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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那年夏天 回忆篇 ...

  •   那年夏天,谢辞19岁。

      自上次回星源花苑小区,已经过去很久了。

      谢辞的外祖母在他18岁时因病与世长辞了。那位在心血管领域卓有成就的老人,最终也没能战胜自己的心脏问题。

      去世那天,谢辞记得自己并没有哭,只是机械的处理着那些事情——签字、缴费、联系殡仪馆和整理遗物。他的神色一直很平静,像一个被抽走全部情绪的躯壳。

      后来,外祖母因她在心血管领域的成就,成为清北大学院士墙上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挂上去那天,谢辞站在跟前看了很久很久。照片上,老人穿着旧时的西装外套,绽放着温柔且坚定的微笑。

      离世前,外祖母将房子过户到他的名下,他因为研究工作繁忙,也怕睹物思人,平时都住在学校拨给研究员住宿的宿舍,只节假日回去打扫打扫,给屋子通通风。

      那天,他刚好从外祖母的墓地回来,路过小区门口,便想着进去看看。

      他家在16层,他坐在电梯上去,随着电梯上升,数字一格一格的跳动。

      电梯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军绿色上衣的大爷。那衣服已经洗的发白,却干干净净。大爷站在消防栓前,指着玻璃门,声音洪亮,脸涨的通红,正在与物业争执着什么:

      “新的?你自己看看,这玻璃能关严吗?这密封条都没贴好,消防栓是救命的东西,你们这是糊弄鬼子呢?”

      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物业低垂着头,双手恭谨的握着垂在腹部,表情为难,但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王大爷,我们真的换过了,你看,这就是新的消防栓”

      大爷抬头看到谢辞,忙招呼他过来,开口道:“小伙子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我前三周就跟物业反馈,这个消防栓不合格。今天他们物业说换了新的消防栓,我来看,玻璃门都关不严,密封条也没贴好,这要是着火,这水能管用吗?”

      他说到最后越来越激动:“你知不知道高层最怕火灾了,你们简直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谢辞一般是不愿意介入到他人争执的,可大爷说的,确实是实打实的道理。他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玻璃门确实关不严,用力推才能勉强关上,密封胶也卷起了一边角,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缝隙。

      他站起身,对着物业说,神色笃定:“这确实不行”

      物业叹了口气,还想狡辩:“这个型号就是这样的,厂家也说是正常的……”

      没等他说完,大爷就吼道:“放他娘的屁!消防标准你们查过没有?我这人讲理不讲情,你若是有理,我认,你若是糊弄,我就跟你们死磕到底!”

      物业低着头,不说话。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谢辞掏出手机,调出《建筑消防设施检测技术规程》,他把手机横屏推到物业眼前,神色冷静却透出凌厉:“请看一下第4.3.2条,消防栓门应启闭灵活、密封可靠,你这个不合规”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今天晚上前没处理好,就只能请你们跟12345沟通了”

      物业物业的脸色瞬间变了,连连摆手,态度也从刚才的敷衍转为慌张:“别别别!我马上找人,今天务必处理好”

      见事情解决,谢辞便不再多说。他转过身,掏出钥匙,刚转动锁芯——

      那个大爷就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笑着开口道:小伙子,好样的!”

      谢辞点了点头:“无事,应该的!”

      说完,他便推开门,走进了室内。

      后来,每次回小区,他都能碰见那位大爷,穿着那件熟悉的军绿色上衣,背着手,在楼道里晃悠。

      有次,他在天台上晒被子,才从几位邻居的闲聊中得知他,那位大爷姓王,是今年才搬到这个小区的,住在他家对面,1602。

      王爷爷是个退伍老兵,几个邻居提到他时,语气里带着些无奈。说是因执行任务时,腿部受了伤,不得已才退下来的。退役后也没闲着,返聘到火灾调查科,干了十几年。

      “那老王跟火打了半辈子交道”有个磕着瓜子的阿姨,摇了摇头,“六十多岁的人了,退休了也闲不住,整天盯着楼道里的消防栓”

      “哎呦,别提了”另一个也立马搭腔:“不止盯着消防栓,还检查楼道的灯泡和小区卫生,搞得烦不胜烦,十次见到他有九次都在跟物业吵架,我家门口放鞋架他都要管,说什么“消防通道不能占用”,我那鞋架才多宽,至于吗?”

      磕着瓜子的阿姨接过话头,嘴里嚼着瓜子,话音含含糊糊:“他人就那样,爱较真,认死理,小区里很多住户都在群里投诉他,说他是什么“闲人王大妈”“消防栓专业户”,管东管西的……”她顿了顿,把瓜子壳吐出来,声音压低了几分:“他那性格不招人喜欢,我听说啊,他亲儿子都不待见他!逢年过节都不来看他,你说这人,连自己儿子都处不好,还有闲工夫管别人家的事……”

      另一个阿姨也跟着叹气:“可怜是可怜,但也是真烦人啊。上回我在楼道里放了几盆花,他愣是让我搬走,说是“影响疏散”。我那花盆才多大点地方?”

