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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卷六:影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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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红毯与厨房
陆辞的电影入围了一个国际大奖。
消息出来的那天,整栋楼都炸了。不是因为大家多关心他,是因为媒体来了。几十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堵在公寓门口,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进出的人。住在楼里的小明星们又兴奋又紧张,有人专门换了好看的衣服从门口走过,希望能被拍到。
我在厨房里炖汤,对外面的喧闹充耳不闻。
【叮——公寓外围聚集大量媒体。目标人物行踪高度敏感。系统建议:保持低调,避免与目标人物产生公开关联。】
“知道了。”我把火调小,盖上锅盖。
汤炖的是莲藕排骨汤。莲藕是早上从菜市场买的,新鲜,脆嫩,切成滚刀块,和排骨一起下锅,小火慢炖。汤色会慢慢变成淡淡的粉白色,莲藕的甜和排骨的鲜融在一起,喝一口能从喉咙暖到胃里。
这是他最喜欢的汤之一。他说小时候他奶奶也常炖这个,莲藕要炖到软烂,筷子一戳就碎,排骨要炖到脱骨,汤要喝两碗。
我每周炖一次,温在锅里,等他来。
但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来了。
不是不想来,是真的来不了。公寓门口二十四小时有狗仔蹲守,他每次试图进来都会被拍到。有一次他凌晨三点开车回来,以为没人了,结果刚下车就被闪光灯晃了眼。第二天,“陆辞深夜回公寓”上了热搜,评论区里粉丝心疼他太辛苦,狗仔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给我发消息:“沈哥,对不起,我又来不了了。”
我回:“没事。汤给你留着。”
他说:“好。”
然后发了一个哭脸。
我看着那个哭脸,忽然觉得他这一个月发的哭脸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
颁奖典礼在海外举行。
陆辞入围的是最佳男主角。消息传回国内,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说他是“华语影坛的骄傲”,是“近十年来最年轻的入围者”,是“为国争光”。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拿奖。但我知道,不管拿不拿,他回来的时候都需要一碗热汤。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开着电视。
电视是二手的,画面不太清晰,颜色偏红,声音时大时小。但我还是看完了整场直播。
陆辞穿着黑色西装,走在红毯上。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微微侧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恰到好处——不张扬,不谦卑,自信从容,像是一个天生就该站在那个地方的人。
我在厨房里看着电视,觉得那个笑容很陌生。
不是说他笑得不好。很好,完美,无懈可击。
但那个笑容,不是我在厨房里见过的笑。
厨房里的笑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有时候还会露出牙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从内往外发光。
红毯上的笑,是设计过的。嘴角的弧度,眼睛的角度,停留的时间,都是计算好的。漂亮,但不真。
颁奖环节,最佳男主角揭晓。
不是他。
镜头切到他,他微笑着鼓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旁边的女演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微微侧头,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鼓掌。
没有失落,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
完美。
我关了电视,去灶台上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
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汤在锅里。回来喝。”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我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他也许没有电视上看起来那么“完美”。
颁奖典礼后第三天,他回来了。
凌晨两点,我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准备打烊。门忽然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闪进来。
黑色卫衣,黑色口罩,黑色帽子。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颗黑色的炮弹。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喘气。
“甩掉了?”我问。
“甩掉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得意,“绕了三圈,换了两次车,他们肯定跟丢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行,厉害了。”
他也笑了,露出那排整齐的白牙。
“沈哥,汤还有吗?”
“有。温着呢。”
我去灶台上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就喝,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碗,吹了吹继续喝。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他不理我,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放下碗,长出了一口气。
“活了。”他说。
“什么?”
“活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一个月,我感觉自己像是死了。每天飞来飞去,见不同的人,说同样的话,笑同样的笑。累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你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汤。
“颁奖那天,我没拿奖。所有人都来安慰我,说‘下次还有机会’‘你已经很厉害了’‘提名就是肯定’。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我不想听那些。我只想喝一碗你炖的汤。”
他抬起头,看着我。
“沈哥,你知道吗,我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想这碗汤。”
【叮——目标人物情绪状态:疲惫、孤独、强烈思念。当前好感度:深度依赖。系统评价:宿主已成功建立不可替代的情感连接。】
我没理系统。
“以后想喝汤,随时回来。”我说,“厨房天天开着。”
他点了点头。
“嗯。”
他把剩下的汤喝完,把碗放在水池里,站起来。
“沈哥,我帮你收拾。”
“不用,你坐着。”
“不行,我要做点什么,不然我坐不住。”
我没再拦他。他洗了碗,擦了灶台,把操作台上的东西归位,又把地扫了一遍。动作比以前熟练多了,不再笨手笨脚的,像是一个经常做家务的人。
“你最近在别的地方也做饭?”我问。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就是在你这儿学的那些,偶尔自己做。”
“那怎么这么熟练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在剧组酒店里,我偷偷带了锅。”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有些心虚,“被经纪人骂了好几次,说我不务正业。但我不在乎。做菜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自己。”
我看着他。
“那就继续做。”我说,“别管别人说什么。”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收拾完厨房,他戴上口罩,拉上帽兜,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哥。”
“嗯。”
“我不会再也不来的。你别把我的卡扔了。”
我愣了一下。
“谁说我要扔你的卡?”
“我以为……我这么久不来,你会觉得我不来了。”
“你是租了厨房不付钱还是怎么的?会员卡又没过期。”
他转过身,看着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是在笑。
“好。”他说。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深秋的味道。
我关上门,回到操作台边,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莲藕排骨汤。莲藕切滚刀块,排骨焯水去腥。同下锅,加姜片,小火炖两个时辰。莲藕炖到软烂,排骨脱骨,汤色粉白。加盐调味。”
写完之后,我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小陆最喜欢的。多炖。”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灶台上的灯还亮着,我关了火,锁了门,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一楼的厨房门。
门关着,玻璃上映着走廊的灯光。
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做菜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自己。”
也许,这就是我开这间厨房的意义。
不是赚钱,不是教人做菜。
是给那些在外面做不了自己的人,一个可以做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