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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60 是爱,我爱 ...

  •   因为航模社,阮卿寻和虞声的往来很多,顾及手机上联系不方便,而且容易被他爸查到记录,虞声用了最原始的方式——信件。

      当初两人去书店里买文具的时候,虞声看着花花绿绿的信封,问阮卿寻:“你喜欢哪一个?”

      这些信封阮卿寻不陌生,以各种情书的形式塞进他的课桌里。

      让他选,真是折磨。

      “你看哪个顺眼就挑哪个。”

      “收到过男生的情书吗?”

      虞声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阮卿寻一愣,他压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给他写情书的群体中可能有男生这个选项。

      “逗你玩的。”虞声从角落里拿了那个白色的,厚厚的牛皮纸材质,是最贵的。

      他心里想,用这个给他写很合适。

      晚上回去之后,他整理好他们一直以来通讯的那些信件,塞满了整个抽屉。

      一中只有高一和高二能进行社团活动,他们队里那两个学长马上就高三了,现在是六月初,他们的航模社快要宣告结束了。

      还有两场比赛在本月中旬,等比完,他们的社团活动就宣布告一段落。

      比赛地点在淮城,虞声已经和那边的负责人对接好了,提前给他们安排好酒店,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好好准备。

      出发前两天,阮卿寻来找他。

      “虞声,这次我们一起去吧。”

      他想到虞声视频里抱着奖杯笑得灿烂的样子,如果他们这次拿了奖,他也应该那样笑的。

      虞声看了阮卿寻一会,手在口袋里捏紧又松开,可能是处于对当初热爱航模的自己的愧疚,又或许同样希望亲眼见证阮卿寻夺冠。

      良久,他说:“好。”

      2013年6月12日。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虞声在屋里默默把行李箱收拾好,他们明天早上七点多的高铁。

      卧室门突然被敲响,虞声打开门,门外是他父亲,虞砚舟。

      “你在干什么?”

      “收拾行李,明天有事情。”

      “什么事?”

      “去外地参加比赛,一个物理竞赛。”

      ”是吗?”

      听着他质疑的语气,虞声心里有点不安。

      “嗯。”

      “虞声,你什么时候撒谎都不带打草稿了?我在你眼里那么好糊弄吗?你是不是以为你在学校偷偷搞航模社的事我不知道?”

      虞声直起腰,看着虞砚舟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脸。

      “是航模比赛。”

      “来青州之前,记得还怎么答应我的吗?”

      “不再联系廖青焰,不再碰航模。”

      “那你做到了吗?”虞砚舟怒吼。

      “爸,我没有联系过他,也不会联系他,我申请航模社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那你解释解释,你那个队友,叫什么阮卿寻,是怎么回事?”

      他拍着桌子,质问道:“你难道不是因为廖青焰,才和阮卿寻交好的吗?”

      “是!”虞声拔高声音,不管不顾的说道:“廖青焰那样的人,是我瞎了眼那么相信他!我第一眼看到阮卿寻,我就在想,他是不是也是生气时口不择言,会践踏别人真心的人!我就想看看两张相似的脸,会不会做一样的事!”

      啪一声。

      虞砚舟甩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你责怪廖青焰,他那样骂你,难道不是你给他带去的困扰吗?你没有廉耻心吗?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喜欢男人?”

      “虞声,我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我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癖好的孩子?廖青焰值得你那么喜欢吗?我想方设法带你远离首都,你还要找一个和他相像的人,你就对他这么用情至深?!”

      他喘了一大口气,“你不要再去学校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允许你踏出家门半步。”

      虞声静默的站着,他没有回嘴也没有反抗。

      在虞砚舟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

      “爸爸,我的依赖等同于爱吗?”

      “以前我和你一样,觉得我喜欢廖青焰,可是现在我好像觉得那不是喜欢呢,我只是习惯了和他呆在一起,沉默的接受他所有不好的地方,然后给自己洗脑,去接纳这些缺点,你决定带我离开的那天,我没有不舍,反而很痛快,我觉得一切终于结束了,我和他那些关联,终于可以彻底消失了。”

      “我最初接触阮卿寻,确实因为他们两人的相似,但是阮卿寻和廖青焰是完全相反的人,我和他认识不到一年,他却教会我真正的爱和陪伴,爱明明可以不产生对彼此的伤害,我不抱着让他也喜欢我的念头,他可以是他,他可以喜欢任何人,我不可以默默喜欢这样的人吗?”

