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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宴席开始坍塌 当林雾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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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四个字透过墙纸、透过夜色,像火一样浮起来:
不要怪自己。
林雾猛地抬头。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白栖做的。
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
但她突然抓住了那根线。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她说。
高台上的黑影动作一顿。
林雾声音发抖,额头全是冷汗,可她还是一字一顿说了下去:“我以前以为,只要我更努力一点、更懂事一点、更坚强一点,就能把这些情绪控制好。我一直觉得是我有问题,所以才会这么累,这么丧,这么容易被压垮。”
“可现在我知道了,不全是我。”
殿内安静得可怕。
林雾盯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什么叫愤怒。
“你们可以投喂情绪,可以调高概率,可以让这世界更容易让人受伤。可你们真正能吃到的,不是伤本身,是我们把伤咽下去以后,对自己补上的那一刀。”
“是那句‘是不是我太矫情’。”
“是那句‘别人都能撑,为什么我不行’。”
“是那句‘是我不够好’。”
她说一句,高台上的黑瓷盘里,暗绿色的汁液就淡一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角落里一个年轻雾影。祂失声道:“盘子在裂!”
林雾听见那声音,反而更清醒了。
“如果我现在告诉自己——我很难受,但难受不等于我有罪;我会低落,会失控,会想哭,但这不代表我就是个失败的人;有些情绪正在经过我,可它们不定义我——”
啪。
离她最近的一只黑瓷盘突然裂开一道白纹。
“住口!”银袍雾影厉声喝道。
“为什么?”林雾笑了一下,那笑很薄,很疲惫,却是真的从她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因为你们终于发现,问题不在于我痛不痛,问题在于——只要我不再把痛苦全部签收成‘林雾本人’,你们就吃不干净了。”
啪。啪。啪。
更多黑瓷盘开始出现裂痕。
殿堂里第一次有了慌乱。侍从般的影子来回飞掠,高台上的器皿发出细碎碰撞声,像一场华贵宴席被人从桌下悄悄点燃了火。
黑影的声音终于失去从容:“压制她!立刻!”
一股巨大的、近乎天塌般的威压向林雾压下来。
她眼前发黑,耳朵里一阵尖鸣,鼻腔甚至有温热液体涌出来。她知道自己扛不住太久。面对这种高维存在,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一个在写字楼里加班、被房租和KPI追着跑的打工人。
她不是什么救世主。
可就在她几乎要被那威压按回床上的瞬间,白栖站了起来。
那道极淡的白影抬手,轻轻一挥,裂缝中落下一束比月光更柔和的光,罩在林雾头顶。
“你疯了?”银袍雾影厉喝。
白栖没有回头,只平静道:“我只是想看看,低维文明有没有资格不再做菜。”
高台上的黑影第一次带上杀意:“白栖,你敢背叛贵族院?”
“不是背叛。”白栖说,“是厌倦了。你们吃了太久,忘了情绪原本不是供品,是生命理解自己的方式。把一整个文明做成餐桌,未免太贪了。”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林雾感觉胸口像忽然被打开了一条缝。
不是轻松。
而是一种更准确的知觉。
她清楚地感到自己依旧在痛。
依旧累,依旧委屈,依旧有很多现实问题不会凭空消失。明天赵主管还会催方案,房东下个月还可能涨租,她银行卡里的数字也不会因为真相揭露而突然翻倍。
可有件事不同了。
她不再需要因为痛苦而额外羞耻。
不再需要在每一次低落后,给自己补一句“你怎么这么没用”。
那一句,才是他们最爱吃的。
她忽然明白,抵抗不一定是毁天灭地的反击。
有时抵抗只是,在最难的时候,停止往自己身上捅刀。
林雾抬起头,看向那片殿堂,声音不大,却像穿透了无数层现实:
“我可以痛。
可以累。
可以今天什么都做不好。
可以不想笑,不想社交,不想假装没事。
这些都不代表我活该被吃。”
她顿了顿,眼圈发红。
“也不代表别人活该。”
那一瞬间,殿堂中央最昂贵的一排黑瓷盘同时炸裂。
浓稠暗绿的苦汁像被抽掉核心,瞬间化成一片淡雾,四散奔逃。高台上的宴席开始一桌接一桌坍塌,珠链、器皿、银盘相继碎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那些华贵雾影尖叫着扑向破碎的供品,却什么都抓不住。
“税仓在流失!”
“苦味产区失稳了!”
“有人类在醒!”
无数光幕在空中疯狂亮起。林雾看见很多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有人正准备删掉一条求助消息,却忽然没删;有人在公司厕所里捂着脸,突然不再骂自己“矫情”;有人失眠到凌晨,第一次对自己说“辛苦了”;有人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没有再补那句“你真没用”。
只是这样。
只是很小很小的、自我解释上的偏移。
可在高维的宴席上,那等于地震。
黑影发出低沉而震怒的咆哮,整座殿堂都在祂的怒意下震动。祂伸出手,巨大的阴影如潮水般涌向裂缝,似乎想把林雾连同她所在的现实一起重新包裹、封存。
白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轻,像一阵风掠过水面。
林雾听见祂说:“记住,不是叫你否认情绪,是别把情绪当成判决。”
下一秒,白光大盛。
裂缝轰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