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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世子,好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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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做了鬼,青年才晓得曲惠风叫他离开,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真的为了他好。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之前被郎司衡身边的亲卫塞住嘴拉开的时候,青年还以为自己不知为何触怒了那位大人,也许要被狠狠地教训一顿。
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因而丢了命。
然后,他便被拎到这片竹林里——当初,他就藏身此处,偷看曲惠风在河内洗澡,目眩神迷,想入非非,如今……
他想求饶,却无法出声,直到对方拔出了匕首,向着他的颈间一划。
“都是因为你!”鬼魂嚎叫起来,绝望地,恐惧地,望着曲惠风:“是你害死我的!”
他不觉着自己有什么错,至少,就算错了,他也绝对罪不至死。
都怪面前这个女人。
是她不知廉耻,在野外洗澡,是她勾引自己在前……害他无辜送了性命。
曲惠风只觉着竹林里的风更冷了,风里似乎有些凌乱的响动,但这是竹林,什么声音都可能会出现。
她一点儿也不惧怕,只盯着埋在泥地里青年惨白的脸。
最终只默然地说了一句话:“我警告过你的。”
站起身来,曲惠风后退一步,想了想,一跺脚。
脚尖掀起尘土,向着尸首的面上扬起,尘土飞扬,落下之时,已经重新将尸首的脸给埋了起来。
她缓步走出竹林,灯笼的光芒照出幽幽的一团亮,阴风穿梭,竹林飒飒,像是有无数阴魂在期间游荡、幽咽。
曲惠风自始至终却一无所觉,一无所惧,出了竹林,沿路往草堂的方向而行,步伐从容依旧。
草堂之中,睡不着的黄兰若听见了门开的声音,他知道是曲惠风出去了,毕竟如今他身边只留下这么一个人了。
小世子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个粗鲁失德的老丑妇人竟会被送到自己身边来,他知道自己先前杀了那几个内侍,此事必定会传扬出去,也许那些人害怕不敢来,那么……难道这妇人竟不怕?
人不能动,眼睛看不到,脑瓜中就格外乱,他天马行空地想着,一边竖起耳朵,想听她什么时候回来,猜测她半夜三更跑出去是做什么……因为那鬼魂的话,自然也不会往好的方面去想。
就在黄兰若等的困乏,几乎睡着的时候,他终于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门开了,她回来了。
但随着曲惠风进门的,还有一股新的阴寒之气。
榻上的兰若,不由地汗毛倒竖。
曲惠风脚步放轻,像是往他的卧房而来,黄兰若也不知怎么想的,急忙要做出睡着的样子,一动不敢动。
不过,她没有进门,而只是在窗户外驻足。
很短的时间,对于兰若而言,却仿佛极为煎熬。
因为他又听见了白天那鬼魂的声音:“无耻的荡//妇,大半天的出去会野汉子么?身上为什么湿淋淋的……你干了什么?!”
黄兰若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但那鬼魂暴怒的声音忽然平静,有些疑问:“你又是哪来的?”
小世子不明白,直到听见一个稍觉耳熟的声音响起:“你是她什么人?”
先前的鬼魂不语,只是盯着门口的魂体,半晌,他大笑道:“原来是你,你也死了?死得好,谁叫你癞河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下九流的村落闲汉,上不得台面色迷心窍的混混,也敢觊觎她?”
黄兰若一惊,猛然想到方才那个新的声音是谁,是早上来送水的那个青年。
他……死了?
怎么死的?难道是被……那个妇人杀了?