      “我喜欢他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他是男是女,他是阮卿寻,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虞砚舟没有回答他,可能是不想回答,或者是无法回答。

      回应他的是沉闷的关门声。

      虞声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两封信,落款是2013年4月2号和4月3号。

      内容是:

      【有关比赛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以后不会再参与任何航模比赛了,可能是新鲜感过去,我这个人就是爱三分钟热度,虽然学得快,但是才识不精,祝你们找到更好的同伴。
      ——虞声2013年4月2日】

      【如你所见,我家里并不支持我玩这个项目,放弃实属无奈,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失望,尤其是你,但是我也有没办法解决的难处,望你理解。
      ——虞声2013年4月3日】

      因为预示了今天的情况,所以他四月份的时候就写好了这两封信件,但是一直没交给阮卿寻。
      他答应了明天要和他们一起去现场,但他要食言了。

      把信件交给何助理之后,虞声托他交给自己班的陈慧慧,然后在手机上又让陈慧慧到时候把信封给阮卿寻。

      他没提自己明天不去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在候车厅迟迟等不到虞声。

      昨晚陈慧慧收到虞声的信息之后,再给他发,虞声就不再回复了。

      “不会睡过头了吧?”

      阮卿寻脸色很难看,他知道按照虞声的性格,是不存在睡过头这种情况的。

      他给他拨了数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眼看时间快到了,四个人只能先出发,

      比赛时间是两天,虞声提前安排到位了,他们比赛也很默契,没发生什么麻烦。

      夺冠后,三个人兴奋的捧着奖杯,只有阮卿寻不说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虞声突然出尔反尔,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那位朋友的回忆不可替代吗?他不希望和他们出现在一起,玷污了曾经那份感情?

      无论怎样,他都无法接受。

      回去酒店之后,他再次拨通虞声的电话,出乎意料的,这次对面接通了。

      “喂?”

      虞声的声音很冷静,“阮卿寻,比赛结束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疲态,阮卿寻没有立刻质疑他,只是问道:“结束了,你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今天早上一直没接电话?”

      虞声答非所问:“陈慧慧已经告诉我你们拿了第一了,恭喜。”

      阮卿寻终于没有耐心了,“虞声,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来?你明明答应了我,我们都等了很久。”

      “我……”

      他还没有说完,电话里的虞声打断他说:“阮卿寻,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的话吗?”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想了解你,想更多的占据你的生活。”

      他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我们以后不用联系了。”

      阮卿寻声音里有不可置信的疑惑:“结束?什么是你该做的已经做完了?虞声,你在耍我吗?”

      他努力平复情绪,“你真的没有要对我说的话吗?没有一句解释吗?”

      电话“嘟”一声挂断,而阮卿寻在他刚刚的话里久久不能回神。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耍。

      回想自己和别人的种种相处,他自问没做过对不起他人的事,虞声这样类似报复的行为,让他很不能理解。

      旁人看来,他们两人可能只是掰了,但阮卿寻知道虞声当初是怎么费力接近他的,他想过他的目的或许不单纯,但还是和他越走越近,到头来,难不成成了他怀念那位老朋友的载体?

      他放下电话,手心冰凉。

      回去之后,阮卿寻去找了虞声,却发现他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来过学校了。

      陈慧慧把那两封信给他,他看完,心里那股火更甚。

      在虞声眼里,这就是他主导的一场游戏,现在他玩腻了,抽身毫不犹豫就走了。

      难道他没有付出真心吗?他的真心怎么能被这么践踏。

      他把虞声那些信件全部带过来,连同自己的回信和那两封信一起交给陈慧慧。

      “这些全部还给他,既然他不在意,也别放我这里,最好全部丢了烧了。”

      陈慧慧从没见过发这么大脾气的阮卿寻,这位温润有礼的少年平常说话都是不急不徐的,现在面色铁青,眼睛里透露着一种可以说是恨意的锋芒。

      陈慧慧把信件都放在一个盒子里,想着等虞声来再给他,但是他一直没来学校,老师也闭口不提。

      没办法,她想方设法打听到了虞声家在清水山庄的住址,把东西交给了他家的管家。

      临走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虞声他还好吗?他好几天没去学校了,是不是生病了?”

      阿姨不着色的回答:“他很好。”

      闻言,陈慧慧也不再说什么。

      她把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阮卿寻,少年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听到这句话,他语气略带讥讽:“没生病也不来学校,所以因为要和我绝交,连课都不上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阿姨并没有把东西给虞声,而是直接给了虞砚舟。

      虞声已经被关在卧室好几天了,闹成这样,他也不愿意跟虞砚舟服个软,父子两就非要这样犟着。

      不上课的日子,虞声能做的就是对着窗口发呆。

      2013年6月30日晚。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响着阮卿寻在电话里说的。

      他起身再次走到书桌前,在那张白色信纸上写下一个公式:r=1-sinθ。

      这是他想对阮卿寻说的话。

      但是他也许不会把这封信交给他,它会压在他的抽屉最底下,变成他一个人的秘密。

      7月1日早上,虞砚舟带着虞声的学籍资料要给他办理转学,虞声听到转学两个字,不敢置信的看着虞砚舟。
      他以为只是带他来解释他旷课这么久的原因,现在他第二次要他做脱逃的懦夫。
      他的父亲做事总是这么果决,他没有说不的权力,即使他已经承诺不会再去玩航模,也保证了不再和阮卿寻来往。

