。”谢文青不自觉提高声音,“都这样了还没事,什么样才叫有事啊。”
肚子还在一阵儿一阵儿疼,加上感冒头重脚轻,眼睛疼嗓子也疼,浑身没一处好受的,谢文丛便不再反抗,任由他哥拉着出了门。
上车后,谢文丛闭着眼靠着靠背休息,谢文青拉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一会儿看他一眼,一会儿看他一眼,生怕下一刻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来,脸色比谢文丛还差。
晚上急诊的病人不多,大厅里很安静,收费处有人缴费,长椅上坐着两个人,大家像约好一样不自觉地放低了说话声音。
谢文青的声音又急又高,在安静的大厅有些突兀。
大夫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不紧不慢问道,“那不舒服?”
谢文丛有气无力和大夫交流,最后大夫说,“可能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谢文青愕然,“我们吃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我没事?”其实他更想说,是不是诊断错了。
大夫,“他不是感冒了吗,免疫力下降就中招了,以后记住,豆角炒不熟是有毒的,一定要炒熟才能吃。”
大夫开了单子,化验结果很快出来,确诊食物中毒。
护士来扎针的时候问,“你俩在那吃的饭呀,怎么还吃中毒了?”
谢文青依然心有余悸,随口说,“在家。”
家长做饭一般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而且只有两个孩子来医院,护士便不再多说了,调完滴速后叮嘱,“手别动,以防跑针。”
护士走后,谢文青说,“你睡会吧,我帮你看着。”
谢文丛脸色发白,即是休息眉头也不舒展。
输液室很安静,只有两个成年人,一个翻手机,一个忙工作。
苍白刺眼的灯光从头顶洒下,谢文青突然开始害怕,好似迷路在森林中,他分不清方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更不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隐藏着什么危险。
他只能把谢文丛的手当作救命稻草,紧紧攥在手中,不断祈祷:文丛,一定要好起来,求求你,你千万不能有事……
谢文丛闭眼躺在椅子上,换了几个姿势,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点儿的。感冒让他昏昏沉沉,疼痛却像闹钟一样提醒他,让他睡的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耳边总是不清净,好似有人在说话,持续的低喃。
“文丛?”
听到哥的声音,谢文丛睁开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强光,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后才慢慢睁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发现他哥眼眶发红,似乎带着水汽。
护士正在拔针,他感觉自己只迷糊了五分钟,其实两袋液体已经输完了。
“感觉好点了吗?”谢文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有些低沉。
谢文丛感受了一下,肚子已经不疼了,休息过后,脑袋也清醒了些,“好多了。”
“摁着针眼,你在这里等一下,医生开了药,我去拿。”
谢文丛点点头,靠在椅背,身体好了很多,但还是软绵绵地没力气。
有护士给旁边的患者换液体,经过谢文丛身边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文丛点点头,“好多了。”
“刚才那个是你什么人?”
“我哥。”谢文丛声音低哑。
“难怪呢。”护士说,“刚才我给别人换液体的时候,看到他偷偷掉眼泪呢,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谢文丛一怔,他没有看错,哥真的哭了。
这一发现着实让谢文丛震惊不已,他哥外表看似柔弱,却柔中带刚,内核强大无比,小学摔伤流血,都没见他哭过,爸妈离开后,自己担心恐惧,也是哥哥一直安慰自己,虽红过眼眶,却没见他流泪。
今晚,因为自己生病,这么一点小事,他竟然哭了。
夜晚病人少,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时候是空荡的。
少年身材高挑单薄,手里捏着药袋,慢慢向这边走来,谢文丛扭头看去,莫名觉得有种孤单的味道。
他起身迎了上去,笑说“走吧。”
医院外依然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匆匆经过,不远处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冷,谢文青在胳膊上搓了两下,刚准备掏手机叫车,就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披了一件外套。
他拧眉,扭头,“你还在感冒。”
谢文丛收回手,“里面还有一件呢。”出门时候着急忙慌,他自己忘了穿外套,却不忘给弟弟多穿一件。
谢文青刚想说什么,就听他弟不耐烦说,“赶快叫车吧,困死了。”
“冷吗?”
车还没有来,两人站在路边等。
谢文丛搭在他哥肩膀,温热的体温相互传递,“不冷,就是有点饿,我们去吃烧烤吧。”
“等你好了再吃吧,那些东西不好消化。”谢文青的声音很轻,隔着月色听不出情绪。
谢文丛开始耍赖,“去吧去吧,我现在就想吃这个。”
“不行。”
“我平时运动量大,身体素质比你好多了,这次是凑巧碰上感冒,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行。”
“那我明天想吃红烧肉。”
“可以。”
“吃你做的。”
“我不会。”
“可以学啊。”
“以后吧。”
谢文丛逗了一路,进门的时候他哥气压依然低沉,他忽然扳着他哥肩膀,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问,“谢文青,你是哭过了吗?”
谢文青挥开他的手弯腰换鞋,“胡说什么?”
谢文丛弯腰凑近,“那你眼圈为什么发红?”促狭的问,“是因为担心我吗?”
确实是因为担心,但被对方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谢文青怎么可能承认,“不是。”
谢文青进了卫生间,谢文丛懒散靠在门框,“那是承认哭过了?”
“我要上厕所。”谢文青赶人。
谢文丛不动,“都是男人,怕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文青脸皮还没厚到当着别人面上厕所的地步,把谢文丛推出去后,还不放心的反锁了门,然后听到他弟欠揍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