青年的魂体冲进来:“老子是被她勾引的,谁叫她一丝//不挂地跑去河里洗澡,老子都给看光了……”
之前的鬼魂大怒:“闭嘴!”猛然冲了过去,两个鬼竟是撕咬起来,黄兰若耳畔一阵鬼哭狼嚎,他屏住呼吸,暗自心惊。
可同时,黄兰若终于知道了曲惠风晚上出门是去做什么,原来竟是……到浣花溪里洗澡去了。
他稍微觉着惭愧,先前的各种胡思乱想,竟然是“枉做小人”了。
曲惠风没理会庭院里忽然大起来的风声,看过黄兰若无事,便径直回房,倒身歇息。
那两个撕咬的鬼魂难舍难分,最后大概是彼此消耗太过厉害,慢慢地偃旗息鼓。
曲惠风躺在竹床之上,朦胧中,陷入梦境。
战场上的厮杀声,飞溅的鲜血,惨烈的哀嚎……忽然场景一变,回到了那个深深的宅院里,许多笑脸围着她,但那些笑脸太过夸张,森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看着不像是笑,倒像是狰狞的想要择人而噬,而她,就是那个“人”。
直到温柔笑着的郎司衡将她抱起,却越发让她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师父……不要……”她听见那凄惨绝望的求饶。
猛然睁开眼,天已经微亮,曲惠风坐起身来,稍微调息了片刻,便来至院中,从水缸里舀了水,冰冷的水流泼在脸上,残水顺着脖颈滑入衣襟中,她也毫不在乎。
草堂中依旧毫无动静,保险起见,她还是去看了一眼,那个小世子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手撑着窗户,转头对着院中。
他的头发披散着,眼睛上蒙着布,有些枯瘦的手支着脸颊,虽然瘦削的过分,形销骨立,但却偏偏更显得容颜精致,甚至别有一份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缱绻惊艳之感。
曲惠风瞅了眼,唇角一扬,来至灶下。
她的手还是不习惯做这些活儿,就如同被圈回宅院之后,总是学不会做女红一样,她做饭的主要目的就是“果腹”,只要能入口,只要饿不死,那就成了。
依旧煮了米粥,昨日郎司衡带了不少的好东西来,甚至还有一些海河的干货,瑶柱鱼胶,其他的阿胶燕窝之类皆有,只是曲惠风不晓得给燕窝挑毛,也不知道鱼胶瑶柱等是要泡发的,抓了些闻着还行,便洒了些在米粥里,结果粥好了,瑶柱还是很硬。
她也没在意,横竖米粥里还借着点味儿,吃不了的瑶柱下次继续熬就是了。
送了一碗给黄兰若,世子闻到了很腥的难闻的气味,到底没有出声褒贬,皱着眉一口一口全吃了。
曲惠风觉着颇有成就感,自己还是很有做饭的天赋的,这小世子如此捧场,可见也没难吃到哪里去。
她没想到,黄兰若咬着牙把粥吃光的原因,是不想让她有机会喝自己剩下的。
曲惠风把碗放进厨房的水盆里一涮,回到草堂,对黄兰若道:“我今日要到镇子上去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兰若没想到她要出门,微微错愕,曲惠风道:“好好想想,跑一趟不容易。”
小世子最终还是将脸转开,没有理她。
曲惠风扬了扬眉,却没有怎么恼怒,反而笑着低声道:“别扭孩子。”
黄兰若觉着自己的脸腾地红了,反唇相讥:“凶悍丑妇。”
曲惠风正要转身,闻言回头看向他,兰若虽目不能视物,但在瞬间却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弄得他越发燥热。
本来以为这妇人又要发怒,谁知她并没有说别的,只道:“凶悍有什么不好的?够凶悍,才不会被欺负。”
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黄兰若稍微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心里却也有点空落落的。
院子重新恢复了寂静,没有她在灶房叮叮当当的响声,没有那讨厌的、时近时远的脚步声,只有虫鸣,鸟叫,以及……
鬼魂之一道:“贱人,又要去哪里鬼混了……可恶,为什么我竟不能离开此处?明明是她带我来的……”
先前那个青年的魂魄缩在房子底下的阴影里,也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曲惠风,他也发现了,自己进了这院子之后,仿佛就被束缚在了此处,竟无法离开。
就算要跟上曲惠风,可到了院门口,便又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似的,无法穿越。
发现无可奈何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屋子里的黄兰若。
这青年原本是周围十里坡的村民,被官兵驱赶搬迁后,他心里好奇,想要看看名动天下的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谁知误打误撞,看见了曲惠风洗澡,因此竟鬼迷心窍,觉着曲惠风既然那样大胆不知羞耻,应该也是个好上手的,何况她的身子那样美……只要能碰一碰,哪怕是死也认了。
可没想到,甚至没来得及碰,就已经死了。
算来一切,都是因为那小世子而起……青年死死地盯着黄兰若:“天罚之人、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王世子……如今又是这样的残疾废人……”
恶意滚滚散出,黄兰若察觉,竟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青年本是自言自语,猛然发现小世子转过头对着自己,他心中一惊,本能地缩了头。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对方是废人了,不是高高在上的王世子了,而且自己已经死了,怕什么?
刚才的发现,让他心中生出一个怪异的猜想,他壮着胆子慢慢地从屋子底下爬出来,向着黄兰若的方向靠近过去。
窸窸窣窣的响声逼近。
兰若虽看不见,但却感觉到,一股冰寒的气息,带着浓郁的恶意在靠近自己。
直到他搭在窗户边上的手,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摁下,猝不及防的寒冷,让黄兰若猛地缩手。
而眼见他这反应,青年鬼的眼中透出骇人的光芒:“你……能……看到我?能感觉到?能……听到?”
兰若有些心慌,他没法否认,因为一旦否认就是承认,但他虽然不说话,陡然转开的脸,颤动的发丝,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张皇。
青年鬼魂死死盯着面前的小世子,蒙着双眼的他,在昳丽之外,更多了一种易碎的脆弱感,格外惹人怜爱。
鬼脸上多了几分狰狞笑意:“我忽然……想到一个好玩儿的主意。”
兰若:姐姐救我

小风:知道叫姐姐了,嘴再甜些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