      虞声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打开的窗户,突然想这么就此解脱。

      在他父亲看来,他的爱好是无用的,他的想法是猥琐的,他的解释是苍白的,他整个人是一只提线木偶,他完成了他对他的一切期望,却不能在心里保留那一点秘密。

      他听到虞砚舟给刘老师的理由是,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需要去精神病院静养。

      可能他真的精神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走到窗口那里,一跃而下呢。

      身体坠落在一楼的草坪上,被校园里朗朗的读书声掩盖,他平躺在地上,感觉到脑后涌出温热的血液,落下的瞬间,他看见办公室里各种惊慌失措的人影,包括他的父亲,他向来铁面无私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

      虞声只觉得痛快。

      他被抬上担架,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他好像听见了阮卿寻的声音。

      “虞声,下辈子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愿意表达,勇于表达,擅长反击。”他这样说:“阮卿寻,你觉得这样的人可以把我们的故事说完吗?”

      “可以。”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体验一下为生存奔波,无需精神困扰的生活,当一个只为了挣钱果腹,没什么大用的草包。”

      “为什么?”

      “宇宙的星星是无数个平行空间的我们,加起来的总和,我想成为每一颗和你有关的星星。”

      “睡吧,虞声,有关我们的一切,都在梦里。”

      -

      阮卿寻走进病房的时候,虞声已经醒了。

      比他预料的醒得早。

      这次他没有戴那条黑布,在护士的帮助下坐起来,听电视里的新闻。

      长期不见天日,他的眼睛有点失神,目光没有聚焦在电视屏幕上,只是静静看着白色的墙面,眼角那道伤痕很突兀。

      阮卿寻插着口袋走进病房,问护士:“他什么时候醒的?”

      “二十分钟前。”

      房间内不像之前那么冷了,关了空调,室内温度回暖,阮卿寻还觉得有点点热。

      电视机里正在报道,今年将迎来50年一遇的长夏。

      窗外枝叶繁茂,在烈阳照射下,绿意葱翠,叶片泛着点点的光。

      “感觉怎么样?”他问虞声。

      “脑子里很乱,我在做梦,还是在现实?”虞声问他道。

      “现在是现实,现实的我们,你梦到的一切,也是我们。”

      太多记忆冲击,他脑子很痛。

      但那些记忆,似乎正是他苦苦需要的。

      “我可以出院了吗?”

      护士正想说还要观察两天,阮卿寻开口道:“可以。”

      他和护士解释,“我会登门为他做好检查。”

      虞声回家静养了一周,一周后,阮卿寻敲响那扇熟悉的门。

      保姆为他打开门,领他上三楼。

      “虞先生还在书房开会,您在这里稍等。”

      “好,谢谢。”

      这里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今天是第一次好好打量,落地窗的窗帘拉开,窗明几净,室内典雅的装修一览无遗。

      半个小时后,保姆走过来,“阮医生,虞先生会开完了,我带你去书房吧。”

      “麻烦了。”

      书房也在三楼,不过是转个弯的功夫,书房里的光线略暗,虞声坐在书桌前,刚结束一通电话。

      阮卿寻走进去后,保姆关上门,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人。

      他率先开口,打破宁静的气氛:“看来虞先生恢复的挺好,这么快就高强度处理工作了。”

      虞声脸上微微笑意,“总要往前走,不能一直让病拖着。”

      阮卿寻走到书桌跟前,两人距离不足一米。

      “当初摔下去之后,你去哪了?”

      “没死,就在疗养院静修,所有人都觉得我有精神病,时间久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他问阮卿寻:“你呢,为什么会选择心理学?”

      “记得当初你一直跟我说下辈子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吗?那天我接到你的病例之后,回想我们从相见到离别,我们从认识到分开不过短短一年,却谁都走不出去了,我很多次会猜测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悲观,伤感,真的成为你口中那样的人,你就会开心吗?”

      他有些哽塞,“很开心。”

      “后面的故事,你喜欢吗?”

      “非常,喜欢。”

      阮卿寻眼尾有点红,他在他面前蹲下,缓缓问:“欠我的诺言是什么?”

      虞声说:“是爱。”

      “谁的爱?”

      “我的。”

      “爱谁?”

      “你。”

      “我是谁?”

      “阮卿寻。”

      一滴眼泪滴在黑色衬衫上,又很快没入不见。

      不知道是谁的眼泪,可能是虞声的,也可能是阮卿寻的。

      他忍不住伸手覆盖在虞声手臂上,凸起的一道道伤痕微微有些硌手,他又抚摸他眼角的疤痕。

      “以后不要再增加伤口了。”

      虞声笑着说:“不会了。”

      那些夜里孤寂的,难熬的,痛苦的时刻,此后都一去不复返了。

      刀片割进血肉的痛感仍历历在目,虞声忍不住问:“这不是梦?”

      阮卿寻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不是,梦结束了,冬天也结束了,夏天来了,虞声,从前错过的季节无法弥补,但今年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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