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来人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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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来人
在山洞里躲了五天。
白天李微坐在洞口，往外看。林子里静，鸟叫，虫叫，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哗哗响。晚上老婆子守着，让她和石头睡。她不肯，老婆子就拍她肩膀，重一点，然后靠到洞口边上。
第六天早上，石头发烧了。
李微摸她额头，烫。石头缩在她怀里，脸烧得红红的，眼睛睁不开，哼哼唧唧喊难受。
老婆子翻出那块姜，还剩一小截。李微切了几片，用热水泡了，喂石头喝。石头喝两口，吐出来一半，又喝两口，又吐。
李微拿袖子给她擦嘴，手抖。
老婆子坐在边上，看着。没比划，就那么看着。
下午石头烧得更厉害，浑身滚烫，嘴里说胡话。李微抱着她，拿凉水擦额头，擦手，擦脚。石头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天黑了。老婆子点了火，火光照着石头那张脸，红得不正常。李微盯着那张脸，眼睛不敢眨。
老婆子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李微抬头看她。老婆子没回头，钻出洞口，没影了。
李微愣在那儿，抱着石头，看着洞口那块黑。外头风刮起来，呜呜响。火苗一跳一跳的，影子在洞壁上晃。
石头在她怀里抖，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李微把她搂紧，把身上那件厚衣裳也裹上去。石头还是抖。
火快灭了。她腾出一只手，往里头添了几根柴。火又旺起来，噼啪响。
外头一直有动静。风声，虫叫，偶尔一声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得瘆人。
她盯着洞口，耳朵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口那块黑动了一下。
她手往腰里摸，攥住刀把。
那块黑又动了一下，然后钻进来一个人。
老婆子。
她蹲下来，喘气。脸上汗涔涔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怀里抱着个东西，用衣裳包着。
她走到李微跟前，把那个包打开。
是几株草，连根带叶，根上还沾着泥。
老婆子把草递给她，比划了几下。那意思是：这个，熬水，喝。
李微接过那几株草，闻了闻，有股怪味，说不上来。她看着老婆子，老婆子脸上没表情，就指了指火上的罐子。
李微把草放进去，加水，煮。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那股怪味更浓了。
煮了一刻钟，她把水倒碗里，晾温了，喂石头喝。
石头这回没吐，喝了几口，又喝了几口。喝完躺下，喘气还是急，但没那么烫了。
李微守着，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石头睁开眼，看着她。眼睛不那么红了，烧退了点。
“姨。”石头喊了一声，声音哑。
李微点头。张嘴想说啥，没说出来。
老婆子靠在对面的洞壁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镰刀。
李微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脸瘦，全是褶子，头发花白，乱糟糟的。手上全是口子，新的旧的摞一块。
她把石头轻轻放下，站起来，走到老婆子跟前。蹲下，把她手里的镰刀拿开，放在一边。又从篓子里翻出件破衣裳，盖在她身上。
老婆子没醒。
李微坐回石头边上，靠着洞壁。往外看。
太阳升起来了，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靠着，闭上眼。
再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挪到头顶了。老婆子醒了，正坐在洞口往外看。石头也醒了，靠着洞壁，手里拿着那几颗石子儿，在地上摆着玩。
李微爬起来，走过去，在老婆子边上坐下。
老婆子扭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李微看着外头那片林子，说：“那草，你上山找的？”
老婆子没比划。但李微知道她听见了。
“大半夜，”李微说，“黑灯瞎火的。”
老婆子还是没动。
李微也不说了。就坐那儿，一起往外看。
石头玩了一会儿石子儿，爬过来，挨着李微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草编的小玩意儿，递给老婆子。
老婆子接过来，看了看，递还给她。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石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天下午，老婆子出去了一趟，捡回来一堆干柴。堆在洞里，够烧几天的。
晚上煮了粥，一人一碗。石头全喝了，喝完舔碗底。
夜里，李微守着。老婆子睡，石头睡。她坐在洞口，看着外头那片黑。月亮从云后头钻出来，照得林子里白晃晃的。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刀。凉的。
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第八天，石头好了。能跑能跳，在洞里待不住，老想往外钻。李微拦着，她就噘嘴，不高兴。
第九天，老婆子出去打探消息。走了大半天，天黑才回来。进门脸色不对，比划了几下。
那几个还在找。找到附近了。
李微看着她。
老婆子又比划：明天，得走。往更深的山里去。
李微点头。
那天夜里，谁都没睡。把东西收拾好，该扔的扔，该带的带。老婆子把篓子装满了，又检查了一遍刀和绳子。
天亮之前，她们出了山洞。
雾气重，几步外看不见人。老婆子走在最前头，李微拉着石头跟在后面。脚下是草，是泥，是石头，踩上去滑。石头小，走得慢，李微就背着她走。
走了一上午，雾散了。太阳晒着，热。李微出了一身汗，衣裳贴在后背上。石头趴她背上，睡着了，口水流在她脖子上。
老婆子没停，一直走。
走到下午，前面没路了。是一道山涧，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石头上，溅起白沫。
老婆子站住，往两边看了看。然后沿着山涧往上走。
走了一刻钟，停下来。前面有个山洞，比之前那个大，洞口被树藤遮得严严实实。
老婆子扒开树藤，钻进去。过了一会儿，探出头，朝她们招手。
李微背着石头钻进去。
洞里干爽，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像是有人住过。里头还有一堆灰烬，是以前的火堆。
老婆子把篓子放下，坐在地上，喘气。
李微把石头放下，站在洞口往外看。山涧的水声哗哗响，盖住别的动静。
她回头，看老婆子。
老婆子靠着洞壁，闭着眼。
她转回头，继续往外看。
太阳慢慢往下掉，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山涧的水还在响，哗哗，哗哗。
她靠着洞壁，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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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