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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留客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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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留客
第二天早上，陈老头敲门。
李微开门，他站外头，手里端着个碗。碗里两个窝头，一碗咸菜，比平时稠。
“吃了来院里。”他说，放下碗，转身走了。
李微端回屋，跟石头分了。石头吃得快，吃完舔手指，抬头看她。
“姨，咱还走不走？”
李微没答。她也不知道。
吃完出去，陈老头坐院里石头上，面前摆着几根木头，一把斧子。他抬头看李微，指了指对面另一块石头。
李微坐下。
陈老头劈柴，一下一下，劈开几根，堆边上。劈完，放下斧子，看她。
“那火，”他问，“咋弄的？”
李微没说话。
陈老头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也不问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回头说：“山外边那些人，还会来。”
李微看着他。
他继续说：“头回来是借粮，下回就是抢。抢不着，就放火。”
说完进屋了。
李微坐那儿，盯着那堆劈好的柴。太阳晒着，暖，后背发烫。
石头跑过来，挨着她坐。小声问：“姨，他说的是真的？”
李微点头。
石头不说话了。
中午周氏做饭，端出来三碗，比平时多一碗。李微那碗里多了块肉，石头碗里也多了一块。石头盯着那肉，没动筷子，抬头看李微。
李微说：“吃吧。”
石头吃了。
下午李微去后山捡柴。石头跟着，一趟一趟抱回来，堆院子里。周氏看见了，没说话，晚上做饭时往锅里多抓了把米。
夜里，李微又没睡着。躺床上，盯着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石头睡旁边，呼吸匀匀的。
外头有动静。
她坐起来，摸刀，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月光白晃晃的，鸡窝那儿黑乎乎，没动静。
她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去，忽然看见栅栏外头有个影子。
一闪，又没了。
她盯着那儿，没动。
等了一刻钟，那影子没再出现。
她回去躺下，刀放枕头边上，手攥着刀把。
天亮问陈老头。陈老头听完，皱眉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这几天别出门。”
李微点头。
连着三天，没出门。就待在院子里，劈柴，喂鸡，收拾屋子。石头憋得慌，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鸡玩。鸡被她追得满院飞，周氏看见了，没骂，反而笑了一下。
第四天晚上，陈老头把她叫过去。桌上摆着碗粥，一碟咸菜，边上还放着个小布包。
“明天，”他说，“我去趟镇上。”
李微看着他。
他指了指那个小布包：“换点盐，换点布。你们娘俩，衣裳都破了。”
李微愣了一下。想说啥，没说出来。
陈老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看好家。”
走了。
李微坐那儿，盯着那个小布包。石头凑过来，小声问：“姨，他说啥？”
李微说：“去买盐。”
石头哦了一声，又跑出去追鸡了。
第二天陈老头一早走的，天黑了没回来。周氏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脸上不显，手里攥着围裙角。
李微坐在院里，盯着那条进村的路。月亮升起来，照得路白晃晃的，没人。
石头挨着她，不说话。
又等了一个时辰，路上出现个影子。晃晃悠悠的，往这边走。
周氏跑出去，李微也站起来。
是陈老头。背着篓子，走得不快，但稳。走到跟前，放下篓子，喘了口气。
“换着了，”他说，“盐，布，还有几块糖。”
他从篓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石头。石头打开一看，是几块糖，黄的，硬的。她愣住，抬头看陈老头。
陈老头摆手：“吃吧。”
石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举着那块糖跑到李微跟前：“姨，你尝！”
李微低头咬了一点。甜，化在舌尖上。
石头又跑回陈老头跟前，说：“谢谢爷爷。”
陈老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那天夜里，李微躺床上，看着那块月光。
石头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手里攥着那半块糖，没舍得吃完。
李微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老婆子的脸从脑子里冒出来。拍她肩膀，拍了三下。把小刀塞她手里，刀把上还有手心的温度。
她闭上眼。
老婆子。石头。陈老头。周氏。
一个一个从眼前过。
外头风起来了。呜呜响。鸡窝那边有动静，扑腾两下，又没了。
她睁开眼，攥着刀，听了一会儿。
动静没了。
她靠着墙，继续看着那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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