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酝酿/对峙 他在抗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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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那日随口跟陆岐扬说的话，倒真引得他去调查自己了。
他说从七岁她上小学，到她如今二十六岁出演这部戏，这些都清楚了，他现在好奇她七岁以前干了什么。
“是不是我第一次穿的纸尿裤什么牌子你也要知道？”
陆岐扬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死变态……
“小少爷，你还没长大呢？还要穿纸尿裤啊？”
这话孟昭羽是故意为之，本是调侃，也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毫不在意，随便打个哈哈就过去了，谁知她却忽然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烦闷来。
他居然当真会因为这句话生气？她这是戳中他什么痛处了？
“呃，我——”
“为什么要看我眼色呢？”他闷声声地道。
“面对讨厌的人你也不能坦荡啊，怎么，我也被你列为讨好对象之一了？”
他一转方才的一瞬动摇，眼底的轻侮和玩味无声息地对撞，显出一副傲生生的模样。
这么好看的嘴唇里怎么能冒出这么难听的话。
孟昭羽不由得攥紧拳头，他最是懂得如何刺她。
陆岐扬随意地将皮鞋在地上蹭了蹭，眼神往地板瞟去。人只有懊恼的时候，才会注意自己的下半身。可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往口袋里一摸，朝她丢去个东西。
孟昭羽伸手一接，竟是个U盘。
“明早再看吧。”他扬手，点了点腕间的伯爵表。
“这是什么？”
“孟老师怎么还要拜托一个没长大的人帮忙呢？”
果然是拿人手短，孟昭羽知道自己有些理亏，便也不同他争辩了，“那我明天看。”
她缩进被子里，将那U盘塞到枕头底下，安分地躺好了。
她的温良反而让陆岐扬有些错愕，他生怕这份情绪让她也感受到了，便什么话也来不及说，把灯一关，阖门出去。
孟昭羽本以为她会等陆岐扬走后，再爬起来把U盘里的东西看了，总之就是要跟他对着干。谁想她当真有些昏昏沉沉，便义无反顾地睡去了。
梦里，仍是那副黄绿的景象，什么都很模糊，唯独热气浓烈了许多，真将她整个人烧起来了。
她热得睁开眼睛，不知何时太阳已落到她身上，直烤得她暖融融的。
昨天陆岐扬莫名其妙地提起什么七岁以前，她只当是调侃，谁想这几天频繁梦起这幅场景，倒让她有些怀疑。
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的就是七岁之前发生的事？
谁会记得七岁之前发生了什么啊？
她连前两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都得费脑筋想想，这变态纯属折磨人。
她不去想了，见宋俏真从门外过来，手上拎着她想要的电脑。
“好久没打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使，自求多福吧。”
说罢，她就瞅着她姐，看她利落地将电脑取出，翻盖打开，插好充电器，再插好U盘，好似也不准备跟她解释昨天的事。
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败给了好奇心，便道：“呃，你们昨天——”
“走，去办出院手续！”
孟昭羽笑着扭头看她，那副表情可说是神采奕奕。宋俏真倒被她整得错愕了，脑里只剩一根筋跟着她走，乖乖地替她办手续。
待她办完手续回来，孟昭羽已经换好衣服，一切准备就绪。她来回端详着孟昭羽的伤腿，砸了咂舌。
“早好了，别担心。”
“谁担心你，少自作多情了，”她两眼忽转，“是那个陆岐扬，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孟昭羽听她继续说，原来是昨晚上他出去后，见宋俏真还在病房外等候，便叮嘱了几句。
“他还说什么？”
“记不清了……哦哦，好像问我，你七岁之前发生了什么？”
孟昭羽顿了顿，又问她怎么回答的。
她顿时有些无语，大咧咧着：“你七岁的时候我才两岁，我怎么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她见孟昭羽神色难测，又问：“这种问题他为什么要问？故意戏弄人？还是你得罪他了，玩什么‘开盒’啊？”
“对啊，他就是个变态跟踪狂，你离他远点吧。”
宋俏真难得乖巧地点点头，将孟昭羽也逗乐了，不由得上手摸了摸她的头。宋俏真将头一甩，把每一根发梢都理了理，孟昭羽瞅着她偷笑。
这才叫炸毛的刺猬吧。
今天让人开心的事怎么这么多，她估计真要时来运转了。
那U盘里的内容便是陆岐扬收集到的证据。
方才她用电脑一看，除了一些文字内容，里头还存着一个录音，听起来略有些杂音，加之说话人声音很低，颇有些模糊，估计是陆岐扬偷偷录的。
她将电脑声音开到最大，用力把耳机怼进深处，这才听见两个人的对话，那声音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那天现场与她对话的武术指导。
音频里，武指的声音颇有些凌乱，“好几天了，该不会出人命吧？这我也没想到能摔得这么严重，想探病都看不见，估计真摔出什么毛病了？”
“哎呀哎呀，这点事你就着急成这样了？有什么，上面都兜得住。”
这声音……
孟昭羽仔细分辨，听起来像是副导演的。
“出人命了还能兜得住？”
“你这嘴里尽瞎说什么？没有金刚钻，偏揽瓷器活！这算多大点事儿，瞧给你吓的！”
“她到底得罪什么人了，就算要吃点苦头，也没到这个程度吧？”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再说了，是她自己做错动作，就算有什么责任也不算你的。”
……
孟昭羽心想，那天武指特地提醒她换个动作，或许便是生了恻隐之心，担心她摔得太狠。谁知阴差阳错，她忘了修改的动作，也让武指大乱阵脚，真当她摔到了脑子。
