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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下辈子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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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青抬头,见他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拉他在自己旁边坐下,柔声问,“怎么了?”
谢文丛摇摇头,压下心中不适,“要回去吗?”
“帮我揉揉腿。”在病房躺了太长时间,好容易能下床活动,谢文青不愿这么早回去。
平时这种使唤人的活,谢文丛是绝对不会做的,今天他乖乖地把他哥的腿放在自己腿上,认认真真按摩起来。
男生的手劲有点大,谢文青被摁得有点疼,但他什么都没说。
兄弟俩从前是打打闹闹,谁也不服谁的相处模式,甚至看到对方丢脸还要踩一脚,不知什么时候,这种关系悄悄发生了改变,哥哥和弟弟的角色一下变得分明起来。
谢文青偏向于长辈的角色,谢文丛则更偏向于小孩儿的角色,但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照顾着对方。
手里的腿瘦得能摸到骨头,谢文丛心里不是滋味,不能明说,只能找别的话,“我都快成你奴才了。”
谢文青失笑,“这就不耐烦了?那等我以后有个什么事,你还不……”
“你再有事,我直接把你扔了。”谢文丛打断他的话。
“行。”一直没理发,谢文青的头发已经盖住耳尖,有点非主流的味道,“把我扔了,谢家的财产都是你的。”
一句无心的玩笑,触了谢文丛另一个心窝子,当即落了脸。
谢文青马上改口,“出院以后我给你当奴才,把你当皇帝供着,伺候你一辈子。”
‘一辈子’三个字驱散心中不快,谢文丛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又不是小姑娘。
心里鄙视自己,嘴上还是没放弃,“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出院前一天,谢秀英提前去家里收拾了一番,长时间没人住,落了一层灰,空气中都是灰尘的味道。
谢秀英把家里的相框,哥哥嫂子的拖鞋,毛巾牙杯等私人物品都收了起来,免得孩子回到家睹物思人。
谢文青出院后,谢文丛请了三天假,去邻盛医院接爸妈,送回老家入土为安。
天气阴沉沉的,大团大团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车厢内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又沉重,有人打开车窗,雨滴飞溅,下雨了。
双胞胎太小了,对丧事流程一概不懂,都是姑姑谢秀英和姑父在忙活,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哀乐声中夹杂着阵阵叹息,是村里的长辈在为两个小的未来担忧。
失去父母的孩子是孤儿。
他们在还需要保护的年纪经历了亲人离世的悲痛。
昨天还是欢欢喜喜的一家人,转眼就剩下两个孩子孤苦伶仃。
家还是原来的家,一切和从前一样,一切又和从前不一样了。
谢文青虽然出院,还需要好好休养,坐在客厅看书看电视,或者拿手机打游戏。他本来就是一个文静的人,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谢秀英不大会安慰人,自己的孩子犯错抄家,她从来都是各打五十大板,从不问缘由,此刻面对一对侄子,好像面对脆弱的婴儿一样,无从下手。
谢秀英把洗好的苹果递给他一个,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你这闷不吭声的,心里琢磨什么呢?”
办完丧事后,谢秀英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一来陪陪他们,二来给侄子们壮胆。
出院后,谢文青瘦了十几斤,这几天,她天天变着花样做饭,给他补身体。
谢文青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琢磨啥,就是精神不太好。”原则上来说,他还是病人。
“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告诉我,跟姑姑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秀英叹口气,“文青,走的人已经走了,我们活着的人日子要好过,你好好养身体,文丛要高考,还需要你照顾,将来的日子还是你们自己过。别想太远,一步一步走,慢慢会好起来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谢文青身上,他脸色还是不好,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种透明的错觉,“我知道,放心吧。”
这天,放学回家,只有哥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听声音似乎在切东西。
谢文丛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你干嘛呢?姑姑呢?”
“回去了。”谢文青确实在切东西,切西红柿,“圆圆生病住院了,姑父也有工作,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让她回去了。”
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自己有工作,谢秀英不能一直留在这。
谢文丛点点头,“你这是要干嘛?”
“炒菜啊。”谢文青系着围裙,“西红柿炒鸡蛋,姑姑走的时候已经熬了粥,只要炒个菜就可以吃饭。
谢文丛看着他堪比做实验的严谨态度,问了句,“你会做吗?”
吴女士对儿子的爱体现在方方面面,其中一项就是从未让他们下过厨房,两人长这么大,最多会煮个方便面。
这是谢文青第一次炒菜。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放心吧,不会让你中毒的。”动手之前谢文青已经查过资料了,荤菜难度系数太大,他肯定做不出来,便把目光投在素菜上,而西红柿炒鸡蛋是其中最简单的,因为西红柿生着也可以吃,“写作业去吧,炒好了我叫你。”
谢文丛应了声,拿书包进屋写作业,刚写没几分钟,突然厨房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是碗被打碎的声音。
谢文丛扔下笔就冲了出去,地上五六片碗的碎片,黄色的鸡蛋液从锅蔓延到灶台,然后沿着柜子顺流而下,在地上积了一滩。
谢文青眉头紧皱捂着手,距离灶台三步远。
“怎么了?”
