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黑色晶体 走廊的白色 ...
-
走廊的白色灯光冰冷刺眼，将一切阴影都压缩在脚下。
陆沉与苏衍低着头，步伐节奏刻意模仿着周围那些穿着同样白色防护服、戴着呼吸面罩的工作人员。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臭氧混合的气味，掩盖了防护服下两人身上残留的血污与汗味。呼吸面罩的半透明视窗模糊了面容，也隔绝了部分声音，只留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膜内鼓噪。
他们正朝着那扇铭刻巨大“Σ”符号的合金门走去。
门内，黑色晶体的脉动透过逐渐扩大的门缝清晰传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压迫在精神层面的低频震颤，混合着无数细碎、痛苦、茫然的“声音”——来自平台上那些被固定、被连接的Σ实验体。幽蓝与暗红交织的能量脉络在晶体表面流淌，延伸出的发光触须状连接器，正一个接一个地刺入实验体颈后的接口。
每一次连接，平台上的实验体都会剧烈抽搐，肢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直到几秒钟后逐渐僵直，只剩下胸腔微弱的起伏和颈部接口处与晶体同步闪烁的蓝光。
他们在被“同步”。
苏衍的余光扫过最近的一个观察窗。窗内，几名技术人员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和复杂的波形图。没有人抬头看向走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融合”进程上。
但苏衍左手腕上，那圈彻底黯淡、裂纹几乎贯穿环身的金属环，正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
不是震动，不是发热，也不是光芒。
是一种……“牵引”。
仿佛环身内部某个早已烧毁、沉寂的部件，被门内那黑色晶体散发出的浩瀚能量场无形地“拨动”了一下。不是主动的信号收发，而是被动共振，像一根 tuning fork 被同频率的音叉靠近时产生的微弱共鸣。这共鸣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眩晕和恶心。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
陆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脚步未停，却用极低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怎么了？”
“环……有反应。”苏衍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不是它主动，是里面的东西……在‘感应’它。”
陆沉的目光迅速扫过前方。距离核心区大门还有大约二十米。门已开启大半，能看见内部更广阔的空间——不止一个黑色晶体，远处似乎还有类似的结构，只是被更强烈的能量光芒笼罩，看不真切。工作人员进出频繁，但门口有两名佩戴武器、穿着深灰色制服、明显是守卫的人正在核查进入者的身份卡。
他们的权限卡只是“Σ-2，受限区域通行”。
不够。
“低头，自然一点，转向右边。”陆沉低声指令，脚步自然地偏向右侧走廊岔路。那里有一排透明的实验室隔间，里面摆放着各种仪器和培养皿，几名技术人员正在操作。
苏衍跟上，努力控制着呼吸。手腕上的异样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他们偏离正对核心大门的方向而减弱了一丝。果然，距离和角度影响共振强度。
两人假装查看隔间内的设备，背对着主走廊。陆沉的余光始终锁定着核心区门口的守卫。他看到一名拿着“Σ-3”权限卡的技术员被顺利放行，而另一名似乎权限不足的，则被拦下，要求出示额外指令。
“权限不够，硬闯不可能。”陆沉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需要更高级别的卡，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此时，核心区大门内，那最大的黑色晶体，突然脉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幽蓝光芒瞬间暴涨，几乎将整个门内空间染成一片冰冷的蓝色。所有连接在晶体上的Σ实验体同时剧烈颤抖，颈部接口迸发出刺眼的电火花。观察窗内的技术人员一阵骚动，警报声并未响起，但某种更高频的、只有特定仪器能接收的警示信号显然被触发了。
更让苏衍心脏骤停的是，他手腕上的金属环，在那晶体强烈脉动的同一瞬间——
裂纹深处，那些早已黯淡的纹路里，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光点，如同沉入深海的余烬被强风猛地一吹，骤然同步亮起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微弱到隔着防护服袖子几乎不可能被外界察觉。
但苏衍感觉到了。
那不是能量释放，更像是环身内部某种“材质”或“残留印记”，对同源能量峰值冲击产生的、纯粹物理性的荧光反应。就像某些矿物在受到特定辐射照射时会短暂发光。
然而，就在那暗红光点同步亮起的刹那，核心区内，距离大门最近的一个监控探头，那原本平稳转动的镜头，猛地一顿。
然后，缓缓地、精准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右侧走廊岔口。
镜头中心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不是警报红灯，是聚焦锁定的提示灯。
“被发现了。”陆沉的声音陡然绷紧，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探头，多年战场生涯养成的对“注视”的直觉让他脊背发寒。“不是常规扫描，是针对性识别。”
苏衍也看到了那个转动的镜头。他瞬间明白——金属环刚才那一下同步荧光，虽然微弱，但可能被核心区内部某种高灵敏度的能量感应阵列捕捉到了。它标记了异常能量共鸣的源头。
“不能跑。”苏衍急速低语，大脑疯狂运转。跑就是不打自招，在这封闭的、布满监控和守卫的区域，他们无处可逃。“继续装，自然离开这个区域，找掩体。”
两人强作镇定，仿佛只是普通技术员完成了临时检查，转身朝着与核心区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节奏甚至刻意放慢了些许。
但那个监控探头，依旧跟随着他们移动。
而更糟糕的是，核心区门口，那两名深灰色制服的守卫，其中一人的耳麦似乎亮了一下。他侧头倾听，然后，目光锐利地朝着陆沉和苏衍离开的方向望来。
守卫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走廊前方，另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向更复杂的研究区域，标识着“样本预处理区”。
右边通向一条看似更安静、灯光稍暗的通道，标识牌上写着——“废弃管线维护通道，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没有时间犹豫。
陆沉与苏衍对视一眼，同时转向右边，步伐加快，闪进了那条灯光昏暗的通道。
几乎在他们身影没入通道阴影的同一秒，身后主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卫低沉的通讯声：“B-2区侧廊，两名可疑人员，白色防护服，朝废弃管线通道方向去了。请求支援并封闭该区域出口。”
通道内的灯光忽明忽灭，墙壁上布满老旧的管线和锈迹。远处尽头一片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而手腕上，金属环那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共鸣感，并未因远离核心大门而消失。
反而，随着他们深入这条通道，似乎……隐隐指向了黑暗的尽头。
仿佛那里，有另一个“源头”。
苏衍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躲开了立刻的追捕，却似乎正朝着另一个未知的、可能与核心紧密相连的危险区域深入。
伪装已然濒临破碎，退路正在被封锁。
而前方黑暗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