至于“上面那位”，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待两人办好出院手续，便叫了出租车，宋俏真要先去把之前的工作处理了，再正式当她的助理，所以先走一步。孟昭羽一个人继续等车，不过片刻，一个电话便打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她接起电话，那人的语气略带惊讶：“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呢。”
她捏了捏拳头，“这句话应该换我问你吧？”
“怎么？我太忙没来看你，你生气了？是想通了？”万临骧的声音裹着几分玩味。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演戏上也有天分，这么会表演猫哭耗子呢？”
“你说什么？”他忽然扬起声音，“哦，你不会以为意外是我策划的吧？昭昭啊，你跟陆岐扬在一起真的混坏了，你什么时候会这样跟我说话了？”
他这人，黑的白的黄的都能说成他的。孟昭羽知道和他纠缠，只会落到他的陷阱里，倒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当即厉声道：“武指、副导演我都知道了，我现在打车回剧组，劝你在我到达之前，把你安插的人都撤了。”
“你想让我换人，说一声就是，何必跟我大动干戈呢？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还有，我要解约。”
电话对面的人顿时笑出声来，“我原本还不信，看来你是真的摔倒后脑勺了？”
“万临骧，我希望你在录音曝光后还能笑得出来。”
“录音？”对面的声音顿了顿，“一段没头没尾的录音，你就想拿捏我了？昭昭，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孟昭羽每听他叫一声“昭昭”，就浑身起满鸡皮疙瘩，但现在正事重要，她可没工夫让他转移话题。
“我当然拿捏不了你啊，但这种事情爆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吧？就算公众不知道是谁，圈子里的人还不清楚吗？我听说你最近有在考虑婚事啊？攀上哪家的金枝玉叶了？如果公司情况真的那么乐观，你八成不会考虑卖身求荣吧？”
或许是“卖身”这个词刺激到他了，孟昭羽觉得他说起话来乱了阵脚，既幼稚又偏执，而且强装镇定。
最后他才道：“唉，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话呢？”
孟昭羽知道自己手里的录音也不太有说服力，就算提到了高层，但也没指名道姓，万临骧不可能被她拿捏，而且她本来也不期待这件事就能让她彻底解约。
不过，先捅破屋顶，现在再打开窗，撬动一些小利益就容易多了。
“我也可以不公开录音，也可以继续给公司赚钱，但你得满足我的条件。”
对面没有回音，她又道：“第一，把你安插的人都换了，我不想在剧组里听到流言蜚语，第二，以后的工作安排必须经过我同意，不能强行给我塞资源、带新人，而且允许我自己接外戏和商务。”
“你倒是敢提，可别忘了旧交情啊？”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削去她的坚定，直到给她打磨成一个圆不溜秋的玉石雕塑。
在那之前，她拾起锋利来，“没有新交情的人才会念旧交情，你自己最清楚，我在医院躺了将近半个月，你也该满意了。”
“我心疼还来不及呢，”他嗤地一笑，“所以这次，你小小的愿望，我倒是可以满足一下。”
“在我回到剧组之前，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把电话一挂，便再也不想理会。
万临骧这人，敢做不敢当，死要面子，明明已经露出马脚，还要装出一副施舍别人的模样。之前更是我行我素，什么都要她迁就。
她原先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
孟昭羽现在想来，跟他提分手的那次，他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她还以为是和平分手，皆大欢喜，谁知他脑子一抽，又想履行男友的义务，上来拷问她了，明明自己也要结婚了，还这样莫名其妙。
不过，她倒愿意相信，万临骧还算是个体面的输家，又或是一个自欺欺人也要赢的输家。
打了这许久电话，她拎着行李箱，在街头遥望远处，顺着微风思绪联翩，几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划过眼前，她竟也一时忘记拦下。
每每跟他对谈，都让她感觉空气十分稀薄，渴求氧气的胸膛起伏得太快，叫她有些招架不来。
望着远处的彩霞，她轻松了不少。
好在这一局后，她或许又能在事业上更进一步，只有这样，她才能接到更多优质的资源，才能交出更好的作品。她想要做好演员这一件事。
不多时，一辆黑车停在她的面前。
孟昭羽顿时眼前一亮，心里顿时狂跳起来，她连忙压住那份兴奋，匆匆上车。
陆岐扬神情不悦，车里难得漫起了低气压。
她主动找起话题，“录音的事，谢谢你。”
陆岐扬半晌没有搭话，孟昭羽试探道：“下次我请你吃饭？”
“我给你录音，是让你拿去换资源的？是让你拿去跟人谈条件的？”
孟昭羽不知何时被他听见了，但他这蛔虫体质和调查能力，怕也是瞒不住的。
陆岐扬大约是真的有些生气，将她也烧得心火大旺。方才她在万临骧面前强压怒火，省得被他攻下心防，此刻，却都倾吐出来了。
“我当然可以拿着录音甩在全剧组面前，让他们都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被整个行业封杀，我还可以给狗仔，给媒体，给警方……这很爽，我也想这么爽，但我的合约还拿在公司手上，我还有要珍惜的饭碗——”
“孟昭羽，你差点死了！”
此话一出，他气得想猛踩油门，却恰好遇到红灯，只得将方向盘猛地一拍，车内气氛唰地一静。
她把车窗开了条缝，外面的风和嘈杂都挤了进来，挤得车内滔滔不绝。陆岐扬把窗关上，一切都止住了。
陆岐扬这是在抗议，他不接受糊弄。
但凡那天的威亚偏了个角度，但凡她落地时换了一个方向，但凡地上多了一块石头……也许今天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但是死可比活着容易，”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波澜不惊，“我不像你，什么都有，我只有这条路，我不能随心所欲。”
“既然结果都相同，为什么你不选择更轻松的这条路？”
陆岐扬扭头看她，几乎是盯着她，那双眼睛将她箍得心神皆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