“碗外面有水,往锅里倒鸡蛋液的时候水先滴进去了。”谢文青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热油崩在手背,很快就出现几个深色的圆形。
谢文丛把着他手看了看,“要不要找医生?”
“就溅了几滴,没那么严重。”谢文青还算镇定,“柜子里有烫伤膏,涂一下就没事了。”
谢文丛找了烫伤药,谢文青关了水,把手擦干后,开始涂药。
突然旁边燃起一道火光,两人都吓了一跳。刚才没有关火,锅里的油一直在加热,达到一定温度后开始燃烧。
谢文青关火,谢文丛拿盆接水,接到一半才想起来这个火不能用水灭,把盆一扔就去找锅盖,盖上之后,又把抹布打湿围在缝隙处,看着火熄灭后才松口气。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就乱七八糟的厨房此刻更像灾难现场,地上是瓷碗碎片和黄色鸡蛋液,灶台上到处都是水,黄色的鸡蛋液已经干涸鼓泡,锅里黑乎乎一片,整个厨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谢文青站在一边,突然就笑了起来。
谢文丛奇怪,“笑什么?”
“妈要是看到我们把厨房弄成这样,一定会开骂的。”
谢文丛想了一下吴女士生气的模样,学她的语气高声道,“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人家养狗拆家,我养儿子也拆家是吧?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学习好的人不用吃饭是吧?连个鸡蛋都不会炒。”
谢文丛学得太像,他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慢慢地声音低下去,渐渐地不闻了。
偌大的房子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谢文丛把他哥推出去,“你先出去,我把厨房收拾一下,等会出去吃。”
兄弟俩独立的第一顿饭就这么多灾多难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饭是谢文青从外面买的,吃过饭后,谢文丛去上学,临走前不放心的问,“午饭你打算怎么办?”
谢文青从小学习成绩就好,动手能力也强,无论什么,只要他愿意,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原以为做饭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远比他想象的要难。
昨晚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谢文青说,“吃外卖吧。”
* * *
月考将至,为免学生不认真对待,班主任提前打了预防针,谁不认真对待,就请谁到办公室单独聊。
‘单独聊’这三个字,对学生来说从来不是好事。
下课后,李潼趴在谢文丛桌上,像被人抽了脊椎骨,“我觉得老师那句‘单独聊’是给我说的,我会不会上了她的黑名单啊?”
谢文丛把书从他胳膊底下抽出来,“好好考不就行了。”
“我也想考好啊。”李潼已经换了概念,“拿数学来说吧,高一的时候,我对数学还是很有信心的,那些难题,我研究一会儿就做出来了,可是现在遇到难题,我研究一晚上也做不出来。”
说起数学,李潼又开始羡慕谢文青,“还是你哥好,不用参加高考,数学对他来说跟玩一样,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他那个脑子啊。”
“下辈子好好投胎。”
突然想到什么,李潼一下子精神起来,“你哥在给你做辅导吧?之前我们说好的,加我一个怎么样?”
李潼之前去过谢文丛家,有时候是写作业,有时候是一起玩,所以,当他提出来的时候,谢文丛并没有反对。
两人成绩不相上下,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但他忽略了李潼的社交能力。
李潼美滋滋的欢呼,“老子的成绩终于有救了。”有学神给自己补习,还有什么奇迹是自己不能创造的呢。
他这句话恰被路过的数学课代表尚宇听到,问了句,“怎么有救了?”
“老子找到金牌补习老师了。”李潼得意洋洋。
虽然现在明令禁止开设辅导班,但家长为了学生,明里暗里或多或少都会给孩子找补习班。
尚宇本是随口一问,听他说什么金牌老师,顿时来了兴趣,“什么金牌老师让你这么满意?说出来,大家共享啊。”
李潼从来不是藏着掖着的人,直接就报出了谢文青的名字。
成绩好的学生之间都会攀比,尚宇一听是被保送的那个谢文青,当即便动了心思,有学神补习,事半功倍啊,当即提出自己也要参加。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又被一个女同学听到,平时关系不错,李潼他们也不好拒绝。女生一看,那么多男生,只有自己一个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又拉上了学习委员。
最后参加的人达到六人之多,三男三女。
眼看收不住口,李潼有点着急,“小点声吧祖宗们,我们是去人家家里,不是真的去补习班。”
有人担心,“文丛家里……”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大家都明白,“我们这样去,合适吗?”
“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
李潼手指抵着下巴,沉吟片刻,“我是这么考虑的,你们看看对不对,文丛家现在就他们哥俩,你看我我看你,越看越悲观,我们过去呢,一来人多热闹,二来可以分散他们精力,陪陪他们,你们觉得呢?”
尚宇点头,“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学习委员还是不放心,“这样吧,如果谢文丛有一点为难的样子,我们就别勉强了。”
每个人性格不同,处于低谷时,有的人需要陪伴,有的人喜欢一个人慢慢消化,朋友的安慰适可而止就好,过分热情反而会给他们添麻烦。
八点放学,两人商量好每晚一个小时,学习到九点,不早不晚。
临出门,谢文丛发现李潼欲言又止,“怎么?”
“有一点事。”李潼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表示是很小的一件事。
谢文丛挑眉。
“人数稍稍有点变动。”李潼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慢慢变成了数字六的手势,“从一个变成了六个。”
谢文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