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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卷七：星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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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决战
那天凌晨，出击命令下达了。
舰内广播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所有战斗人员注意，即刻登机。重复，即刻登机。”
走廊里瞬间沸腾起来。靴子声、指令声、机甲舱门开启的液压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庞大而混乱的交响乐。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从我面前跑过。他们的脸被红色的警报灯映得忽明忽暗，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麻木，有的像是在梦里还没醒来。
我没有看到凌渊。他的机甲停泊在C区，从办公室看不到。
【叮——目标人物已登机。机甲编号：X-09。系统将持续监测其生命体征。当前状态：稳定。】
我在心里说：“好。”
然后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台上的小胖和小凌安安静静地晒着灯光，像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我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两盆多肉，站了很久。
然后我坐下来，翻开那本旧书。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给自己泡了一杯普洱，喝了一口，苦的。又泡了一杯洋甘菊，喝了一口，淡的。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叮——宿主心率持续偏高。系统建议——】
“别建议。我没事。”
【叮——系统只是——】
“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在心里说，“你去监测他。有消息告诉我。”
【叮——收到。】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拖拽着，黏稠得像蜂蜜。我盯着墙上的钟，看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在敲打我的心脏。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舰内广播除了最初的出击命令之外，再也没有响过。没有战报，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默。那种让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沉默。
我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摸了摸小胖的叶子。小胖的叶片肥厚，摸上去滑滑的。我摸了摸小凌的叶子，小凌的叶片边缘有一点点干，大概是因为好几天没浇水了。我拿起水壶，给小凌浇了一点水。水渗进土壤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小凌，”我轻声说，“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小凌不说话。但它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在说“对”。
我回到桌边，坐下来，继续盯着墙上的钟。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也许更久，我已经分不清了——舰内广播忽然响了。
“所有非战斗人员注意，曙光号遭遇敌舰火力打击，舰体受损，C区、D区发生火灾。请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避难所。重复——”
后面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淹没了。
整艘星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舰体。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掉在地上，碎了。墙上的便签纸纷纷飘落，像一场彩色的雪。窗台上的小胖和小凌晃了晃，花盆差点翻倒，我冲过去扶住。
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闪烁。走廊里传来喊叫声、脚步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烟雾从通风口渗进来，呛得人咳嗽。
【叮——曙光号受损。C区、D区火势蔓延，E区暂未受影响。目标人物生命体征——】
“他怎么了？！”我在心里喊。
【叮——目标人物生命体征稳定。但机甲信号丢失，无法获取精确位置。】
“信号丢失是什么意思？”
【叮——可能原因：通讯故障、机甲受损、或目标人物所在区域信号屏蔽。系统无法确定。】
我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会回来。
【叮——宿主，建议前往指定避难所。E区目前安全，但火势可能蔓延——】
“不去。”
【叮——】
“我说不去。”我走到窗台前，把小胖和小凌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翻开那本旧书。
书页在抖。不是书在抖，是我的手在抖。
我把书放下，双手交握，压在桌上，用力压住那些颤抖。
【叮——宿主——】
“闭嘴。”我在心里说，“你闭嘴。让我等。”
【叮——……好的。】
时间继续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滴答滴答的，像是在倒计时。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舰内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走廊里的烟雾越来越浓，警报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但我没有动。
我坐在桌边，守着那两盆多肉，守着那盏灯。
等。
【叮——目标人物生命体征信号恢复。位置：C区停机坪。状态：机甲严重受损，驾驶员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活着？”
【叮——是的。系统正在持续监测。】
“他能回来吗？”
【叮——信号显示，目标人物正在移动。方向：E区。速度：缓慢。】
E区。
他正在往E区走。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烟雾弥漫，红色的警报灯在烟雾中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末日景象。地上散落着碎片和纸张，墙上的灯管碎了好几根，电线垂下来，冒着火花。
我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烟雾、火光和黑暗。
但我知道，他正在往这边走。
我在心里说：“系统，他还有多远？”
【叮——距离：约两百米。预计到达时间：不确定。目标人物移动速度极慢，可能存在受伤情况。】
“伤到哪里了？”
【叮——无法精确判断。系统仅能监测生命体征，无法定位具体伤势。但数据显示，目标人物失血量可能较大。】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能走到吗？”
【叮——根据当前速度和剩余距离，预计到达概率为87.3%。】
“百分之八十七点三，”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还有百分之十二点七呢？”
【叮——系统无法预测意外情况。但目标人物意志力极强，宿主的存在可能提高其到达概率。】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急救箱，又从热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然后回到门口，继续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烟雾中，一个身影出现了。
他浑身是血。
飞行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全是伤口，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分不清哪些是今天的哪些是从前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像是断了。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但他还站着。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身后，是破损的机甲——不，不是机甲，是机甲的一部分。他拖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从机甲上拆下来的装甲板，用右手拽着，在地上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我跑过去。
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没有擦。
“沈当归。”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嗯。”
“办公室的沙发，还在吗？”
我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断掉的左臂，看着他脸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我的鼻子酸了，眼眶热了，但我没有哭。
“在。”我说，“牛奶也热好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好。”
他松开手里拖着的那块装甲板，身体晃了晃，朝前倒下来。我伸手接住了他。
他比我想的重。不是体重，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压在他身上的、从未卸下的东西。它们太沉了，沉到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但还在撑。
我把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往办公室的方向带。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但我没有催他。
我们一步一步走，走过那段不长的走廊。每一步都很慢，很重，但很稳。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小凌，”他说，“浇水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浇了。早上浇的。”
他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了办公室。
，还差