      “就是就是……”

      几个阿姨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瓜子壳磕了一地,笑声和抱怨声混在一起,飘散在天台上。

      谢辞站在被子旁边,只静静的听着,眼神落在天边那轮刺眼的太阳上。

      太阳无私的散发着光芒,照耀着万物,不问缘由,不计得失。大多数人只会选择默默的享受太阳赐予的温暖,觉得理所当然。可一旦这温暖太过刺眼,照得人发烫,那这份温暖也就成了原罪。

      他的外祖母也是这样一个较真的人,尤其是在医学上,追求极致的严谨,偶尔也会得罪一些人。不同的是,她懂得如何化解矛盾。

      那年中秋,谢辞回到了小区。

      他刚完成HeartMind第一阶段的研发,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瘫坐在沙发上放空。

      外祖母走后,他对过节其实并不热衷。反正都是一个人,怎么过都一样。于是他打算先缓一会,然后再去冰箱拿一袋速冻饺子煮。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谢辞皱了一下眉,他在这个小区没有什么熟人,过节的时候更不会有人来。随即又想到可能是物业上门送节礼。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他疑惑地低下头,只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用红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饭盒。

      他关上门,把饭盒拎到餐桌前。

      一共三层,他逐一打开——

      第一层是糖醋小排。色泽鲜亮,酱汁浓郁,还撒了一层白芝麻。

      第二层是红烧鸡块。鸡肉炖的软烂,香味扑鼻。

      第三层是——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整整齐齐的码着,还冒着热气,是手工包的,褶子捏的不太规整。

      谢辞翻了翻包装袋,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字体刚劲有力,像那个人一般,上面写着:“做多了,吃不完,你帮忙解决一下”

      谢辞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而后轻轻的笑了笑。

      再一次见面是那年元旦。谢辞从研究所下班回来,他有些资料落在家里了,回来取。小区里到处都是节日的欢快气氛,入门的喷泉后方的立体浮雕上挂着彩色的灯串,一闪一闪,映得水花都带上了颜色,打在浮雕上是一片晕开的色彩。

      一路走过去,孩子们在休闲区域跑来跑去,手里举着荧光棒,笑声清脆得像摔在地上的玻璃珠子,而大人则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欢乐的聊着天。

      走到他住的那栋楼的楼下,余光瞥见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个人。

      他只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这么冷的天气,那人只穿了件军绿色的大衣,棉花已经走位了,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衣服也皱皱巴巴的。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垂着头,像是被什么压着,连脊背都直不起来。

      谢辞在原地顿了一下,才抬腿走过去,在对方身边坐下。

      长椅的凳子冰凉,寒意透过裤子渗上来。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坐着。

      那人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过来,抬起头,怔怔的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通红,双眼布满血丝,看清是谢辞后,他再次低下头,似乎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气陷入寂静。

      远处有鞭炮声零星响起,孩子们的笑声隐隐约约。长椅上,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谢辞也不急,就在旁边陪着。

      过了好一会,那人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气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意气,只有无尽的苍凉:“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报应啊?”

      谢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大爷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旧军鞋早已磨的不成样子,几乎要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谢辞是无神论者,比起虚幻的神的指示,他更愿意相信客观事实,并基于事实推导出未来的运行轨迹。

      这句话……,他无法回答。

      王大爷似乎也不求一个答案,他紧接着说了下去,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砺过一般:“年轻的时候,以为一切都来得及,后来才发现,有的东西一旦错过了,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他笑了笑,那笑声落在别人耳中,只觉得悲戚,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的儿子——”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谢辞,目光很沉“比你大几岁,他出生时,我在部队里执行任务,没能赶回来。他出生一个月,被医生诊断为肺动脉瓣狭窄合并肺动脉发育不良,要做手术,我还是没能赶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错过了他人生中很多重大的时刻,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一岁多了,他甚至认不出我是谁。他躲在他妈妈身后,怯生生的喊我“叔叔”。我当兵当了二十多年,获得过三等功,也获得过二等功,我对得起军人的身份,却是一个失败的丈夫,一个失败的儿子。”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清脆而遥远。

      “后来我在执行任务时,腿部中弹,无法继续当兵了。那时候,我除了有些遗憾以外,也庆幸——终于可以回去陪家人了。”

      这一次,他停顿了很久。

      “但是那个时候,我儿子已经不肯认我了,他很叛逆,从学校辍了学,我们根本管不住他,他恨我们没能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恨我们让他生活质量不高,在他母亲去世后,他甚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那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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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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