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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卷七:星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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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茶与多肉
凌渊开始在白天出现在办公室了。
不是每天,但偶尔。训练结束后,晚饭前,那段无所事事的时间。他来的时候不喝牛奶,喝茶。我给他泡洋甘菊——安神,温和,不会影响训练。他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也不睡,就是坐着。有时候看着窗台上的小胖,有时候看着墙上贴的那些便签纸——上面写着来过的士兵们留下的只言片语,大部分是“谢谢”或者“茶好喝”,偶尔有一两句长篇大论,但很少。
他从来不问那些便签纸是谁写的。但他会看,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读什么重要的文件。
有一天,他指着最角落的一张便签纸问:“这张是谁写的?”
那张纸上只有一句话:“沈哥,我调到前线了。等我回来,还喝你的茶。”
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我想了想。
“小陈。机甲维修兵,去年调去了第三舰队。”
“他还回来吗?”
“不知道。”我说,“但他写了‘等我回来’,我就把纸条留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留了多少张?”
“数不清了。”我指了指墙上,“你看,快贴满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便签纸。黄的、蓝的、粉的、白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像是拼图一样拼在一起。每一张纸上都有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句话。
“他们都会回来吗?”他问。
“有些回来了。有些没有。”
“没回来的那些,纸条你还留着?”
“留着。”我说,“万一哪天回来了呢。”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你这个人,”他说,“很奇怪。”
“奇怪?”
“别人都往前看,你往后看。”他指了指那些纸条,“你把所有人都留在身边。走了的,没回来的,你都留着。”
我想了想。
“也许不是因为往后看。”我说,“是因为我觉得,每一个来过的人,都值得被记住。”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淡金色的茶汤。
“那你也会记住我吗?”
“会。”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打鸡蛋的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那个笑容很短,只持续了一两秒,然后就被他收了回去,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该笑。
但我看见了。
【叮——目标人物首次在宿主面前展露笑容。情绪状态:愉悦。系统评价:里程碑式进展。】
我在心里说:“你记下来就好,别出声。”
【叮——系统已经记录了。】
那天之后,凌渊开始跟我说一些话。
不是关于战争的,不是关于他的过去的,不是关于那些沉重的东西。是小的、碎的、像是随手捡起来的碎片。
“今天训练的时候,有个新兵吐了。在机甲里,吐了。教官让他下去,他不肯,硬撑着完成了训练。”他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你吐过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
“第一次飞行的时候吐了。在驾驶舱里,吐了一身。”
“然后呢?”
“然后教官让我下去洗了换,继续飞。”
“没安慰你?”
“不需要安慰。”他说,“战场上没人安慰你。”
我给他续了一杯茶。
“在我这儿,可以。”
他看着那杯茶,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这儿的茶,”他说,“跟别处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处的茶,喝了提神。你这儿的茶,喝了想睡。”
我笑了。
“因为我泡的是安神茶。洋甘菊、薰衣草、柠檬香蜂草,都是助眠的。”
“你给所有人都泡这个?”
“看人。紧张的就泡安神的,困的就泡提神的,生病的就泡点姜茶。每个人不一样。”
“那我呢?”
“你一直都泡安神的。”我说,“你不需要提神。你需要的是放松。”
他没有说话。但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躺下的时候,毯子没有拉到下巴,而是搭在胸口。他的手指没有攥着毯子的边缘,而是松松地放在身体两侧。他的眉头没有皱着,嘴唇也没有抿成一条线。
他看起来,像是在自己家里。
又过了一周,他带来了一盆新的多肉。
很小,比小胖还小,种在一个巴掌大的陶盆里,叶片是浅绿色的,边缘泛着粉红色。他把陶盆放在窗台上,挨着小胖。
“这是什么?”我问。
“多肉。”他说,“别人送的。我不会养,放你这里。”
我看着那盆小小的多肉,又看了看他。
“它叫什么?”
他想了想。
“没名字。你取。”
“那叫……”我想了想,“叫小绿?太普通了。叫小粉?也不太对。叫——”
“叫小凌。”他说。
“小凌?”
“嗯。我的姓。”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放你这里,跟小胖作伴。”
我看了看小胖,又看了看小凌。小胖肥厚壮实,小凌纤细娇嫩,像一大一小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台上,晒着灯光。
“行,”我说,“小凌。”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了。”
“嗯。晚上来吗?”
“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两盆多肉。小胖的叶片上有一层薄薄的粉,小凌的叶片上挂着几滴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的东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小凌,”我轻声说,“欢迎来我家。”
小凌不说话。但它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在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凌渊来办公室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周三四次变成了几乎每天。他来的时候不再只是坐着或睡觉,有时候会帮我浇花,有时候会帮我整理茶叶罐子,有时候会拿起书架上的书翻几页,然后又放下。他依然话不多,但偶尔会说一些跟训练、跟战争无关的事情。
“今天食堂的菜咸了。”
“走廊里的灯又坏了。”
“你的茶叶罐子该擦擦了,落灰了。”
每一句话都很短,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试探这些话会不会被接住,试探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安全。
每一次,我都接住了。
“咸了?明天我跟后勤反映。”
“哪个走廊?E区的?我报修了。”
“是该擦了。你帮我擦?”
他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抹布,把茶叶罐子一个一个擦干净,摆整齐。
擦完之后,他站在柜子前,看着那些亮晶晶的茶叶罐子,看了几秒。
“沈当归。”
“嗯。”
“你这里,”他顿了顿,“跟我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地方,都需要我做什么。战场上需要我杀人,训练场上需要我赢,新闻发布会上需要我笑。所有人都在从我身上索取。”他转过身,看着我,“但你这里,什么都不需要。你不需要我说话,不需要我笑,不需要我赢。你只需要我活着。”
我看着他,那双沉甸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活着就够了。”我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擦完茶叶罐子的手。手指上沾了一点灰,他用拇指搓了搓,搓掉了。
“沈当归。”
“嗯。”
“谢谢你。”
这是第二次道谢。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不客气。”我说。
那天晚上,他喝完牛奶,躺下来,盖上毯子。闭上眼睛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小凌,明天该浇水了。”
“浇多少?”
“一点点。别浇多了。”
“行。”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我坐在桌边,看着窗台上那两盆多肉。小胖和小凌挨在一起,一个胖一个瘦,一个深绿一个浅绿,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却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同一个家。
窗外的星空还是那片星空。黑暗,寂静,无边无际。
但E区走廊尽头的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