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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雾门送别 外放调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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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放调令下来得比我们想象中快。
像有人在暗处推了一把,也像有人明知拦不住,便换一种方式放行——让我们带着枷锁走。
我沉默良久,忽然明白萧承晏的手段:他可以放你离开,但一定要让你知道——离开也是他“允许”的。
而我唯一能做的,是把这份“允许”变成实实在在的路。
外放议定那日,京城下了小雨。
雨不大,却足够把街巷洗得发亮。将军府的车队在雨里整装,车辕上挂着油布,沉默得像要去赴一场不可回头的战。
蒋令仪的帖子在前一晚又送到府里。
她写得极体面:恭贺将军府外放,愿一路顺遂。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对不起”,也没有一句“请放过”。她不需要。
她是准王妃,她只需站在名分上,就足够让所有人知晓:你离开,是你输。
我把帖子放回匣中,没有回信。
临行前,萧知岐来得很早。
他没有进堂,只站在侧门外的雨檐下。雨水沿着斗篷边缘滴落,他却像没察觉。
“都准备好了?”他问。
我点头。
他沉默一会儿,把一只小小的木匣递给我:“里面是你前几次出行用过的药,还有一些路引副本。若遇阻拦,可用。”
我接过:“多谢。”
“别总说谢。”他低声道,“我不是为了听你谢。”
我喉间一紧,正要转开话题,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东宫侍卫停在不远处,领头的内侍下马,恭敬递上一只锦盒。
“奉东宫殿下之命,送将军府一路平安。”
父亲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枚金牌,刻着“通行”二字。
这是一份恩典,也是一份宣示:你能走,是我允。
雨声里,萧知岐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他盯着那枚金牌,声音发冷:“他连送别都要插一刀。”
我却忽然笑了笑。
“至少这刀是明的。”我说,“明的刀,总比暗的网好躲。”
萧知岐看向我,眼神复杂:“你还替他说话?”
我摇头:“我不替任何人。我只是认清这座京城。”
车队开始动了。
父亲上车前回望皇城,仍旧一句话也没说。沈云霄被我扶上车,咳得厉害,却在我耳边低声道:“云裳,别回头。”
我点头。
可我还是回了头。
雾气笼着城门,城楼上隐约有一道身影,站得极高,极静。
我看不清那是谁。
可我知道,那样的站姿,那样的静,只有萧承晏。
他没有现身送别,却用城楼告诉我:你走了,我也在看。
我放下帘子,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按住。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时,萧知岐跟在旁侧走了一段路。
雨水溅在他的靴面上,他却不曾后退。
直到守门兵丁高声喝令:“送行止步——”
他才停下。
我掀帘看他。
他仰头望着我,眼底有太多情绪,却被雨与雾压得很深。
“云裳。”他再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握紧帘角:“殿下。”
他像要说什么,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到那边,先把你兄长的病养好。然后——”
他停住,像是怕自己多说一句,我便会误会。
我替他说完:“然后我会好好做官。”
他笑了一下,笑意苦涩,却仍点头:“好好做官。”
马车继续前行。
我听见身后雾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哭,也不是喊。
只是一个人把所有话都咽回去时,胸腔里不可避免的震动。
车轮声远去,城门渐小。
我放下帘子,闭上眼。
我告诉自己:这一路,我不是为了逃,也不是为了谁。
我只是要活成我自己。
可在雨声里,我还是忍不住想:若有一日,我真的能在边地站稳脚跟,我会不会也在某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回望京城。
回望那两个把我当作筹码的人。
以及那个,曾经愿意替我开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